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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姽瞳孔骤缩。
她忽然想起三日前，西市口那个卖蝎子糖的老妪。老人总坐在阴影里，竹筐上盖着黑布，布下偶尔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她卖给孩子们的糖块，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铁锈，又像腐叶。
龙姽转身就走。
“备马！去西市！”
可刚迈出两步，脚下忽感异样——夯土城墙，竟在微微震颤。
不是石砲落地的震动。
是自地底传来，沉闷、连续、带着节奏的搏动。
咚……咚……咚……
像一头巨兽，在疏勒城的地脉深处，缓缓睁开了眼。
城中，所有狗都停止了吠叫。
野猫弓起脊背，竖起尾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噜声。
连城墙砖缝里钻出的骆驼刺，都在这一刻，悄然转向西方。
龙姽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青雾，忽然伸手，解下了自己颈间那枚铜铃。
铃铛很小，仅拇指大小，铃舌是根细银丝，缠着三缕褪色的红绒线。
她将铃铛举到唇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
可就在这一瞬——
西市方向，那口废弃多年的古井里，忽然传出一声悠长的蛙鸣。
呱……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数十声蛙鸣，从疏勒城四十九口古井中同时响起，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混沌的潮声。
白毛老兵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王……您……您竟把‘地龙铃’带来了？！”
龙姽没回答。
她只是将铜铃攥紧，指节泛白，铃舌在掌心微微震颤，仿佛回应着地底那越来越清晰的搏动。
——地龙铃，是疏勒建城时，首任都督埋在城基下的镇城之器。传说它能唤醒沉睡的地脉，亦能召来蚀土噬金的沙蜥。
——可上一次摇响它，是在贞观二十三年。
那一年，疏勒遭突厥围城，守军弹尽粮绝，都督剖腹取铃，悬于城楼。铃声未歇，地裂三丈，沙蜥百万，自地底涌出，一夜之间，啃光了突厥营地所有马鞍、箭囊、皮甲，连人骨都嚼得粉碎。
——事后，疏勒人将那口古井填了，再不准提“地龙铃”三字。
龙姽闭上眼。
她听见了。
听见了地底传来的，千万只爪子刮擦岩石的声音。
听见了沙蜥鳞片摩擦时，那种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听见了奥古尔恰克汗在营中发出的第一声惊惶怒吼——
“撤！全军后撤！！”
可已经晚了。
青雾已漫过第一道壕沟。
雾中，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复眼，正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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