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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帅。”
“说。”
“此番采买，换来碎叶半人马，一百零二头，皆是可用之人。”
刘恭坐在府衙之中，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后，重新将茶盏放回，几片墨绿的茶叶，在清澈的茶汤中盘旋着。
...
夜风卷着沙粒，刮过庭院青砖，发出细碎的簌簌声。乌思被契苾刘恭按在榻上时，后颈还抵着冰凉的梨木床沿，檀香混着她发间龙脑膏的微辛，在鼻尖缠绕不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不是不能，而是不必。这具身体早已在无数个边关长夜里，被权欲与孤寂反复淬炼得坚硬如铁，可铁也有缝隙，有热源靠近时，会悄然软化一瞬。
契苾刘恭的唇离开时，乌思抬手抹了下嘴角，指腹沾了点胭脂。她笑了，眼尾斜飞，像刀锋挑开暮色：“节帅这抹红，倒比吐谷浑进贡的朱砂还艳。”
“你倒会说话。”乌思声音哑得厉害，却没接那话头，只将她扶正，目光扫过她襟口松开的两颗盘扣，“封国之事，我记着。但眼下，得先稳住这群野马。”
契苾刘恭指尖轻轻划过他腕骨，声音低下去：“节帅可知，答力乌思方才离院前，绕去了城南药铺？”
乌思眉峰一压：“他去抓药？”
“不。”她摇头，指甲在他手背轻轻一刮，“他买了一包‘断胎散’，三钱半，银钱付得极爽利。药铺伙计说，他问得极细：服下几刻见血？胎落之后，人可活？”
乌思骤然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契苾刘恭却笑得更柔：“节帅莫恼。他不敢真用——那药性烈，孕妇服之，十死无生。他买，是为吓唬自己，也是为吓唬旁人。今日殿上他跪得那样低，夜里又去买这等东西……说明他心里早认了输，只差一个台阶，一个让他体面下位的由头。”
乌思沉默良久，忽然问：“你怎知得这般清楚？”
契苾刘恭俯身，将额头抵在他肩窝，声音轻如耳语：“我遣了三个猫娘盯他三日了。乌古斯部的人，进出必经西市角门，而那药铺，正对着角门第三棵胡杨树。树影里蹲着的，不是我的人。”
乌思终于抬手，掌心覆上她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你图什么？”
“图活命。”她仰起脸，烛光在瞳仁里跳动，“葛逻禄灭了，拔悉密与曷萨互相咬着尾巴，苏啜已成弃子，唯独乌古斯……若答力乌思坐稳盟主之位，第一个要削的，便是我契苾部残存的三百户牧奴。节帅以为，我为何肯替您理清这些账？”
乌思凝视她片刻，忽而嗤笑一声：“你倒比那些头人明白。”
“明白人，才活得久。”她伸手解开自己腰间革带，袍子滑落肩头，露出雪色肌肤上一道淡青旧疤——自锁骨斜贯至肋下，蜿蜒如蛇，“这是三年前，答力乌思的刀留下的。那时他尚是小头目，见我族牧地肥美，便纵马踏我羊群，杀我幼子。我跪求他饶命，他笑着往我伤口撒盐，说：‘黠戛斯的贱种，也配哭？’”
乌思目光沉下来。他见过太多伤疤，但这一道，却让他想起长安西市胡商身上相似的鞭痕——那是被驯服的印记，而眼前这道，是反抗未遂的烙印。
“所以，”他嗓音低沉，“你帮我，也是帮自己。”
“更是帮大唐。”契苾刘恭忽然直起身，从枕下抽出一卷油纸裹着的册子，递到他手中，“这是三年来，各部私贩军械、私铸铜钱、截留商税的账目。答力乌思的乌古斯部，占其中六成。苏啜的账本，我烧了——他太蠢，留着反成祸根。但答力乌思的，我一字未动。”
乌思展开油纸，火漆印已破，内里是密密麻麻的粟特文与突厥文混写，夹杂着几处汉隶小楷批注。他指尖抚过一行字：“……贞元十九年冬，购陌刀三十柄，自安西都护府军械坊流出，价白银七百两，经龟兹商人阿史那达干中转……”
“阿史那达干？”乌思冷笑，“他倒是哪里都能钻。”
“节帅明鉴。”契苾刘恭拢了拢衣襟，却不掩春光，“曷萨人卜息尔，昨夜也去了药铺。但他买的是‘安胎丸’，三副，每副十二粒，用蜜蜡封着。药铺老板说，他反复叮嘱：‘务必干净，莫沾血气。’”
乌思猛地抬头：“他给谁买？”
“还能有谁？”契苾刘恭眸光一闪，“答力乌思的妻子，怀胎八月，胎象不稳。卜息尔若真想害她，何必买安胎药？可若他真买了安胎药……那答力乌思买断胎散的事，他岂非早知？”
乌思呼吸一滞。
这盘棋，远比他想的更深。
卜息尔不是在拉拢答力乌思，是在逼他。以妻儿性命为饵，逼他亲手撕碎最后一点尊严，再亲手捧上投名状——可若答力乌思真服了断胎散，母子俱亡，乌古斯部立时大乱，曷萨人便可借“平乱”之名，名正言顺接管诸部兵马。而乌思若拒收此礼，答力乌思便再无退路，只能死战到底。
这才是真正的绞索。
“节帅，”契苾刘恭忽然握住他执册的手，“明日卯时，城东校场，各部头人将验兵。苏啜已暗中调了五百拔悉密精骑入城，埋伏在西市粮仓后巷；答力乌思的两千乌古斯甲士，昨夜分三批进了北门；曷萨人虽只带三百护卫，但卜息尔随身那个波斯矮子，腰间弯刀鞘里，藏的不是刀，是火折子——他若点燃粮仓，半个八剌沙衮便成火海。”
乌思缓缓合上册子，火漆碎片硌着掌心：“你既知如此，为何不早报？”
“因为，”她凑近他耳畔，温热气息拂过，“我想看看，节帅究竟是要当菩萨，还是当阎罗。”
窗外忽传来一声凄厉鹰唳。
乌思霍然起身，掀开窗扇——一只黑羽苍鹰正盘旋于中天，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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