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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莉夏抬头看着城墙上。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
今天，她特意准备了一番，穿上了华贵的鲁巴哈长裙，乳白色的亚麻布上，绣着波斯花纹，领口和袖口都缀着铜片，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叮当作响。
白...
卜息尔张开了双臂，声音不高，却像一道裹着沙砾的风，刮过碎叶宫城斑驳的砖缝。他身披一件灰褐色驼绒长袍，袍角磨损得厉害，露出里头几道粗粝的毛边，腰间悬着一柄短弯刀，刀鞘上刻着歪斜的粟特文——不是装饰，是标记，是活命的凭据。
叶尔勒住缰绳，马蹄在青石阶前顿住，鼻孔微张，喷出两道白气。他没说话，只盯着卜息尔那张被风霜犁出深沟的脸。这张脸他认得，三年前在怛逻斯旧垒外，这人曾替葛逻禄可汗递过一封降表；两年前在弓月城粮市，这人蹲在驴车后，用三把铜钱换走半袋糜子；而就在十日前，他亲口下令——若见卜息尔，格杀勿论。
可此刻，卜息尔就站在宫门影里，笑得像刚从烤馕坑里掏出的热饼，松软、焦香、毫无防备。
“伊斯玛。”叶尔终于开口，声音干哑，像是磨刀石蹭过铁刃，“你既知我姓氏，便该知我现下最恨哪个字。”
卜息尔笑意未减，反而往前踱了半步，靴底碾过一截枯枝，咔嚓一声脆响。“恨？不，伊斯玛，你恨的是‘骗’字，不是‘伊斯玛’。”他抬手，指腹抹过自己左眉骨上那道旧疤，“这道疤，是你的人留的。那年你烧了我三座毡帐，抢走我七十峰骆驼，还把我的小儿子绑在马尾拖了十里——可你记得么？你拖他时，他手里攥着半块你军中发的硬馕，上面还沾着你亲兵的唾沫。”
叶尔瞳孔骤缩。
卜息尔却已转过身，慢悠悠走向宫墙下那株歪脖子胡杨，伸手掰下一截干枯的枝条，在掌心轻轻敲打：“你恨我，因我曾替萨曼人传信；你更恨我，因我后来又替你送过三回密报——可你每回拆信，都先让火长验毒，再让通译辨音，最后才让你那个瘸腿的幕僚用粟特文抄录三遍，烧掉两遍，只留一遍在你枕下。”他顿了顿，枝条停在半空，“伊斯玛，你信不过我，却用得比我谁都狠。这不叫恨，这叫……用得顺手。”
风忽地卷起，卷起满地枯叶与沙尘，扑在两人衣襟上。叶尔身后两名亲卫的手已按上刀柄，指节泛白。
叶尔却抬手，缓缓按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腕。
“说正事。”他说。
卜息尔笑了，这次笑得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鼓面上。“好。正事有三。”他竖起三根手指，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其一，伊斯玛仪已遣使赴康国，借兵三千——非为攻城，乃为断你西面商路。康国人答应了，但要你碎叶城西三十里内所有盐池十年开采权。”
叶尔面色未变，只喉结上下一滚。
“其二，”卜息尔第二根手指落下，“伊斯玛仪已将俘获的六百汉军新卒，尽数押往怛逻斯旧营。不是关押，是……编练。”他顿了顿，眼珠微微转动，“他让那些汉卒教塔吉克人装填竹铳、校准射距、辨识火药潮干之别。昨夜，已有两队塔吉克士卒，能闭眼装填，三息之内连发两铳。”
叶尔终于变了脸色。
这不是溃兵，这是火种。
汉军新卒不懂战术，但懂怎么让竹铳响；塔吉克人不懂火药，但懂怎么把命豁出去。二者相加，便是比凌汛更冷的冰河——无声无息，却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热气，一寸寸抽干净。
“其三……”卜息尔第三根手指迟迟未落，目光却越过叶尔肩头，投向宫城深处那座尚未完工的夯土高台——那是刘恭下令新建的望楼，木架已立起三层，顶上悬着三面黑幡，幡角绣着模糊的“唐”字。
“刘恭没病。”卜息尔忽然说。
叶尔猛地转身，盯住他：“什么病？”
“肺病。”卜息尔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自去年冬末起，每逢卯时咳血，血色暗红带絮。他不让医者近身，只让信诃每日寅时取一碗温羊乳，兑入三钱杏仁粉、半钱罂粟膏，搅匀后亲自捧进帐中。信诃说，那碗乳汁，他每次只喝三口，余下全泼在帐角铜盆里——盆底积着厚厚一层褐垢，刮下来能捏成丸。”
叶尔呼吸一滞。
他见过刘恭咳血。三日前河岸撤退时，刘恭勒马回望对岸，忽地侧身猛咳，右手死死抵住马鞍桥，指节青白如冻梨，喉头滚动数次，才将一口血咽回去。当时他以为是急怒攻心。
原来早就是病入膏肓。
“你怎知？”叶尔嗓音沙哑。
卜息尔没答，只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正面铸着半枚残缺的飞鹰纹，背面刻着细密粟特文——叶尔认得，那是安西节度使府旧制的火印，专用于密函火漆封缄。这枚铜牌，本该在三年前葛逻禄叛乱时，随最后一任安西长史一同焚于龟兹官署。
“我在乌孙山坳里，找到个烧炭的老卒。”卜息尔收起铜牌，语气平淡，“他守着当年焚毁的节度使行辕废墟，埋了七十二具尸首。刘恭的马槊断尖，就插在他胸口，没拔出来——因为拔出来，血会喷三丈远，没人敢近。”
叶尔沉默良久，忽问：“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卜息尔仰头，望着胡杨树顶最后一片枯叶在风中簌簌颤抖：“因为我要活命。”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染血的箭簇，乌沉沉的铁色，簇尖淬着幽蓝，“这是昨夜，伊斯玛仪亲卫射穿我右肩的。我逃出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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