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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8章 西域点子王(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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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不可?”

    刘恭有些好奇。

    曷萨人远在西陲,一直都摆着看热闹的态度,但没想到现在,居然会主动干涉。

    卜息尔也是立刻诉说了缘由。

    “我家汗王,阿史那本杰明,亦是阿史那之后...

    夕阳把天山雪峰染成一片金红,风掠过洼地,卷起几缕未散尽的血气。刘恭坐在青骢马背上,没有回头。身后洼地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尸身已开始僵硬,脖颈切口整齐,皮肉翻卷处泛着淡青,苍蝇尚未聚拢,只有一两只秃鹫在低空盘旋,翅尖划破凝滞的空气,像一道无声的批注。

    王崇忠的头颅被割下,挂在一根削尖的木杆上,正对着西去的方向。那张脸还凝着死前最后一瞬的扭曲——不是恐惧,是惊愕,仿佛至死都未曾料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仁义”二字,在铁蹄踏碎汗帐的第三日,竟成了最可笑的祭品。

    刘恭没让猫娘们掩埋。

    他要留着。

    留给后来者看。

    队伍行出十里,暮色渐沉。石遮斤领着七十骑巴兹尔已不见踪影,马蹄扬起的尘烟在晚照里拖成一条灰黄长带,直指疏勒方向。刘恭勒住缰绳,抬手抹了把额角干涸的盐霜。风里有股焦味——是村中陶锅里炖煮的狗肉混着牛粪燃烧的气息。士卒们分食得极快,连骨头都嚼得咔咔作响。有人用刀尖挑着半熟的狗腿,边走边啃,油水顺着腕骨往下淌,又被粗布袖子胡乱蹭掉。

    阿古牵着一匹新换的乌孙马过来,马鞍上搭着块浸过羊血的旧毡。“节帅,这马是巴兹尔汗亲骑,通体黑亮,唯四蹄雪白,叫‘踏雪’。牙口刚满七岁,筋骨硬朗。”他说话时眼睛发亮,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刘恭没接缰绳,只伸手按在马颈上。掌心下肌肉微颤,温热而紧实。他俯身凑近马耳,低声道:“你主人死了,你归我。”马儿喷了口气,鼻翼翕动,竟未躲闪。

    “给它喂两枚鸡蛋,再掺一把豆子。”刘恭直起身,“明日辰时前,我要它能驮我奔三十里不喘。”

    阿古咧嘴一笑,转身便去张罗。刘恭却没上马,反向后走去。栅栏早已空了,只剩几截断绳埋在浮土里,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泥渍。他蹲下,指尖捻起一点土,搓开——黏腻,腥重,混着未干的唾液与汗碱。他闻了闻,又扔掉。

    “毗阇耶。”他唤了一声。

    猫娘从旁跃出,尾巴高翘,耳朵警觉地转动。“在!”

    “你带三骑,折返那村子。”刘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把村里所有酒坛砸碎,倒进井里。再把那村长的舌头割下来,装进皮囊,明日卯时交到我手上。”

    毗阇耶怔了怔,随即躬身:“遵命!”她眼中没有疑惑,只有猎物即将入网的兴奋——刘恭从不白费力气。那村长跪地抱脚时,袖口滑落,露出左手小臂内侧一道新结的痂,形如弯月,边缘泛紫,绝非草刺所伤,倒像是……某种烙印。

    刘恭没说破。有些事,不必点透。

    他重新跨上踏雪,马身轻颤,步态沉稳。队伍继续西行,夜色如墨泼洒,星子一颗颗亮起,清冷如霜。民夫们点起火把,光晕在旷野上浮游,像一条蜿蜒的赤蛇。驮畜发出低低的呜咽,不是饿,是累。可没人敢停。刘恭知道,一旦停下,这支队伍便会像冻僵的溪流,表面不动,内里早已溃散。

    子夜时分,斥候飞马来报:“前方二十里,见烽燧余烬!灰尚温,炭未冷,应是今晨所熄!”

    刘恭勒马,抬眼望向远处起伏的丘陵轮廓。那里本该是葛逻禄人的哨卡,建在山脊最高处,可如今只余焦黑木架斜插天幕,像几根折断的肋骨。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无半分迟疑,“前军加速,衔枚疾进。中军押辎重,缓行十里后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后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疲惫不堪的士卒,“抽二百人,持火把绕行左翼山坳,击鼓呐喊,虚张声势。再遣十骑,沿河床放火,烧荒草,造烟障。”

    王崇忠若在,定又要嚷“兵者诡道,岂可欺天?”

