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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烧到了夜晚。

    整个山关口的前沿阵地，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木桩和栅栏化为灰烬，壕沟里堆满了烧焦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肉味。

    葛逻禄人停止了进攻，即便火焰停下，他们也不再声张，而是躲在远...

    于阗国援军？

    龙姽的指尖在女墙夯土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那痕迹很快被风干的血痂覆盖，像一道愈合不了的旧伤。她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西南方——那里本该有烟尘滚滚、旌旗蔽日的援军踪影，可如今只有戈壁滩上卷起的黄沙，打着旋儿，扑在城墙的每一道裂缝里。

    城中已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于阗王前年还在疏勒设市，收我们三成绢税，说‘兄弟之邦，同气连枝’……”

    “前年他女儿出嫁龟兹，聘礼堆满西门，光是金狮子就抬了十二对。”

    “可今年……他连个信使都没派来。”

    这些话没传进龙姽耳朵里，却钻进了她身后那些年轻士卒的耳中。他们站在箭垛后，弓弦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手指被磨得渗出血丝，却没人敢去擦。一个断了左耳的新兵蹲在墙根下，用半截麻布裹住耳朵残端，忽然抬头问：“王，若于阗不来，我们守到何时？”

    龙姽没答。

    她只是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枚被踩扁的铜钱。那是龟兹铸的“开元通宝”，背面有道细长裂痕，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掐开的。她把它攥进掌心，铜棱刺得掌心生疼，可她没松手。

    ——这钱，是去年于阗使团离城时，一个随行小吏偷偷塞给她的。那人压低声音说：“王若遇困，持此钱往西三十里，黑石坳口第三棵胡杨树下，埋着三百支羽箭，外加火油三坛。”

    她当时只当是客套话，笑着收了，转身便丢进铜盆，混着其他废钱一起熔了铸箭镞。

    可今晨，那个小吏的尸首，被人用草席裹着抬进城来。他浑身是鞭痕，喉骨碎裂，嘴里还含着半片枯叶——叶脉上，用炭笔画着歪斜的胡杨枝桠，底下一行小字：“树倒，油涸，箭锈。”

    龙姽昨夜亲自去了黑石坳。

    胡杨树果然倒了。被雷劈的，焦黑的树干横卧在沙砾间，根须翻出地面，像一具挣扎未果的骸骨。她命人掘开树根旁三尺深的沙土，挖出一只陶瓮。瓮盖掀开，里头不是三百支箭——而是三百枚箭镞，全锈得发黑，一掰就碎；火油坛子倒是完好，可揭开泥封，里头盛的不是油，是混着羊粪的泥浆，浮着几缕发霉的棉絮。

    她没让人声张。

    只把那枚铜钱重新擦净，塞回自己袖袋最内层，紧贴腕骨。

    ——于阗不会来了。

    不是不敢来，是不能来。

    疏勒与于阗之间隔着白龙堆。那地方，去年秋汛后塌了三处烽燧，今年春又闹过一场大沙暴，整条古道被掩埋了七里有余。而更致命的是，奥古尔恰克汗早就在白龙堆东口设了哨堡，专截往来信使。上月有个疏勒斥候冒死绕道，攀了三天断崖，终于摸进于阗境内的赤河驿，结果刚递上求援书，驿丞便命人将他捆了，押送于阗王庭。次日，于阗王颁下敕令：疏勒叛逆僭号，擅立伪王，与葛逻禄勾结，图谋西域诸国。凡援疏勒者，视同附逆，抄没家产，诛连三族。

    龙姽知道，那敕令是假的。

    于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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