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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数使节和信度将军视野中，新军铳手开始挺进，猫铳手一路小跑，来到距离城墙百步外，开始端起猫铳，不停射击。
“砰砰砰——”
无数火光跃动，白烟喷出，铅弹飞向城垛口，土屑飞溅。
隐...
契苾红莲放下筷子，指尖在毡毯边缘轻轻一捻，捻起几根散落的金线。她抬眼看向刘恭，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却又裹着一层薄雾似的倦意——那是连日奔袭、昼夜不眠熬出来的青黑，浮在眼底，却未遮住其中灼灼火光。
“节帅，”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厅咀嚼声，“斥候再报，大食军已过费尔干纳盆地南缘，前锋抵近乌兹根。”
此言一出，厅内骤然静了三分。王崇忠手中竹筷顿在半空，肉块滴油坠入碟中，溅起一声微响；石遮斤缓缓放下碗，喉结上下一滚，似吞下什么沉重之物；薄纨雄则眯起眼，盯着织毯上那条蜿蜒如蛇的锡尔河支流，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刘恭却未抬头。他正用匕首尖挑起一小片烤得焦脆的羊脂，送入口中，慢嚼细咽，喉结沉稳地动着，仿佛方才那句“前锋抵近乌兹根”，不过是侍女报说今日新采了胡荽籽罢了。
可契苾红莲知道，他在听。比谁都听得分明。
果然，刘恭咽尽，才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红莲脸上：“乌兹根距讹答剌，尚有三百六十里。按其行军速，若日行六十里，需六日；若强驱士卒，日行八十里，四日可至。然其烟尘遮天，必非轻骑，乃步骑混编，辎重随行——如此，则日行不过五十里。”
他顿了顿，手指在织毯上某处点了一记：“此处，阿赖山口。”
红莲颔首：“正是。我遣三队斥候绕行山脊，皆见其营帐绵延，夜篝如星。且……”她略一停顿，声线绷紧，“有萨曼亲卫旗号，亦见古太白家族赤鹫旗，还有——”
她忽然压低声音，几乎贴着刘恭耳畔：“圣战团黑旗，三十六面，旗角缀银铃，铃音可闻十里外。”
刘恭瞳孔微缩。
银铃旗。那是呼罗珊最精锐的圣战士，由巴格达哈里发亲自敕封，专为远征异教徒而设。他们不食猪肉，不饮烈酒，晨昏五拜，临阵前以骆驼血涂面，诵《古兰经》第七章至第一百一十二章，然后冲锋——从不后退，亦不死于溃逃。
这支队伍不该出现在河中。
他们该在呼罗珊与拜占庭边境厮杀，或是在波斯湾沿岸镇压叛乱。如今却踏过三千余里黄沙戈壁，直扑讹答剌而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巴格达那位年迈哈里发，终于将目光投向东方——不是观望，而是出手。
刘恭缓缓起身，胡凳吱呀一声轻响。他走向墙边铜盆，掬水净手，水珠顺着他腕骨滑落，砸在陶盆沿上，清越如磬。他并未擦手，任水珠蜿蜒而下，渗入袖口暗纹之中。
“传令。”他背对众人，声音沉静如深井，“命新军甲字营即刻整备，猫铳七百杆，全数配发实弹；乙字营携铜炮七门，每门配药三十斤，炮弹百枚；丙字营押运火药三百驮，硝磺各半，须于三日内运抵讹答剌西门校场。”
众将齐声应诺，唯石遮斤不动，只垂目道：“节帅，火药贵重，三百驮……恐难久存。”
刘恭转身，袖口水痕未干，目光却如淬火钢刃：“不存。全数装填。”
厅内呼吸一滞。
火药若装填入炮膛、铳管，便不可久置——夏日酷热，硝磺易潮，引信易腐，稍有不慎，自爆焚营。寻常备战，顶多装填三分之一，余者密藏阴凉地窖，临战再配。可刘恭竟要三百驮火药，尽数装填入械？
红莲眉峰一跳，忽而明白了。
这不是备战。
这是布饵。
她猛然想起伊斯玛仪那张铺在矮榻上的羊皮地图——红色粘土堆成的塔什干，缝衣针插满的各部集结点，还有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沿着阿赖山口南麓蜿蜒而下的细小溪流标记……伊斯玛仪以为自己在调度大军，殊不知，他每一次调兵遣将，都在刘恭案头化作墨迹未干的军情简报。
刘恭不是在等伊斯玛仪来攻。
他是在等伊斯玛仪，亲手把咽喉送到铳口之下。
“薄纨。”刘恭忽唤。
契苾薄纨立刻挺直腰背，蹄声铿锵：“末将在！”
“你部明日卯时出城，佯作粮队，沿锡尔河北岸东行三十里，扎营炊饭，篝火须旺，灶烟须浓。”
“遵令！”
“王崇忠。”
“末将在！”
“率奉天军左厢，昼伏夜行，潜入阿赖山东麓林谷，衔枚裹蹄，不得燃火，不得惊鸟，待我号令。”
“遵令！”
“石遮斤。”
“末将在。”
“你持节帅印信，即刻赴怛罗斯，召金琉璃、龙姽二王，令其各率本部精锐，限七日内抵讹答剌。另，传我密令——金琉璃取南路，龙姽取北路，两军须于乌兹根以西三十里‘双鹰岭’会师，截断大食军归路。”
石遮斤眼中精光暴涨，却只沉声应道：“喏。”
刘恭踱回胡凳前，重新坐下，伸手端起一碗酪浆，啜饮一口，乳香微酸，沁入肺腑。他放下碗，目光扫过满厅武官，最后落在契苾红莲身上：“红莲，你歇一日。明日酉时，与我同登讹答剌北城楼。”
红莲一怔，随即垂首：“是。”
众人散去，厅内只剩炭火噼啪轻响。侍女悄然退下，花窗筛进斜阳，将刘恭影子拉得极长，几乎覆满整幅波斯绘卷——那画中诸神正分发长矛，英雄策马四方，蜥蜴尾蛮族匍匐于波斯大帝足下。而刘恭影子所至之处，恰是绘卷边缘一片空白——未绘之地，未书之名，未封之疆。
红莲未走，静立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猫铳铜柄。那铳身冰凉，铳管微弯如弓，火门闭合严密，唯有扳机处一道细微刻痕，是她亲手凿下的“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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