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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中的一处院子里,硝烟尚未散尽,刘恭便已经越过围栏,来到空地中央,接过了宋熙手中的火铳。
“可有受伤?”刘恭问道。
“咳——”
宋熙似乎被呛到了。
“没事,节帅。”
...
夕阳熔金,将怛罗斯河面染成一片赤红,仿佛整条河水都在燃烧。信诃策马奔过浮桥时,蹄声踏在木板上空洞回响,如同叩击棺盖。他身后是残存的于阗军,甲胄歪斜,旗幡破损,士卒们沉默如石,唯有喘息声与刀鞘碰撞声在暮色里起伏。猫耳在兜鍪下微微抖动,信诃抬手抹去面甲缝隙渗出的血水——那不是敌人的,是他自己咬破嘴唇淌下的。他不敢回头,可眼角余光仍瞥见远处原野上翻滚的烟尘:古拉姆铁骑正裹挟着溃兵残影,如黑潮般漫过丘陵脊线,朝怛罗斯堡方向碾来。
“快!再快些!”信诃嘶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胯下战马喷着白气,四蹄腾空跃过桥头最后一道坎,落地时前腿一软,险些跪倒。亲卫立刻抢上前扶住缰绳,信诃却已翻身下马,一把扯开锁子甲内衬,露出胸前一道斜长刀疤——那是十年前在疏勒城下,被萨曼斥候劈开的旧伤,此刻竟隐隐作痛,仿佛预兆着什么。
堡门轰然关闭的刹那,吊桥铁链哗啦坠地。信诃站在箭楼最高处,手指抠进夯土墙缝,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他望着西面:那里,八辰旗的残影终于消失在尘暴里。中军完了。陈光业的归义军,连同那些汉家弓弩手、河西铁匠、敦煌画师之子……尽数埋在了春泥之下。他忽然想起开战前夜,陈光业递来一盏热酒,酒液映着篝火跳动如心脉:“信诃兄,此战若败,你带于阗人走;若胜,我替你刻一块石碑,记下今日猫人饮血破阵。”当时他笑着泼掉半盏酒:“碑?留着给死人立吧。”如今酒渍早干,石碑未成,而活着的人,却要亲手焚毁浮桥。
“点火!”信诃转身下令。
火把掷向桥面浸油的芦苇捆,烈焰腾空而起,橘红火舌舔舐着木梁,哔剥爆响如骨骼碎裂。浓烟卷着焦糊味扑上箭楼,信诃闭目吸气,再睁眼时瞳孔里只剩两簇幽火。他解下腰间横刀,刀鞘上还沾着塔吉克人脑浆凝结的灰白硬痂。拔刀出鞘,寒光一闪,他竟将刀尖抵在左掌心,用力一划——鲜血顺指缝滴落,在夯土墙根洇开一朵暗红花。
“以血为誓。”他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今日焚桥,明日渡河。若天不佑于阗,我信诃便做最后一个跳入怛罗斯河的猫人。”
话音未落,东面传来急促马蹄声。三骑自烽燧小道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方才突围的猫人贵族,铠甲上血迹未干,脸上却带着奇异亢奋。“王!王!”那人滚鞍下马,扑到箭楼下,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浮桥烧了!但……但陈指挥没留下东西!”
信诃瞳孔骤缩,一步跨下箭楼石阶,靴底踩碎地上半截断箭。“什么?”
“一个铁匣!”贵族举起怀中黑漆木匣,匣面烙着归义军火印,“陈指挥亲卫拼死送出,说……说若见此匣,便是他最后活命之机!”
信诃劈手夺过铁匣。匣子沉得异样,边缘烫手——分明刚从火堆里抢出。他拇指顶开铜扣,“咔哒”一声脆响,匣盖弹开。里面没有文书,没有密令,只有一卷浸透桐油的麻纸,纸面用朱砂写着八个大字:“粮尽援绝,速弃怛罗斯”。字迹潦草狂放,墨迹边缘晕开如血泪。信诃指尖抚过那“弃”字最后一捺,突然冷笑出声,笑声惊起飞檐上两只乌鸦。
“弃?”他抓起麻纸凑近火把,火焰瞬间吞噬纸角,朱砂字在烈焰中扭曲变形,“陈光业啊陈光业,你教我弃城,自己却把命钉在了中军阵眼上!”他猛地转身,将燃着的纸片掷向空中,火星如萤火四散,“传令——所有猫人,今夜卸甲!卸甲之后,取弓!取箭!取我于阗祖庙供奉的青铜箭镞!”
贵族们面面相觑。青铜箭镞乃于阗先祖猎鹿所铸,世代供奉于庙堂,从未离庙半步。“王,那是……”
“那是祖宗的骨头!”信诃一脚踹翻面前陶瓮,瓮中清水泼溅如泪,“今日起,每支箭都要蘸血开锋!每支箭都要射向萨曼人的咽喉!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渡河!我们守城!守到最后一颗牙崩断,最后一滴血流干!”
号角声撕裂暮色。城内各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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