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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苾刘恭拽向自己,力道之大让她闷哼出声。他咬住她耳垂,含糊道:“今夜起,你便是我的‘长史’。”
“长史?”她喘息着笑,“可我要的是国相。”
“国相也罢,长史也罢——”乌思松开她耳垂,拇指拭去她唇角胭脂,“明晨卯时,你持我腰牌,去城南马市提三十六匹伊犁河谷产的青骢马。每匹马鞍下,缝一卷《贞观政要》抄本。告诉那些头人:谁家子弟能默诵‘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以下三百字,赏绢十匹,授奉天军队正衔。”
契苾刘恭眸光骤亮:“您真要教他们读汉书?”
“不。”乌思扯下自己腰间白玉刀,啪地拍在案上,“我要他们知道,什么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一声凄厉马嘶。乌思霍然起身,契苾刘恭却已抓起银剪,翻身跃至窗边,掀开一道缝隙——月光下,两匹黑马正围着庭院狂奔,鬃毛竖立,眼珠赤红,背上竟无鞍鞯,唯见皮肉绽裂处渗出暗绿黏液,在月华下幽幽发亮。
“十七辰虫蛊!”契苾刘恭失声,“是卜息尔!”
乌思已抄起白玉刀冲出门去。但刚踏出厢房,便见石遮斤带着六名奉天军甲士踉跄奔来,人人面色青灰,左眼瞳仁竟浮着一层薄薄绿翳。“节帅……”石遮斤单膝跪倒,声音嘶哑,“方才饮了厨房送来的酥酪……那奶香里,有股苦杏仁味……”
乌思心头一沉。他猛回头,契苾刘恭已闪至他身侧,指尖捻起石遮斤衣领上沾着的一星淡绿粉末,凑近鼻端一嗅,面色骤变:“不是苦杏仁味——是七叶树籽粉混着辰虫涎。卜息尔在试探您对蛊毒的忌惮……更是试探,您是否真敢为了立威,杀一个犹太祭司。”
远处,城南坊市方向,隐隐传来钟声。那是曷萨人礼拜的铜钟,十二下,声声如椎。
乌思忽然转身,一把扯下石遮斤颈间护符——一枚青铜小镜,背面刻着希伯来文祷词。他反手将镜面朝向月光,镜中映出的却非他面容,而是数十个扭曲晃动的绿影,正沿着廊柱阴影向上攀爬,如活物般簌簌作响。
“把所有奉天军将士,连同厨役、马夫、扫洒婢子,全给我押到演武场。”乌思声音冷得像冰凌坠地,“命赵长乐持我令箭,去牢城提二十名死囚。再传令:半个时辰内,谁若在城中听见半句犹太祷告,格杀勿论。”
契苾刘恭静静看着他下令,直到甲士们领命奔去,才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拭他刀柄上沾着的绿痕。“节帅,”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您终于肯用刀了。”
乌思没应声。他凝视着镜中那些绿影,忽然抬手,将青铜小镜狠狠砸向青砖。镜面碎裂的刹那,所有绿影齐齐发出尖啸,化作一蓬绿雾消散于夜风。
远处铜钟,恰敲第十三下。
与此同时,城南土院。
答力乌思跪在院中,额头抵着冰冷石板,身后妻子蜷缩在毡毯上,手紧紧护住隆起的腹部。她身下袍角已被冷汗浸透,却不敢发出半点呻吟——因院门外,静静站着十二个黑袍人,兜帽深垂,手中持着缀满银铃的铜杖。铃声寂然,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硫磺味,仿佛大地正无声开裂。
答力乌思忽然抬头,望向西北角塌了一半的土墙。墙缝里,几株野苜蓿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那是十七辰虫最爱栖息的“月光草”。
他慢慢闭上眼。
白日大殿上,乌思拂袖离去时,红袍下摆掠过门槛的弧度,竟与他幼时在药杀水畔见过的苍鹰振翅一模一样。那时父亲指着鹰影说:“真正的可汗,不靠血脉,不靠黄金,只靠这片天空认得他翅膀的形状。”
风忽然大了。
答力乌思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点幽绿悄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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