    可王崇忠的头,正挂在木杆上,面朝疏勒,睁着眼,似在看刘恭如何“欺天”。

    鼓声果然在寅时初炸响。左翼山坳里火把连成一线,人影晃动,呐喊声撕裂寂静,惊起大片宿鸟。右翼河床上浓烟滚滚,借着西风直扑丘陵哨卡。那几根焦黑木架在烟雾里若隐若现,仿佛真有千军万马正自暗处奔涌而来。

    刘恭没等烟散。

    他率前军三百骑,踏着鼓点,直扑哨卡废墟。

    火把映照下,地上散落着半截断矛、几枚锈蚀箭镞,还有三具尸体——皆是葛逻禄人,喉管割开,血已凝成黑痂。其中一人腰间悬着铜牌,刻着“八剌沙衮守备右哨”八字。刘恭拾起铜牌,用拇指摩挲片刻,递给毗阇耶:“收好。明日进城,它比通关文牒管用。”

    天光微明时,队伍已越过哨卡。远处地平线上,一座城池轮廓缓缓浮现。城墙不高,夯土所筑,色泽泛黄,墙头雉堞残缺不全,但城门洞开,门轴断裂,歪斜地耷拉在一侧。门内静得诡异,连狗吠都无。

    刘恭挥手止步。

    他跳下马,踩着碎石走上前。踏雪亦步亦趋,鼻孔喷着白气。离城门尚有百步,他忽地驻足,眯起眼。

    门洞阴影里,蹲着个孩子。

    约莫七八岁,瘦得肋骨根根凸起,赤着脚,脚底板裂着血口。他怀里抱着一只瘸腿的羊羔,正用干裂的嘴唇舔舐羊羔眼角的脓水。听见马蹄声,孩子猛地抬头,眼睛极大,瞳仁漆黑,没有泪,也没有怕,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刘恭慢慢走近。

    孩子没动,依旧舔着羊羔的眼睛。

    “你是谁家的?”刘恭问。

    孩子不答,只是把羊羔抱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手臂。

    刘恭蹲下,与他平视。他看见孩子左耳垂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铃舌早已脱落,只剩空壳,在晨风里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你听见过铃声吗?”刘恭忽然问。

    孩子眨了眨眼。

    刘恭解下腰间水囊,拧开盖,递过去。

    孩子盯着水囊,喉结上下滚动,却没伸手。

    刘恭也不催,只将水囊放在地上,退后半步。

    孩子终于松开羊羔,伸出枯枝般的手,颤抖着捧起水囊。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混着泥灰流进衣领。他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肩膀剧烈耸动,却死死护住水囊,仿佛那是世上最后一点活命的东西。

    刘恭静静看着。

    直到孩子喝完,才伸手,轻轻抚过他头顶稀疏的头发。“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喉咙里咕噜一声,像破风箱在响:“阿……阿史那。”

    刘恭眼神微凝。

    阿史那——突厥王族之姓。可葛逻禄人奉突厥为宗主,怎会有阿史那氏流落至此?况且这孩子眉目清秀,肤色较诸葛逻禄人浅淡许多,颧骨虽高,却无那般粗犷的弧度。

    “你父亲呢?”刘恭声音放得更轻。

    孩子眼珠一转,指向城门深处,嘴唇翕动:“在……里面。”

    刘恭站起身,对毗阇耶道:“带他进去。找间干净屋子,给他饭吃,再寻件厚衣。”

    毗阇耶牵起孩子的手。孩子缩了一下,却没挣脱。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脚丫,又看了看怀中那只瘸腿羊羔,终于迈步,一步,两步,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却始终没倒。

    刘恭没跟进去。

    他站在城门外,望着那扇敞开的、仿佛巨兽咽喉般的门洞。晨光正一寸寸漫过门槛,照亮门内地面——那里没有血迹,没有尸骸,只有厚厚一层灰,灰上印着几道凌乱的蹄印,新鲜,湿润,蹄铁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泥浆。

    蹄印一路延伸,直通城中心。

    刘恭忽然笑了。

    他笑得极轻,嘴角只向上扯了一线,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他转身,翻身上马,对身后将士道:“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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