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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9章 猫猫大炮(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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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瞬间汇聚。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刀尖蘸取自己掌心渗出的血,在身前沙地上,缓缓划出三个符号:

    第一个,是阿拉伯数字“3”。

    第二个,是拂菻文字“Π”(Pi)。

    第三个,是一道歪斜的、正在坍塌的塔形简笔画。

    做完这一切,伊斯玛仪收刀入鞘,转身走向自己的大帐。背影挺直如剑,却比先前矮了三分。帐帘落下时,帐内传来一声闷响——是他用额头,重重撞在了支撑帐顶的木柱上。

    帐外,叶尔孤白慢慢松开攥土的手,看着掌心血混着沙粒,喃喃道:“三……圆周率……还有……塔?他这是说……汉人那炮,能算准三百步外的落点?连圆……圆的弯度都算进去了?”

    没人回答。只有风卷起沙砾,打在盾牌上,发出细碎如雨的声响。

    碎叶城内,罗刹坊。

    弗拉季仍蹲在帐篷角落,但已不再抱头。他双膝分开,脊背挺直,浅灰色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帐篷顶破洞处漏下的那缕天光。古拉姆斯拉夫瘫在他脚边,胡子上沾着呕吐的酸水,眼神却渐渐从混沌转为一种骇然的清明。

    “弗拉季……”古拉姆斯拉夫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铁,“你记不记得……我们部落传说?老萨满临终前,把三块冰晶塞进自己嘴里,说那是‘雷神的牙齿’……他说,谁若能咬碎它,谁就能听见天空的脉搏……”

    弗拉季没吭声,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并拢,虚虚捏住空气——仿佛正捏着一块无形的、冰冷的、棱角锋利的冰。

    “我……”他喉结上下滑动,“……咬过。”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喧哗。不是哭嚎,不是咒骂,而是一种压抑的、带着奇异韵律的低诵。弗拉季掀开帐篷一角。

    只见坊间空地上,几十个罗刹汉子围成一圈,赤裸上身,皮肤上涂满靛青色的狼纹。他们手中没有刀斧,只有一根根粗粝的桦木棍。最中间,一个独眼老者闭目而立,枯瘦的手掌按在一面蒙着狼皮的鼓面上。

    鼓声未响。

    但所有罗刹人,都随着那老者起伏的胸膛,开始同步呼吸——吸气时胸腔鼓胀如风箱,呼气时喉咙深处滚出低沉的、近乎呜咽的长音。那声音起初杂乱,渐渐竟汇成一股浑厚的声浪,如同远古冻土之下,地脉的搏动。

    弗拉季浑身一颤。

    这声音……他听过。在北境极寒的冬夜里,在暴风雪撕扯帐篷的深夜里,老萨满就是用这样的声音,驱赶附在族人魂魄上的“霜疫”。那声音不靠音高,而靠频率——一种能撼动骨髓、震动脏腑的频率。

    “他们在……干什么?”弗拉季问。

    古拉姆斯拉夫挣扎着爬起来,抹去胡茬上的秽物,眼中竟燃起一点幽火:“他们在……学雷。”

    “学雷?”

    “不是学怎么打雷。”古拉姆斯拉夫指向城墙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清醒,“是学……怎么听懂雷!听懂那雷声里,藏着多少铜的震颤、多少火药的喘息、多少石弹飞行时撕开空气的……嘶鸣!”

    弗拉季猛地回头,望向碎叶城墙。硝烟已淡,阳光慷慨地洒在青灰色的城砖上。那尊青铜巨炮静默矗立,炮口幽深,像一只刚刚合上的眼睛。

    就在此刻,城头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铜锣声。

    “嘡——!”

    不是警报,不是催战,而是悠长、平稳、带着奇异节奏的三声。

    弗拉季浑身汗毛倒竖。

    他听出来了——那锣声的间隙,竟与方才罗刹人呼吸的节律,严丝合缝。

    仿佛碎叶城头,正以铜锣为鼓,应和着罗刹坊间,那一场无声的、撼动魂魄的……雷之祭典。

    风停了一瞬。

    整座碎叶城,忽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连远处抛石机偶尔发出的“咯吱”声,都消失了。

    只有阳光,固执地流淌,将城墙、废墟、营帐、罗刹人的桦木棍,镀上一层薄而锐利的金边。

    伊斯玛仪的大帐内,油灯昏黄。

    他摊开一张新绘的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碎叶城各段城墙高度、厚度、夯土层理。地图中央,用朱砂圈出一个点——正是那尊青铜巨炮所在的位置。旁边,一行小字:“射程?精度?装填间隔?热胀冷缩影响?”

    帐帘被掀开,阿尔忒弥斯·索拉里斯走了进来。老人银发凌乱,手中却捧着一本硬壳笔记,封皮上烫着褪色的拉丁文——《阿基米德论浮力与杠杆》。他将笔记放在地图旁,翻开一页,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计算式,墨迹新鲜,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出错误,旁边批注着“此处需实测验证”。

    “埃米尔,”精灵老人的声音疲惫却清晰,“我们错了。不是汉人不懂神明,是我们……太迷信神明。他们造的不是雷,是……‘确定性’。只要给出初始条件——火药量、弹重、仰角、风速……结果,就必然落在那个点上。这是……比任何神谕都更可怕的‘必然’。”

    伊斯玛仪久久凝视着那行朱砂圈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弯刀刀柄上一道陈年缺口。许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

    “传令。即日起,所有拂菻工匠,随我入帐。带齐算筹、星盘、水钟、量尺……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人手中的拉丁文笔记,“……带上你们所有的‘必然’。”

    帐外,夕阳熔金。

    碎叶城的轮廓,在辉煌暮色里显得格外坚硬,格外沉默。那尊青铜巨炮的剪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伊斯玛仪营帐的帐帘之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冰冷的界碑。

    界碑两侧,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一侧,是正在用算筹与星盘,笨拙而执着地,试图解构“雷霆”的古老智慧;另一侧,则是刚刚将千年传承锻造成铜管,第一次向世界宣告“人亦可定乾坤”的、尚带硝烟余温的……大唐不归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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