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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浩浩荡荡，辎重绵延数里，宛若一条巨龙，在原野上向着塔什干行进。春风中，无数杏花飘舞，落在士卒的脸上，似乎在告诉他们，春季已然到来。
刘恭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塔什干已然有了轮廓。
...
信使在黎明前出发，马蹄踏碎薄霜，一路向北疾驰。他背上斜挎的皮囊里，装着达芙妮亲手誊写的羊皮卷——并非汉文，亦非波斯语，而是以拂菻古字写就的密会秘文，字迹纤细如藤蔓缠绕，末尾压一枚银箔 stamped 的月桂枝印，边缘嵌着三粒微不可察的蓝晶碎屑，那是精灵血脉凝成的“泪盐”，遇热则显隐纹，唯有密会高阶者方能辨识其真伪。信使不敢拆看，只知此信若落于旁人之手，必被视作寻常致谢文书；可一旦递至刘恭案前，经由阿古暗中取水浸润、再以铜镜反光映照，那隐纹便会浮出一行小字：“酒神之宴，七日之后，主宅天井，以血为烛，以歌为契。”
刘恭接到信时，正立于城头眺望西陲。昨夜刮过一场朔风，卷起残雪与焦木灰，在断墙间打着旋儿。他指尖捏着信纸，未拆封，只用拇指腹摩挲纸面纹理，忽而一笑：“这纸……是用拂菻海藻胶调的浆，比咱们的麻纸软三分，韧两分，怕是连墨都吸得慢些。”他将信递给身侧的阿古，“你瞧瞧，是不是比上回从大食商人手里买来的那批，还多掺了半钱乳香？”
阿古接过，凑近鼻尖轻嗅，又以指甲刮下一点纸屑放舌上尝，眯眼道：“不止乳香，还有龙脑——极细的冷香，混在海藻胶里，不点灯便闻不出。节帅好鼻子。”
刘恭未答，只将信纸翻转，在背光处对着初升的日头细看。果然，纸背透出极淡的银线暗纹，蜿蜒如蛇，勾勒出一座倒悬的葡萄藤架，藤蔓尽头垂着七颗未熟的果子，其中三颗泛青，四颗带紫晕——正是密会七日祭典的星象图。他嘴角微扬，将信折好，塞入袖中：“告诉石遮斤，把城西军械坊的十二座火炉全燃起来，日夜不停。再拨二十个匠户，专挑生铁铸件，不许锻打，只准浇铸。铸什么？铸酒爵。要大，大过人头，底座刻蟠螭，爵身镂空雕葡萄藤，藤上挂十二颗实心铁果——一颗也不能少。”
石遮斤领命而去，额角沁汗。他自然晓得，刘恭口中“酒爵”，实则是十二具新式抛石机的基座模具。那葡萄藤镂空结构，乃为减轻重量、增强弹力所设；十二颗铁果，对应十二根扭力绳索的锚点。此前攻城所用抛石机，皆仿自大食旧式，笨重迟滞，射程不过三百步；而刘恭今晨亲绘草图，命匠人将绞盘改置于基座下方，以双层滑轮组牵引绳索，又在臂杆末端加装青铜配重球，试射之时，一石竟飞越四百五十步，砸塌敌军望楼三层砖垛。
可刘恭却未下令量产，只令铸模。石遮斤揣度良久，终不敢问，只将图纸交予匠首，严令“不准议论，不准外传，不准私自添减一丝一毫”。
三日后，奉天军士卒开始清扫主宅。不是擦拭梁柱，而是凿去廊柱上所有阿拉伯几何纹饰，再以桐油石灰浆填平凹槽；天井地面的彩砖被撬起三分之二，露出底下夯实的黄土，又铺上一层新夯的青灰泥，其上用朱砂画出巨大圆阵，阵心埋七口陶瓮，瓮中盛满羊脂与松脂混合的膏油；塔楼尖窗尽数糊上厚绢，仅留东南角一扇，框内嵌入一块磨得极薄的水晶片——那是达芙妮昨夜悄悄交给阿古的“光镜”，据称可聚日光于一点，灼穿三尺厚木。
达芙妮自己，则每日清晨立于塔楼顶层露台，赤足踩在冰凉的琉璃瓦上，任朔风吹乱银发。她身后，苏拉娅跪坐于绒毯，双手捧一只鎏金铜盆，盆中盛着温热的羊奶与蜂蜜混合液。达芙妮俯身，将整张脸浸入其中，良久方抬起，睫毛上挂着细密水珠，皮肤泛起柔润光泽。“记住，”她声音低哑，“他若嗅你发间有奶香，便知你洁净；若见你唇色微粉，便知你未曾服药——密会禁药，唯恐损及血脉纯度。可今日不同，苏拉娅，你须得饮下这盆里的第三勺，不多不少。”
苏拉娅依言舀起一勺，喉头滚动，咽下。达芙妮伸手，指尖蘸取盆中余液，轻轻抹过她耳后、颈侧、锁骨凹陷处。“香气要散得慢，”她低声说，“像雾，不是烟。他若凑近，才闻得到。”
第七日正午，刘恭来了。
他未穿甲胄，只着玄色麒麟纹锦袍，腰束乌金蹀躞带，靴尖缀两枚小指大的青玉坠子，行走时无声无息。身后随行者仅三人：阿古捧漆盒，石遮斤执长戟，陈光业按刀立于阶下，目光如鹰隼扫视檐角每一寸阴影。
达芙妮率众迎于敞廊尽头。她换了衣裳——不是拂菻惯常的曳地长裙，而是一袭窄袖束腰的深红短襦，下摆开衩至膝，露出裹着素白绫裤的双腿；腰间悬一条细链，链端垂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银铃，随她步履轻响，叮咚如泉滴石。她发髻松散，银发半披肩头，额间贴一朵新鲜采摘的蓝鸢尾，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却更显娇艳欲滴。
刘恭目光掠过她耳后那抹未干的奶渍，顿了一瞬，随即移开。“酒呢？”他问。
达芙妮躬身，银铃轻颤：“已在天井备下，节帅请随我来。”
她引路前行，步态从容，裙裾不扬，唯那银铃声似有节奏，每三步一响，恰与刘恭心跳相合。刘恭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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