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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匕首尖抵住康宁咽喉，轻轻一压，渗出一线血珠。
“所以，我给你一个时辰。”
“回去告诉奥古尔恰克汗——疏勒不降。”
“告诉他，若他想用石砲砸塌我的城墙，那就先砸塌我脚下的土地。”
“告诉他，疏勒没有援军。”
“——但我，就是援军。”
康宁被拖走时，天已全黑。
西市火势渐弱，只剩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龙姽独自登上西门城楼，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身后，无人跟随。
城下，八架野驴砲仍在调整角度。石砲旁，蜥蜴尾的工匠正用规尺测量抛臂仰角，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冷光。远处，半人马游骑的蹄声如闷雷滚动，一圈圈环绕着石砲阵地，像饥饿的狼群围着垂死的鹿。
龙姽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水是苦的，混着硝石味——那是铁匠们从废弃火药残渣里熬出来的净水。她抹去唇边水渍，忽然问：“石砲射程，最远几何？”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声音：“八百步，若顺风，或可及九百。”
是龟兹老兵，白毛猫人，右耳缺了一半，左眼浑浊如蒙雾。
“那若在砲阵与城墙之间，埋下三道火油沟，夜间引燃……”
“砲石落地前，火势必乱其阵。”老兵接道，“可火油易熄，风向难测，且需人近前点火——必死无疑。”
龙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选三十个人。”
“不挑老兵，不挑新卒。”
“挑三十个，家里尚有双亲幼子的。”
老兵怔住：“王，这……”
“让他们写封家书，我亲手封缄。”龙姽望着远方石砲幽暗的轮廓，“若火起，则生；若火熄，则死。可若他们死了，疏勒城中，每人赐田五亩，免赋十年，子女入义学，由我亲授《孝经》。”
老兵没应声，只默默摘下头上那顶破毡帽，朝着龙姽深深一拜。
月光下，他秃顶反着微光，像一枚被磨亮的铜镜。
这时，东面城墙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龙姽疾步赶去，只见十几个士卒围在一处箭垛边，正指着城外低声惊呼。她拨开人群，探身望去——
月光清冷如水，洒在城外旷野上。
那里，本该是葛逻禄人的营寨灯火。
可此刻，灯火稀疏了许多，且东侧营盘边缘，竟隐隐浮起一层淡青色薄雾。那雾不散，不移，像一层活物般匍匐在地面，缓缓向疏勒城方向蠕动。
白毛老兵挤到龙姽身侧，眯眼看了许久，忽然倒吸一口冷气：“是沙蜥……”
“沙蜥？”
“不是沙漠里的毒蜥，夏夜喜聚群而行，吐息带瘴。”老兵声音发紧，“它们从不靠近人烟……除非——”
他猛地抬头，看向龙姽：“——除非有人，把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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