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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6章 忽里勒台大会(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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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炸了……”

    “那就炸。”龙姽打断他,猫尾尖倏地扬起,“炸死一个葛逻禄人,值;炸死十个,赚;炸死一百个……”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那就够他们再挖三个月地道了。”

    第七日,葛逻禄人再度攻城。

    这次他们没派奴隶填壕。牛头人恰克汗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牤牛背上,亲自督阵。他头顶牛角上的金线已换成赤红绸带,像两道凝固的血痕。身后,五百名精锐牛头战士排成楔形阵,肩扛包铁巨盾,盾面绘着狰狞的狼首,盾缘钉满三寸长的铁蒺藜。他们踏着鼓点前行,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震得簌簌掉土。

    “盾阵?”龙姽立在箭楼最高处,眯起眼,“倒学得快。”

    前日她命人将三百张强弓拆了弓臂,换上新铸的铜弩机。此刻弩机已架在箭楼女墙内,弩臂粗如儿臂,弩弦是绞紧的牛筋混着钢丝,弩槽里躺着的,是裹着油纸的铜壳弹丸。

    “放!”龙姽挥手。

    没有箭啸。

    只有沉闷的“砰砰”声,像巨兽在胸腔里擂鼓。三百枚铜弹丸撕裂空气,划出短促的抛物线,狠狠砸进牛头人盾阵前方十步处。

    落地瞬间,火光迸射!

    铜壳炸裂,铁丸如暴雨倾泻,尽数泼洒在盾阵最前端。牛头人引以为傲的巨盾,此刻成了最好的靶子——铁丸撞上铜皮,反弹角度刁钻,专钻盾牌缝隙、腋下、颈侧。惨嚎声陡然拔高,前排牛头人纷纷栽倒,有的捂着喷血的眼窝翻滚,有的被铁丸贯穿大腿,钉在地上挣扎哀鸣。更可怕的是那些没炸开的铜壳,滚入人群后,竟“嗤嗤”冒着青烟,随即又是一次爆裂!

    牛头人阵脚大乱。

    盾阵裂开一道口子,龙姽立刻挥手:“投石车!抛撒!”

    城头早已备好数十架改良投石车——底盘加宽,杠杆加长,抛勺内衬铜板。此刻抛勺里装的不是石块,而是混着石灰、胡椒粉、生石灰的黄土包。土包在空中炸开,白雾弥漫,呛得牛头人涕泪横流,睁不开眼。有人慌乱中扯下头盔,却见里面爬出数只黑蚁——那是龙姽命人连夜从荒漠蚁穴里捕来的行军蚁,混在土包里,专噬皮肉。

    奥古尔恰克汗在阵后看得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疏勒城缺的不是箭,是耐心。是那种能把铜锭、粪汁、蚂蚁、毒烟全变成兵器的疯劲儿。

    他咆哮着挥鞭,逼迫后军压上。可这一次,葛逻禄人迟疑了。盾阵溃散处,倒下的不只是同伴,还有他们的图腾——那面绘着狼首的巨盾,被一枚铜弹丸直接击中盾心,铜皮凹陷,狼眼崩裂,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胎。

    “废物!”奥古尔恰克汗怒极反笑,竟一把扯下自己胸前的狼牙护身符,狠狠掷于地上,“你们连盾都守不住,还配称战士?!”

    话音未落,一支雕翎箭破空而至,擦着他耳际掠过,钉入身后旗杆,“笃”一声颤鸣。

    箭尾系着一截白布,布上墨字淋漓:

    【古尔恰昨夜产下一子,脐带绕颈,夭折。刘恭命人将其葬于乌浒河畔,碑文曰:吾妻之子,亦吾子也。】

    奥古尔恰克汗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像一张被扯歪的牛皮面具。他缓缓弯腰,拾起那截白布,手指捏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远处,疏勒城头忽然响起一阵清越钟声——不是战鼓,不是号角,是景教修道院那口百年铜钟被重新挂上,由十二个猫人少年齐力撞响。

    当——

    钟声悠长,荡过旷野,惊起飞鸟无数。

    奥古尔恰克汗猛地抬头,望向城头。龙姽正倚着箭垛,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石榴,指尖染得猩红。她将一粒饱满的籽含在唇间,隔着百步距离,朝他轻轻一笑,随即舌尖一顶,石榴籽“啪”地弹出,正中他眉心。

    温热的甜腥,缓缓滑下。

    他抬手抹去,再摊开手掌时,那点猩红已被汗水洇开,像一滴将干未干的血泪。

    “撤!”他嘶哑地吼道,声音破碎如砂纸摩擦,“全军……回营!”

    牛角号声仓皇响起,调子都走了音。葛逻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连伤兵都来不及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着,匍匐在疏勒城下,像一群被抽去脊骨的鬣狗。

    龙姽没再看他们。

    她转身走下箭楼,经过一具刚抬上来的猫人少年尸体时,脚步微顿。少年手里还攥着半块馕,馕上插着三支断箭,箭尾的白羽被血浸透,沉甸甸垂着。她蹲下来,轻轻掰开少年紧握的手指,取出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少年冰凉的嘴里,另一半,她自己吃掉了。

    嚼着嚼着,她忽然问阿史那贺鲁:“你说……他娘看见这半块馕,会不会觉得,儿子临死前,还吃了口饱饭?”

    阿史那贺鲁喉头滚动,没说话,只重重点了点头。

    龙姽把最后一粒石榴籽吐在少年胸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渣滓。她望着西沉的太阳,忽然说:“传令,明日卯时,开东门。”

    “开……开东门?”阿史那贺鲁骇然,“王,他们刚退兵,必有伏兵!”

    “所以才要开。”龙姽笑了笑,猫耳在暮色里微微抖动,“让他们看看,疏勒城的门,从来不是被攻破的——是我们自己打开的。”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每个人耳中:

    “告诉所有猫人,明天早上,带上扫帚、簸箕、水桶……还有他们家祖宗十八代攒下的唾沫星子。咱们去,把葛逻禄人留下的屎尿、血渍、烂皮、断箭、还有他们不要的脸,一并扫干净。”

    夜风拂过城墙,吹动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那缕发丝下,左耳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铃正微微晃动,发出极细、极冷的叮咚声——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铃舌是空的,二十年来,从未响过。

    今夜,它第一次,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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