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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9章 我刘恭是那种饥不择食什么都吃的人吗?(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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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怛罗斯的夜晚很凉快。

    不似八剌沙衮,始终火热,但也没有高昌酒泉那般冷。兴许是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确实落在了这座城里。

    刘恭坐在庭院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个小银盒,认真地鼓捣着里边的东西。...

    沙衮没有下马。

    他只是抬了抬手,身后奉天军士卒立刻收刀入鞘,却并未退开半步,而是如铁壁般围成一圈,将内城正殿前这片空地死死锁住。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气掠过青石阶,吹得他肩头玄色披风猎猎作响,也掀开了那顶孔雀翎冠下垂落的几缕银灰发丝——那是西域风沙与十年孤旅刻下的印记,不是老迈,是沉铁淬火后的冷光。

    “法蒂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她不是你杀的?”

    蜥蜴人喉结微动,竖瞳收缩如针:“她是我亲手缚住,押往怛罗斯废墟,交予大食‘黑衣宰相’之手。她腹中已有三月胎息,我亲验过脉象。若非为保血脉不堕于异教之手,我何须冒此奇险?”

    四周一静。

    连赵长乐都忘了擦拭刀上血渍,握着卷刃横刀的手指微微一颤。王崇忠勒马立在阶下,眉峰骤然拧紧,目光如钩钉在蜥蜴人脸上。

    沙衮却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震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久别重逢式的笑。他缓步向前,靴底踏过青砖缝里渗出的暗红血浆,停在蜥蜴人三步之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蜥蜴人昂首,尾尖轻轻一摆,扫过阶前半截断矛:“昆涅尔。白兰部遗裔,先祖随苏定方西征,驻守葱岭以西七十年,后因安史之乱断绝朝贡,遂自号‘鳞甲守陵人’。我族世代看护怛罗斯古战场残碑,碑文犹存‘唐开元廿九年,左骁卫将军高仙芝率汉蕃健儿三千,血战大食十万于碎叶水畔’——字字凿深,未被风蚀。”

    他顿了顿,竖瞳映着沙衮眼中火光:“法蒂玛,是我堂妹。她母亲,是你阿姊。”

    沙衮身形微震。

    不是因惊愕,而是记忆深处某扇锈死的门,被这句轻描淡写撞得吱呀作响。

    他十六岁离家时,阿姊裴氏正怀胎五月,嫁与葛逻禄右翼小可汗之子——那人后来死于怛罗斯溃兵之手,尸骨无存。阿姊产后血崩,弥留之际只攥着他衣角,说:“带阿玉走……她若活下来,必生异相……莫认她,莫寻她……”话未尽,手已凉透。他抱着襁褓中那个额生细鳞、啼哭如蜥嘶的女婴,在乱军火光里翻过天山,将她托付给一支南迁的白兰牧人,随后独自东返,再未回头。

    原来她活下来了。

    原来她成了法蒂玛。

    原来她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是他刘氏血脉在西域最后一点火种。

    沙衮忽然解下腰间横刀,双手捧起,递向昆涅尔。

    昆涅尔一怔。

    “此刀名‘折柳’。”沙衮道,“开元廿三年,高仙芝将军赠我父,言‘折柳西行,不复北望’。我父战殁于疏勒,此刀归我。今日,我以节度使之名,授你执掌八剌沙衮南城六坊、碎叶河东屯田三百顷、恒罗斯旧垒遗址守祀之权——你可愿接?”

    昆涅尔未接刀,只盯着沙衮双眼:“你不怕我叛?”

    “你若真叛,法蒂玛不会活着走到怛罗斯。”沙衮声音陡然沉下,“你若真效忠大食,早该在她腹中胎儿成型之前,剜心取血献祭黑衣宰相。可你没。你等她临盆,替她接生,用白兰秘药止血续命,又假意投诚,引她入彀——你布的局,比我的攻城梯还密。”

    昆涅尔喉结滚动,第一次垂下了眼。

    沙衮收回刀,反手插回鞘中,转而指向殿内跪伏的葛逻禄贵人:“你们听清了?昆涅尔,白兰守陵人之后,奉天军新设‘西域陵司’首任使君。自即日起,凡涉怛罗斯之战、碎叶屯田、裴罗将军城故迹者,皆归其辖制。违者——”

    他猛然拔刀出鞘!

    寒光如电劈开暮色,刀锋直指殿柱上悬挂的一幅褪色绢画——画中是盛唐模样的八剌沙衮:朱雀门巍峨,坊市井然,汉装仕女执团扇立于酒肆檐下,胡商牵驼穿行于曲巷之间,远处天山雪峰映着城头日旗,旗上墨书两字:“大唐”。

    “——斩旗!”

    刀风过处,绢画从中裂开,左半幅飘落尘埃,右半幅犹悬于梁,露出底下斑驳墙皮——那里竟嵌着一块尺许见方的青砖,砖面阴刻四个小篆:“裴罗永固”。

    满殿寂然。

    连风都停了。

    王崇忠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请命!即刻整肃全城,清点户籍册、屯田图、军械库、佛寺藏经阁——尤其恒罗斯战殁将士名录残卷,无论抄本、石刻、羊皮卷,尽数呈送节度使案前!”

    “末将亦请!”赵长乐抹去脸上血污,抱拳低吼,“愿领五百精锐,星夜驰赴怛罗斯,掘地三尺,寻法蒂玛遗骨及……及那孩子襁褓!”

    沙衮颔首,却未应允。

    他仰头望着那半幅残画,望着画中酒肆檐角悬着的铜铃,铃舌早已锈断,却仿佛在风中发出清越之声。

    “不急。”他缓缓道,“怛罗斯不必掘。法蒂玛没留下信物。”

    他从贴身内衬撕开一道口子,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覆满绿锈,却仍可见内里镌刻的细密纹路:一头蟠螭缠绕着半枚残月,月缺处,嵌着一粒黯淡如泪的黑曜石。

    昆涅尔瞳孔骤缩:“这是……‘月魄铃’!白兰部镇魂之器,唯嫡系血脉可持!”

    “她临去前,让信使交给我。”沙衮指尖摩挲铃身,“信使死于龟兹以西三十里,我寻到他时,他腹中藏铃,胃袋里还裹着半张染血绢帛——上面是她亲笔写的三行字。”

    他闭目,一字一顿:

    “一曰:儿若生,名唤‘昭陵’,取昭示陵寝、不忘根本之意;

    二曰:儿若死,葬我于碎叶水西岸第三株胡杨之下,树根盘绕处,埋我半截断簪;

    三曰:儿若存,待其年满十六,携此铃赴八剌沙衮,叩裴罗将军城门三声——若门开,便是唐人归矣。”

    话音落,四野无声。

    忽有蹄声由远及近,急促如鼓点。

    一骑黑袍斥候飞驰至阶下,滚鞍落马,双膝砸地,额头触阶:“报——西面哨探急报!阿里所部东道守军已回援,距城三十里!另有消息,奥古尔恰克汗未赴北庭,反率主力三万,正从伊塞克湖畔折返,五日内必至八剌沙衮!”

    王崇忠霍然起身:“果然!他们早知我军虚实!”

    沙衮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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