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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1章 大的要来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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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天天地流淌。

    接下来的日子里,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以至于城墙上的守卒,都快忘记了今天是哪一日。他们只记得,城外的石砲还在砸,葛逻禄人的大营,始终盘踞在城外,就像蹲守在洞口的恶犬,死活不肯走。...

    刘恭站起身,袍角被晨风掀得微微扬起,露出底下束紧的革带与半截乌皮靴。他没看那些铁匠怀中抱着的铁锅,目光只在院中柴火堆上停了一瞬——那口刚裂开的锅还歪斜地扣在灶沿,油渍沿着锅沿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圈焦黑。

    “下一个。”

    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锤,敲在每个人心口。

    程铁匠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心全是汗,连草席都快攥出水来。他不敢抬头,只觉四周静得可怕,连猫娘们尾巴扫过石阶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又听见身旁麻子脸锅匠粗重的喘息——那人昨夜还在酒肆里啐着唾沫骂节帅痴人说梦,今早却也来了,肩上扛着一口足有三十斤重的厚釜,锅底还刻着“高昌王匠”四字旧印,显是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压箱底货。

    “程延宗。”刘恭忽然点名。

    程铁匠猛地一颤,差点打翻怀中草席。他慌忙起身,双膝一软便要跪下,却被一只猫尾轻轻一勾袖角,止住了动作。

    “不必跪。”刘恭抬手示意,“把锅拿来。”

    程铁匠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铁锅,一步步走上前。他走得极慢,仿佛脚下不是青砖,而是烧红的炭火。每一步,都听见自己膝盖骨咯咯轻响。走到阶下三步远,他停住,躬身将草席缓缓铺开,再一层层揭开——灰扑扑的粗布之下,赫然是一口黑亮薄刃的铁锅,锅沿如刃,锅底微弧,通体匀薄,竟似铜镜淬火而成,映得人眉目纤毫毕现。

    四周霎时一静。

    连那只蹲在阶边、正用爪子拨弄柴灰的小猫娘都顿住了动作,竖耳凝望。

    刘恭俯身,伸出两指,轻轻叩了叩锅沿。

    “当——”

    一声清越长鸣,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他眼神骤然一亮,指尖顺势滑向锅底,触到那层薄如蝉翼却毫无褶皱的弧面,又顺着边缘抚至锅耳——两只耳柄浑然天成,非铸非焊,竟是锻打时一气呵成的卷边收口。

    “这耳,是你打的?”刘恭问。

    “是……是小人亲手锻的。”程铁匠声音发紧,却咬字极清,“先锻锅身,再以冷铁夹持,趁热卷耳,三遍成形,未用一钉一铆。”

    刘恭点头,不再多言,只朝毗闍耶抬了抬下巴。

    小猫娘立刻转身,从廊下拎来一只陶瓮,掀盖舀出半瓢清水,又取过一小把粟米,倒入锅中。她动作利落,米粒落进锅底,竟发出细碎如珠玉相击之声——因锅壁太薄,稍有震动,便生清响。

    刘恭接过陶瓢,亲自注水入锅,水面漫至锅腹三分处,恰好不没过锅耳根部。

    “点火。”

    火起。

    柴火噼啪爆裂,火焰舔舐锅底,不过须臾,锅中水便泛起细密白泡,继而咕嘟翻涌。刘恭却未停手,反将陶瓢倒转,以瓢背轻刮锅底——刮过之处,水泡顿消,锅底竟未见一丝焦痕,更无寻常铁釜受热后必有的“嘶嘶”炸裂声。

    “再加柴。”

    火势猛增。

    锅中水汽蒸腾如雾,粟米渐胀,米汤微稠。刘恭忽而伸手,自腰间解下一柄短匕,刃尖抵住锅底中心,缓缓旋转——匕首所过之处,锅底竟无丝毫刮痕,只留下一道银亮水痕,如墨线般笔直清晰。

    众人屏息。

    麻子脸锅匠额角沁出冷汗,他认得那匕首——前日奉天军校场演武,节帅曾以之削断三支硬木箭杆,刃口未崩一分。

    而此刻,这柄削铁如泥的利器,在这口薄锅之上,竟只留水痕,不见伤痕。

    “够了。”刘恭忽道。

    火熄。

    水沸未干,米粒半熟,锅底温热如握暖玉。

    刘恭取过一方湿布,裹住锅耳,将铁锅稳稳端起,走向院中一口盛满凉水的青铜盆。众人皆以为他要淬火验韧,却不料他只将锅底浸入水中寸许,随即缓缓提起——

    “滋啦——”

    一缕白气腾起,锅底水迹瞬间蒸干,竟未见半点翘曲变形,锅沿依旧平直如初。

    “此锅,几锻?”刘恭问。

    “九十九锻。”程铁匠垂首,声音微颤,“小人……不敢懈怠。熟铁取自于阗矿脉,反复折叠,剔尽杂质,锻至色如霜雪,再以松脂浸润七日,方始成型。”

    刘恭默然片刻,忽而笑了。

    不是点头,不是嘉许,而是真正笑出了声——低沉,短促,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少年气的畅快。

    他将铁锅递还给毗闍耶,猫娘双手接过,掂了掂,猫耳倏地竖起,显然也惊于其轻。

    “你叫程延宗?”刘恭再次确认。

    “小人贱名,不敢污节帅清听。”

    “延宗。”刘恭念了一遍,忽而转向阶下诸铁匠,“尔等可知,中原渤海郡,百年前有匠名‘李延宗’,一生未造甲胄,专锻炊器。其所锻铁釜,薄可映面,轻可悬臂,炖肉则汤浓而不焦,煎饼则酥脆而不糊。然彼时藩镇割据,兵戈不休,李延宗终被强征入军,锻刀三年,郁郁而终。临殁前,唯留一语:‘吾手可锻千刃,却再难煨一碗热粥。’”

    众人愕然。

    连法蒂玛也悄然坐直了身子,素来低垂的眼睫微微抬起,望向刘恭侧影。

    “今日,”刘恭声音沉下,却字字如铁,“我不要你们锻刀,也不要你们铸甲——我要你们,把饭做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黝黑、疲惫、写满不解与惶惑的脸。

    “高昌城外,奉天军七千三百二十六人,每日三餐,炊烟不断。此前所用厚釜,一口耗薪三斤,烧水需半个时辰,炖肉必糊底,翻炒不能成。士卒腹中常饥,非为粮少,实为炊具不力。尔等若能造出百口如程延宗手中此锅者,我予尔等‘奉天炊器局’之名,免徭役十年,授匠籍为良户,子孙可入军学、可考吏职。”

    话音未落,院中已有人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是磕头,是浑身脱力。

    麻子脸锅匠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只死死盯着程铁匠手中那口黑亮薄锅,仿佛那不是铁器,而是打开新世的钥匙。

    刘恭却已转身,走向法蒂玛。

    她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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