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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阇耶的思路没错。
甚至可以说，非常对。
世界上的城墙，无非是两大类，夯土或石砌。至于木头围栏，刘恭并不认为那是城墙，只是类似车阵一样的玩具。
居住在西方的人，譬如欧洲人，便格外...
刘恭收回手，目光却仍停在那孩子脸上。塞尔柱被母亲抱得紧了些，小脸微红，马耳抖了抖，竟忽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乳牙，像一粒裹着晨光的粟米。刘恭心头一软，又伸手揉了揉他额前细软的胎发，指尖触到一点温热——这孩子活生生的，不是史书里冷硬的铅字，不是后世地图上一个被反复涂抹的地名，而是一双会眨眼、会笑、会因饥饿而瘪嘴的活人。
阿古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猫尾垂落，指尖轻轻搭在他腕骨处，声音压得极低：“郎君，这孩子……真叫塞尔柱？”
刘恭没答，只将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望向城外。晨雾渐散，远处焦土上，几缕残烟如游魂般浮荡，风一吹便断成数截，飘向更西。昨夜撤军时，大食人连营帐桩基都掘起带走，唯余下深深浅浅的凹痕，像大地被剜去血肉后留下的旧疤。那些坑洼里，零星钻出几茎枯草，在风里歪斜摇晃，仿佛在替死人点头。
“节帅！”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奔上城楼，甲叶磕碰作响，“奉天军斥候急报——四剌沙衮东三十里，萨曼宗王伊斯玛仪部未走远，其前锋千骑，昨夜子时折返，沿怛罗斯河谷南岸潜行，今晨卯时已抵赤水驿！”
刘恭眉峰一跳，阿古的尾巴瞬间绷直如弓弦。
“赤水驿？”他声音不高，却让周遭喧闹的欢庆声骤然哑了半拍，“那里距碎叶不过六十里，驿道平阔，无险可守。”
“正是！”传令兵额角沁汗，“斥候说，伊斯玛仪亲率三百古拉姆，皆着黑甲，马衔枚、蹄裹布，悄无声息过驿，似非劫掠，倒像……像在勘路。”
刘恭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腰间横刀解下，递向阿古。
阿古一怔，下意识接过，刀鞘冰凉沉实。
“你带二十骑，即刻出发。”刘恭语速极快，目光扫过城墙下尚未散去的新军，“挑最熟怛罗斯河谷地形的，带足干粮、火镰、皮囊水，绕小路，抄近道，赶在伊斯玛仪之前，进赤水驿。”
“郎君是要……”阿古瞳孔微缩。
“烧驿。”刘恭斩钉截铁，“把驿舍、粮仓、马厩、所有木构全点了。但留一口深井，井口盖好，再扔三具死羊下去——要新鲜的，肚腹剖开，塞满硫磺与硝石粉，用湿泥封死。井边埋五坛烈酒，坛口插香，香燃尽则酒沸，酒沸则井中硫磺遇热爆燃。你点火之后，立刻退至驿后鹰愁崖，藏于石罅，等火起后半个时辰再现身，装作奉天军巡哨，高呼‘大食回马劫驿’，放箭射杀追兵三五人即可，不必恋战。”
阿古手指一紧，刀鞘上铜环发出轻响。她仰头看着刘恭，橘色猫耳尖微微颤动：“郎君……为何不派新军？”
“新军没欢呼的力气，没扛旗的勇气，却没拿刀的手抖。”刘恭嘴角扯了扯，笑意未达眼底，“他们见血少，见火多，见火便慌，见慌便乱。乱起来，反误大事。你不同——你见过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狼，也见过自己尾巴烧焦还咬住仇人脚踝的猫。”
阿古喉头微动，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欲走，却又顿住，背对着刘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郎君……若伊斯玛仪真在勘路，他要去哪儿？”
刘恭没有立刻回答。他俯身，拾起城砖缝里一截烧焦的箭杆，指腹摩挲着炭化的尾羽。良久，才缓缓道：“他不去哪儿。他只是想让人知道，他还能来。”
阿古身形一顿，再未言语，足尖一点，如离弦之猫跃下城墙。裙裾翻飞间，橘尾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灼灼弧线，转瞬没入街巷深处。
刘恭直起身，重新望向西方。风势渐强，卷起几片焦黑的纸灰，打着旋儿扑向他袍角。他忽然想起昨夜阿古伏在他胸前时，颈侧那一小片薄汗的微咸——那时他以为胜局已定，以为敌人溃退便是终章。如今才明白，所谓溃退，不过是长弓卸力前，一次深沉的引臂。
城下百姓的欢呼声浪仍未歇，新军士卒正围着一尊被推倒的祆教火坛跳舞，有人往坛底塞进柴草，点燃了，火苗蹿起半人高，映得一张张年轻的脸膛通红。有个缺了门牙的小卒，踮脚将一面破旗插在火堆旁，旗上墨迹淋漓写着“碎叶大捷”四个歪斜大字。火舌舔舐旗面，墨色蜷曲剥落，露出底下粗麻本色。
刘恭静静看着，直到那面旗烧成灰烬，随风扬起，像一群焦黑的蝶。
他转身下城，步履不疾不徐。经过宫城角门时，忽见两名老兵蹲在墙根下，正用碎陶片刮洗盾牌上的干涸血渍。一人哼着不成调的秦腔，另一人默不作声，只将盾牌翻来覆去擦，指甲缝里嵌着黑红污垢，指节处裂开数道血口，渗着淡黄的脓水。
刘恭驻足。那哼歌的老兵见了他，忙要起身，被刘恭抬手按住肩膀。
“接着唱。”刘恭道。
老兵搓了搓鼻尖，清了清嗓子，调子陡然拔高，苍凉嘶哑：
“……月照寒沙白，风卷孤云裂！
胡笳咽，铁衣裂，马革裹尸未尝怯！
谁家儿郎十八岁，敢提槊向天借三日雪！
雪落肩头化作血，血凝成冰亦不折！”
最后一个“折”字出口，他戛然而止，咧嘴一笑，露出豁牙，顺手将陶片朝地上啐了一口：“节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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