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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新的军队出现,刘恭的注意力,很快放在了那支军队身上。
那似乎是一群大食人。
他们身披锁子甲,头戴桃形兜,周遭环绕锁帷子顿项,身后蓝布斗篷招展。而在战马身上,亦披挂着毡布,外绘蔓草忍...
达芙妮的耳尖烧得发烫,仿佛初春枝头新绽的石榴花,灼灼欲燃。她急忙垂下眼睫,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像受惊的蝶翼扑簌。可那影子刚落,又忍不住抬起来——不是看他,是看那火铳。铳管还温着,余烟未散,铅弹嵌入稻草人胸腹之间,只留一个焦黑小洞,边缘翻卷,如被神祇之口啃噬过。这东西……比弓弩更直截,比投石更冷酷,它不讲风向,不问距离,只认准一个道理:火药燃,铁丸出,人即碎。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铳托木纹,那木是胡杨,干硬、粗粝,却经年浸透桐油,泛着沉哑的暗光。刘恭的手掌方才就覆在这木上,宽厚、指节分明,虎口有茧,不是文人墨客的软茧,是握刀、挽弓、控缰、压铳托磨出来的硬茧。达芙妮忽然想起昨夜梦里,自己站在撒马尔罕的琉璃穹顶之下,脚下是万顷麦田,麦浪翻涌如金海,而海中央,立着一尊纯银铸造的祆教圣火坛,火焰静止不动,却灼得人眼眶生疼。她伸手去触,指尖未近,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撞开,整个人跌入麦浪深处,麦秆割破手腕,血珠渗出,竟凝成一颗颗细小的、跳动的火种……醒来时,枕畔湿冷,不知是汗是泪。
“你在想什么?”声音低沉,毫无征兆。
达芙妮浑身一僵,几乎要跳起来。刘恭不知何时已侧过身,正望着她。他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算不上专注,只是像扫过一株野蔷薇那样,随意地掠过她的脸,又落回靶场——那里,宋熙正指挥士卒清理弹坑,泥屑飞溅,混着硫磺与硝石的气息,浓烈得令人喉头发紧。
“没……没什么。”她声音极轻,波斯语尾音微颤,像绷紧的丝弦。
刘恭没应声,只从怀中取出一块麂皮,递了过来。达芙妮迟疑着接过,触手柔软厚实,带着体温。她下意识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拇指内侧,不知何时蹭上了一道灰黑火药渍,边缘已微微发红——是方才装填时,通条刮擦所致。她心头一跳,忙用麂皮去擦,动作仓促,皮面粗糙的纤维刮过皮肤,竟有些微刺痒。
“别擦。”刘恭忽然道。
达芙妮顿住。
“火药入肤,擦不净。”他伸出手,指尖沾了点清水,轻轻按在她拇指上,“水洗,再用皂角。否则三日之内,此处必溃烂流脓。”
他的指腹温热,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达芙妮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那点温热的水意,竟比方才铳口喷出的烈焰更让她心口发紧。她眼角余光瞥见阿古猫娘们已退至槐树另一侧,背对着这边,几只尾巴尖儿却高高翘起,毛尖儿微微抖动,显是紧张到了极处。远处,新军旗手正列队操演,号角声呜呜咽咽,如泣如诉,吹的是《破阵乐》残调,调子被西域风沙刮得破碎,却愈发显得苍凉。
“你懂火药?”刘恭收回手,目光终于真正落在她脸上,不再是扫视,而是审视,“不是匠人,便是祭司?”
达芙妮喉头滚动了一下。她该说谎。该说自己只是个被掳来的拂菻女奴,连自家祖祠供奉哪位神祇都记不清。可那双眼睛盯着她,像两柄淬了寒泉的匕首,剖开所有浮华辞藻,直抵骨髓。她想起塔什干王宫密室里那些羊皮卷轴——父亲用希腊文、粟特文、波斯文混杂写就的笔记,字迹潦草如狂舞,画满星轨、齿轮、火药配比表,还有一页页被炭笔反复涂抹又重写的“失败”二字。那密室门锁,是她亲手用青铜棘轮机关加固的,钥匙藏在她左耳耳坠的 hollow 里。
“我……看过书。”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很多书。”
刘恭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谁的书?”
“……我父亲的。”
“他死了?”
“被伊斯玛仪的古拉姆砍下了头。”达芙妮答得极快,像早排练过千遍。话一出口,她却怔住了——这答案竟如此自然,仿佛早已刻进骨缝,无需思索。可父亲死时,她明明远在布哈拉修道院,只听闻消息,未见尸身,更未见那柄染血的弯刀。为何此刻,她竟笃定是古拉姆所为?那弯刀的弧度、刃口的豁口、刀柄缠绕的靛蓝丝线……细节清晰得令人心悸。
刘恭却没追问。他转身走向靶场边缘一匹卸鞍的战马,从马鞍后取下一只乌木匣子。匣子沉甸甸,表面无饰,只在盖沿蚀刻一道细若游丝的云雷纹。他掀开盖子,里面并非刀剑,而是一叠薄如蝉翼的纸——不是中原的麻纸,也不是大食的莎草纸,而是用桑皮与鹿胶反复捶打、晾晒而成的拂菻秘纸,柔韧得可对折十次而不裂。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墨线勾勒的图样:曲柄、滑槽、活塞、簧片……最下方,一行小字标注着希腊数字与波斯历法日期,赫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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