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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后。
讹答剌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不对啊。”
陈光业骑在马背上，远远地眺望着这座城池，口中却喃喃地说着。
“怎么不对？”刘恭侧首看向他。
“上一番来时，...
那青铜火器一出，整个战场霎时凝滞。
攻城塔正面撕裂的豁口里，黑烟滚滚，焦糊味混着木屑与铁锈的气息，直冲云霄。塔内古拉姆士卒有的被震得耳鼻流血，瘫软在地；有的被崩飞的铆钉穿胸而过，钉死在塔壁上；更有甚者，被贯穿塔身的炽热弹丸擦过腰腹，肠腑拖曳于地，竟还挣扎着爬行数步，才抽搐毙命。塔顶弓手尽数掀翻，连人带弓坠下三丈高墙，砸在土垒边缘，脑浆迸裂如熟瓜。
刘恭站在女墙之后，右手仍按在炮尾粗粝的青铜纹路上，掌心滚烫。他没回头，只低声道：“点火前，退膛。”
话音未落，阿古已从炮侧跃出，肩扛铜杵，奋力捅入炮膛。一声闷响，残渣喷溅，青烟未散，又有人递上新药包——火药由碎叶城东市胡商所存硝石、硫磺与松香炭精磨而成，分量极准；再裹以浸油厚纸，层层压实；最后填入铁弹，弹体外铸有六道螺旋凹槽，是龙姽依刘恭口述绘图，由碎叶铁匠坊连夜锻打，每枚重达二十斤，弹尖包铜，尾部嵌铅，为求破甲穿壁之效。
“装填完毕！”阿古喘息未定，额角青筋暴起。
刘恭这才缓缓抬眼，望向城下。
攻城塔歪斜着，塔基木轮碾碎半截，塔身前倾，吊桥铰链崩断，悬在半空晃荡如垂死蛇信。塔内幸存者爬出者不足十人，皆赤膊袒胸，披发跣足，跪伏于地，朝天嘶嚎祷告，声如狼嗥。远处土垒之上，伊斯玛仪胯下战马尚未平复惊惧，前蹄仍在刨地，他本人却僵坐不动，一手死攥缰绳，另一手紧攥胸前银制星月徽章，指节泛白，指甲深陷皮肉，渗出血丝。
叶尔孤白碗中骆驼肉汤泼洒大半，汤汁顺着胡须滴落甲胄，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门炮——炮身乌沉，炮口漆黑如渊，炮耳双环纹路繁复，炮尾刻着一行小篆：“开元廿三年，河东监造，李匠署名”。
“……汉人……竟藏了此物？”叶尔孤白声音干涩，像砂砾刮过陶瓮。
伊斯玛仪终于动了。他慢慢松开徽章，任血珠顺掌纹滑落，抬手抹去唇边一丝唾液，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却异常平稳：“传令，鸣金收兵。”
号手怔住，唢呐悬在唇边。
“鸣——金——收——兵。”伊斯玛仪一字一顿，语调如刀削冰面。
三声短促金磬声响起，清越刺耳，划破战场余震。攻城大营中鼓声骤歇，推车的奴隶停步，持矛的步卒收刃，连游弋于侧的半人马盛环卿也勒缰驻足，齐齐回望土垒。萨曼诸宗王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有人低头捻须，更有人悄然策马后退半步，仿佛那门炮的余威尚在空气中嗡鸣，稍近一分，便会被无形之力撕扯成齑粉。
城墙上，守军亦静默无声。
先前猫铳零星射击的节奏早已停歇，弓手们忘了搭箭，长枪手忘了握杆，连最喧嚷的伙夫都屏住呼吸，呆立原地。唯独龙姽蹲在炮侧，素手捧着一卷麻纸，笔尖悬于半空，墨滴将坠未坠——纸上密密麻麻记着前日刘恭所授：炮身仰角十二度，药量四两七钱，弹重二十斤整，风偏校正需左移半寸……她指尖微颤，墨滴终于坠下，在“十二度”三字旁洇开一小团浓黑，像一滴未及落下的血。
毗阇耶默默解下腰间水囊，递给刘恭。他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滑过灼热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奔涌的闷雷。他抹了把嘴，目光扫过城下溃散的敌阵，又掠过城墙根下蜷缩呻吟的伤卒，最后落在阿古汗湿的脊背上。
“阿古。”他唤道。
“郎君。”
“你去趟铁匠坊，告诉李老匠，今夜加炉，照这尺寸，再铸两门。”
阿古点头，转身欲走，却又顿住：“郎君，若再铸……火药怕不够。”
刘恭沉默片刻，忽而抬手，指向城南粮仓方向：“拆三座仓廪，取粟米三百石，蒸晒三日，去糠取芯，拌入松脂、桐油、硝石粉——按‘霹雳散’旧方配。”
龙姽闻言，猛地抬头：“郎君！霹雳散乃开元年间禁方，火烈易爆，且燃后毒烟蚀肺，非万不得已不可用！”
刘恭看她一眼，目光沉静如井：“那便万不得已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们填壕沟时，我早让龙骑哨探摸清了——西南角土垒之下，埋着三条暗渠，通向城内三处水井。大食人想断我们水脉，却不知我早令人在渠口设了铁闸，只待他们掘至深处，便引地下寒泉倒灌，淤泥裹沙，反噬其工。可若他们明日强攻，闸门一启，水势太猛，怕会冲垮西段女墙。”
龙姽瞳孔微缩：“所以……您要霹雳散，不是为炸塔，是为炸渠？”
刘恭颔首：“炸渠引水，水裹毒烟，顺风漫入敌营。他们填了七日壕沟，营帐扎在低处，尸秽积于沟底，毒烟一入，疫疠必起。”
毗阇耶忽然开口：“郎君，若毒烟飘散，城中百姓……”
“已令医署熬煮苍术、艾叶、雄黄汤，户户分发，闭门焚熏。”刘恭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龙姽，你速拟文书，明晨前誊抄三十份，差人沿街敲梆宣读——凡拒焚者，视同通敌，斩。”
龙姽咬唇，提笔疾书，笔锋凌厉，纸页簌簌作响。
此时，城下传来一阵异动。
溃散的古拉姆士卒中，忽有一人挣脱同伴搀扶，踉跄扑至壕沟边缘，双手扒住湿泥，仰头嘶吼：“汉狗！你们用妖器杀人！安拉在上，必降天罚于尔等！”
话音未落，城头一箭破空而至，精准贯入其喉。箭尾犹自颤动，那人双手扼颈，嗬嗬作响，终倒在泥水中，抽搐数下，再不动弹。
射箭者正是古拉姆——他不知何时已攀上箭垛，弯弓搭箭，箭杆上赫然刻着“古”字小篆。他收弓抱臂，冷眼俯视，喉间滚动：“妖器？我等守城，何来妖器？分明是尔等僭越神意，妄筑巨塔，欲踏我家园如踩蚁穴——今日此塔崩塌，不过天理昭彰。”
刘恭未置可否，只对阿古道：“去吧。”
阿古领命而去，身影迅捷如猫，掠过墙垛，隐入城中巷陌。
日头渐高，薄雾尽散，阳光泼洒在碎叶城残破的屋脊上，映出斑驳金痕。城外，大食军营鸦雀无声，唯有攻城塔残骸冒着缕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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