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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9章 战利品(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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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提前开战。”

    刘恭眼神骤然锐利:“你怎知?”

    “我父亲死前,最后见的人,是伏尔加河畔一位希腊商人。”契苾红莲抬手,摘下右耳银环——环内竟嵌着半枚褪色的羊皮卷,“他托我带一句话:‘雷神之舌可造,雷神之怒不可测。若节度使真要西进,请先烧掉伏尔加河上的三座铸炮坊——否则,明年春,炸响的不会是你们的铜炮,而是碎叶城的粮仓。’”

    死寂。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龙姽盯着那半枚羊皮卷,忽然嗤笑:“所以你早知道波莉夏是质子,却故意等她哭完才现身?”

    “我要看你会怎么选。”契苾红莲直视刘恭,一字一顿,“看你是选一个罗刹女人的眼泪,还是碎叶城一万将士的命。”

    刘恭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佩刀,置于案上。

    刀鞘乌沉,吞口铜鹰振翅欲飞。

    他俯身,从刀鞘夹层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粟特文,字迹细如蚊足,边缘浸染着淡淡血渍。

    “这是波莉夏今晨塞进驿馆马厩草料堆里的。”他将素绢推至契苾红莲面前,“她父亲写的求援密信。信中说,阿斯特拉罕汗已扣押她母亲,若她未能‘得宠’,三月后便将其母投入铸炮坊熔炉——用活人骨血,祭新炮开光。”

    龙姽呼吸一滞。

    契苾红莲手指微颤,却没碰那素绢,只死死盯着刘恭:“那你为何不拦她?”

    “因为信末有一行小字。”刘恭指尖点在素绢角落,“用希腊文写着:‘若节度使愿救吾妻,请于春分日,独赴伏尔加河畔第三铸炮坊。勿带兵,勿带铳,唯携此信,与一坛烈酒。’”

    烛光映着三人面容,明暗交错。

    远处,更鼓声悠悠传来,敲了三响——已是子时。

    龙姽忽然抓起案上酒盏,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她下颌滑落,在锁骨凹陷处聚成一小汪琥珀色的光。

    “所以你早知道她不是探子,不是质子,甚至不是棋子。”她声音轻得像梦呓,“她是诱饵。诱你孤身赴约,诱你卸下所有火器,诱你踏入他们预设的屠场。”

    刘恭没否认。

    他只是拾起那卷粟特文书,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里。‘伏尔加’三字旁,标注着‘雷神寝宫’——这是罗刹人对铸炮坊的称呼。而‘雷神’二字,用的是古粟特语,与我们缴获的火铳铭文完全一致。”

    他抬眼,目光扫过龙姽与契苾红莲:“他们知道火铳是我军命脉。所以他们不怕我西进,只怕我西进得太快——快到没时间打造足够火铳,快到只能靠血肉填城。”

    “所以他们给你设了个局。”契苾红莲嗓音发紧,“用一个女人的眼泪,换你一年喘息。”

    “不。”刘恭摇头,声音忽然沉静如古井,“是换我一年……练兵。”

    他转身,从墙角木箱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竟是新编《火铳操典》初稿,墨迹犹新。

    “昨夜,我已下令:瓜沙二州,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尽数编入‘雷营’。每日操演火铳百次,负重奔袭三十里,夜读《天工开物》火药篇。”他手指划过竹简,“三个月后,雷营扩至三千;半年后,火铳量产翻倍;明年春分……”

    他顿住,目光投向窗外漆黑天幕,仿佛穿透万里风沙,直抵伏尔加河畔。

    “伏尔加河畔第三铸炮坊,我会去。”

    龙姽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却无半分温度:“然后呢?单刀赴会,再杀个七进七出?刘节度,你当自己是薛仁贵转世?”

    “不。”刘恭将竹简合拢,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去,是为让他们亲眼看看——雷神之舌,不止一根。”

    契苾红莲猛地抬头:“你带火铳?”

    “不带。”刘恭看向龙姽,“但我带火药。”

    龙姽瞳孔骤缩。

    ——火药可藏于衣袍夹层,可混入酒坛泥封,可塑成蜡丸含于舌下。只要一点火星,伏尔加河畔那座铸炮坊,便会成为照亮整个草原的……新月。

    “你疯了!”契苾红莲失声。

    “我没疯。”刘恭转身,走向门口,手按上门栓时,忽然停步,“我只是在想,若波莉夏真如她所说,梦见我是神明……那神明该做的事,从来不是垂怜,而是——降罚。”

    门轴转动。

    他身影没入黑暗,只余一句低语,飘散在穿堂风里:

    “春分日,我赴约。但不是去救谁的母亲……”

    “是去,烧掉他们的神坛。”

    门关上了。

    烛火摇晃,将龙姽与契苾红莲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宛如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龙姽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案头酒盏残留的酒渍,忽然问:“你信不信,波莉夏今夜蜷在船舱里,哭的不是委屈,而是……庆幸?”

    契苾红莲没答。

    她只低头,将那半枚羊皮卷重新嵌入耳环,金属冰凉,贴着耳骨,像一枚永不融化的霜。

    窗外,碎叶城的夜风愈发凛冽。

    它卷起沙尘,掠过宫墙,穿过坊巷,最终扑向西北方——那里,伏尔加河正泛着幽蓝冷光,河畔第三铸炮坊的炉火彻夜不熄,熔炉中赤红的铁水翻涌沸腾,仿佛一颗等待引爆的心脏。

    而三百里外,怛罗斯废墟深处,一队披着黑斗篷的斥候正悄然掘开某段坍塌的城墙。斗篷下露出的手腕上,赫然烙着与刘恭刀鞘吞口一模一样的飞鹰纹——只是鹰喙衔着的,不是云朵,而是一簇跳跃的火焰。

    火光映亮领头者脸庞。

    那人掀开斗篷,竟是信诃。

    他望着碎叶城方向,喃喃自语,声音被风撕得粉碎:

    “节度使啊节度使……你可知,你烧掉的不只是铸炮坊?”

    “你烧掉的,是我们所有人,最后一点……回家的指望。”

    风过无痕。

    唯有碎叶坊间,那艘孤零零的罗刹长船舱内,波莉夏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只逃走后又被她追回的公鸡。鸡毛凌乱,沾着泪渍与泥污,却仍温热。

    她将脸颊贴在鸡腹上,听那小小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像战鼓。

    像火铳击发前,引火绳燃烧的细微嘶响。

    像伏尔加河冰层断裂时,第一道无法挽回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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