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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5章 妃基卑(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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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布·阿穆尔最终还是吃下了饭。

    刘恭的欣然应允,在他看来是个好事,但引得他胃口大开的,并非是他的得逞,而是因为炒菜确实很香。

    即便贵为总督,阿布·阿穆尔也吃不上炒菜。这种新颖的烹饪方式...

    塔什干城外,军营连绵十里,旌旗如林,甲胄森然。铁蹄踏过冻土,震得枯枝簌簌落雪;篝火彻夜不熄,映着一张张被风霜刻蚀的脸——那是从费尔干纳赶来的粟特弓手,是呼罗珊调来的重甲骑兵,是从布哈拉征发的长矛兵,还有裹着黑袍、面覆白巾、腰悬弯刀的圣战士。他们来自河中各部,却都奉伊斯玛仪为共主,在塔什干南郊扎下大营,仿佛一座沉默而沉重的铁山,压在大地脊梁之上。

    可这铁山,正从内部开始松动。

    粮秣车日日驶入营门,卸下的却是半腐麦粒与霉变豆饼。炊烟稀薄,士卒们蹲在火堆旁,用匕首刮去饭团表面的绿斑,再就着冷水咽下。有人悄悄剥开战马鞍鞯下干瘪的草料袋,嚼着混着马粪的碎秆充饥。夜里巡营的军官听见低语:“汉人不动,我们倒先饿死了。”“讹答剌离此不过三百里,为何不进?粮尽之日,便是溃散之时。”话音未落,便被同伴捂住嘴拖走,只余下雪地里两道歪斜的拖痕,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伊斯玛仪知道。

    他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三本账册:一本是叶尔孤白送来的粮运清单,字迹工整,数字精确,却在“损耗”一栏反复涂改,墨迹晕染成一片混沌;一本是军需官呈报的每日耗粮实数,比清单少出近三成;第三本,则是他亲手所记——页页空白,唯在末尾一行写着:“今日,又毙两匹驮马,取其脂膏熬油点灯。”

    烛火摇曳,照见他鬓角新添的几缕灰白。他伸手摸了摸,指尖微颤,却未收回。帐外传来鼓声,三通,是例行夜巡。鼓点沉闷,节奏迟滞,像一个将竭之人的心跳。

    忽有亲卫跪入,禀道:“苏拉娅小姐求见。”

    伊斯玛仪抬眼,烛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让她进来。”

    帘掀,苏拉娅立于风雪之中。她未披斗篷,只着素麻短袍,腰束皮带,发辫垂至胸前,末端系着一枚青玉坠子——那是她十岁生日时,伊斯玛仪亲手所赠。如今玉色已黯,裂纹如蛛网蔓延。

    她未行礼,只静静站着,目光越过父亲肩头,落在帐角那幅未完成的舆图上。图上讹答剌的位置,已被朱砂重重圈出,圈内画了一只展翅黑鸢,爪下按着半截折断的汉旗。

    “父亲。”她开口,声音清冷如井水,“我今晨去了辎重营。”

    伊斯玛仪不动声色:“哦?”

    “看见三十七辆空车,车辕朝北,马厩里只剩十二匹瘦马。叶尔孤白昨日送来的粮车,只进了七辆。其余的……”她顿了顿,“被拦在三十里外的卡兰山谷。守谷的是萨曼家的老将阿布·阿里,他认得我的令牌,却说‘奉命稽查’,硬是扣了三天。”

    伊斯玛仪终于动了。他缓缓起身,踱至舆图前,用拇指抹去黑鸢左翼上一点朱砂。“阿布·阿里……去年冬天,他儿子在我帐中醉酒失言,说塔什干粮仓底下埋着金砖,用来买通突厥千夫长。我当众杖责了他三十棍,没打死,也没放他回营。”

    苏拉娅呼吸一滞。

    “你怀疑他?”她问。

    “我不怀疑任何人。”伊斯玛仪转过身,烛光将他影子投在帐壁上,巨大、扭曲、微微晃动,“我只相信一件事——当一支军队开始互相猜忌,它就已经败了一半。”

    帐内一时无声。风从帐缝钻入,卷起案上一页纸,飘至苏拉娅脚边。她低头,瞥见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人名:叶尔孤白、阿布·阿里、纳斯尔、古太白家的使者……名字旁皆有小字批注,或“忠”,或“疑”,或“待察”。最末一行,赫然是她自己的名字,旁边只写着两个字:“深藏”。

    她喉头微动,却未辩解。

    伊斯玛仪却忽然笑了。那笑极淡,似浮冰裂开一道细纹。“你今日来,不是为告状,对么?”

    苏拉娅抬头,直视父亲双眼:“我来请战。”

    “哦?”

    “不是攻讹答剌。”她一字一句道,“是取怛罗斯。”

    伊斯玛仪眉峰微扬。

    “汉人主力驻于讹答剌,但其补给线必经怛罗斯。叶尔虽未动,却不可能不布防。若我率轻骑五千,绕过苦盏山口,昼伏夜行,三日可达怛罗斯西隘。届时佯攻城门,实则焚其粮栈——那里屯着至少二十万石粟米,全是自龟兹转运而来。火起之后,汉军必乱。讹答剌守军若分兵回援,我便反身截杀;若不动,怛罗斯一失,其后路断绝,三月之内,必自溃。”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伊斯玛仪久久凝视着女儿。那目光不再疲惫,也不再恍惚,而是如淬火之刃,寒光凛冽,直刺人心深处。他忽然伸手,从案下取出一柄短剑——非金非铁,剑鞘漆黑,嵌着七颗暗红石榴石,正是波斯王室代代相传的“泣血刃”。

    “此剑,你祖父佩之破大食,你伯父持之平布哈拉。”他将剑递出,剑鞘朝前,刃尖向己,“今日,我交予你。”

    苏拉娅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剑鞘冰凉纹路,心口却如擂鼓。她并未拔剑,只是将剑横于胸前,深深俯首。

    “还有一事。”伊斯玛仪声音沉了下来,“你须亲往一趟喀什噶尔。”

    “喀什噶尔?”

    “对。”他踱至帐门,掀帘望向南方风雪,“那里有个叫达芙妮的精灵女子,曾在讹答剌校场试铳。刘恭未加阻拦,反亲自授技。此人身份诡谲,来历不明,却得汉帅青眼。我查过——她半月前,曾独自赴喀什噶尔商队驿馆,与一名戴青铜面具的粟特商人密谈整夜。那人,是当年被我处死的税吏阿米尔之子。”

    苏拉娅蹙眉:“父亲的意思是……”

    “她不是探子,就是饵。”伊斯玛仪眸光锐利如针,“你去喀什噶尔,不必见她,只需盯着驿馆。若她再赴此处,你便随行。我要知道——她见的究竟是谁,带回去的又是什么东西。”

    风雪骤紧,拍打帐壁如战鼓擂动。

    苏拉娅握紧剑鞘,玉坠贴着掌心,沁出微汗。“女儿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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