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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后。
高昌节帅府中。
刘恭坐在上首,百无聊赖地玩着玉鸠。此物,乃是信诃遣使送来的,合计十六件玉器,都是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样貌极为可爱。
自打西域平定,回鹘尽灭以来,河西商路...
号角声撕裂了正午的寂静,如刀锋般刮过干燥的戈壁滩。撒马尔罕城头,塔吉克弓手早已挽弓如满月,箭镞在烈日下泛着青灰冷光;城垛后,新铸的青铜弩机被推至前沿,绞盘吱呀作响,绷紧的牛筋弦几乎要迸断。城外平原上,信度军阵列骤然肃杀——大象齐步踏地,震得沙砾跳动,金顶轿辇旁,阿布·阿穆尔立于象背高台,黑袍翻飞,右手缓缓抬起。
鼓点顿止。
三十六头战象同时昂首长鸣,声震云霄。象背之上,古拉姆重甲士擎起丈八铁槊,槊尖斜指苍穹,寒光连成一片银浪。两侧步卒轰然顿戟,盾牌砸地,轰然如雷。最前列百名弓手齐刷刷张弓,单体木弓绷出沉闷嗡鸣,箭簇齐刷刷指向城门瓮城。
“射!”
一声尖利呼喝自象背上传来。
箭雨腾空而起,划出低平弧线,密如蝗群扑向城墙。然而塔吉克守军早有准备,城头盾墙瞬间合拢,木盾叠成龟甲,箭矢撞上发出密集噗噗声,竟十之七八被格挡而落。偶有漏网之矢钉入女墙,却只激起几星木屑,未伤一人。
阿布·阿穆尔眉头微蹙,右手猛地挥下。
第二波箭雨尚未离弦,象阵已动。三头披甲巨象并排突进,象背高台架设的铜制投石机轰然抛射——不是石弹,而是数十枚裹着油布的陶罐!陶罐凌空炸裂,焦油泼洒如雨,簌簌坠入瓮城内侧。紧接着,火把掷出,一道赤红火线倏然贯通,瓮城内霎时腾起冲天烈焰,浓烟滚滚,呛得守军咳嗽不止,盾墙出现短暂松动。
“好算计!”王崇忠在箭楼低声赞道,“先以箭雨掩护,再以火攻破盾,烧其瓮城,断其退路——这阿布·阿穆尔倒真懂兵法。”
刘恭却只盯着火势蔓延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箭垛:“火势太散,焦油泼得不匀,风向也偏了三分……他想烧的是门洞,可火舌全舔向西侧马面。塔吉克人若此刻从西段女墙缒绳而下,反能绕至象阵侧后。”
话音未落,撒马尔罕西段城墙果然垂下数十条粗索。二十名黑衣敢死士猱升而下,手中短斧寒光凛凛,竟直扑左翼一头负伤跛行的战象!那象驯象师尚未反应,黑衣人已攀上象背,斧刃劈开皮甲,直砍象耳根软肉。巨象痛嘶人立,长鼻狂甩,将背上十余名古拉姆甩落尘埃,更失控横撞,硬生生撞塌了右侧攻城梯基座!
“啧。”阿布·阿穆尔一拳砸在象鞍金环上,震得铃铛乱响。他霍然回首,目光如毒刺般射向刘恭所在箭楼。刘恭恰在此时端起酥酪茶,慢条斯理吹开浮沫,仰头啜饮一口,喉结微微滚动,仿佛只是品鉴一杯寻常奶茶。
阿布·阿穆尔瞳孔骤缩。
他忽然明白了——这汉家节度使根本没把攻城当回事,他在看戏。看自己如何在撒马尔罕这面铜镜里,照见信度军的全部破绽。
攻城战自此陷入胶着。信度军以象阵为矛,以火器为辅,日夜轮番冲击东、南二门。塔吉克守军则凭借高厚城墙与地道暗渠,或以滚木礌石倾泻,或趁夜缒兵焚毁云梯,更在城门内侧夯筑土墙,层层设防。半月之间,城下积尸盈野,焦臭弥漫,信度军损折战象七头、精锐古拉姆三百余,却连瓮城都未能踏进一步。
第八日黄昏,阿布·阿穆尔终于亲临前线。他弃象步行,黑袍下摆扫过凝固的血泥,径直走到距东门三百步的箭靶场——那里竖着三具塔吉克俘虏的尸体,胸前各钉一支雕翎箭,箭尾犹在颤动。
“刘节度。”他声音低沉,却穿透战场余烬,“你观我信度军攻城,可有瑕疵?”
刘恭站在箭楼最高处,身后三辰旗猎猎作响。他并未答话,只朝身侧粟特侍从颔首。粟特立刻捧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悬于木架之上——竟是撒马尔罕全城水系图!图上朱砂标注着七条暗渠走向,其中一条蜿蜒直通北城马面下方,渠口隐于枯井之中。
阿布·阿穆尔面色陡变。
“此图,”刘恭终于开口,声如古钟,“乃萨曼王朝工匠所绘。三年前,我奉天军收复怛逻斯时,自匠户密匣中得之。渠深十二尺,宽可容两人并行,出口在北城马面第三垛口内侧——此处守军,今晨换防时,恰由葛逻禄降卒接替。”
阿布·阿穆尔喉结滚动,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刘恭却已转身,袍袖轻拂,羊皮图卷哗啦垂落:“你若真欲取城,明日寅时三刻,遣五百精锐,自枯井潜入。本帅已命石遮斤部移营北郊,佯作松懈。然——”他忽而停步,侧首一笑,眸中寒光如刃,“若你破城之后,敢在城中屠戮粟特商户、焚毁祆祠佛寺,或擅改河中赋税旧制……本帅帐下三千陌刀手,三日内必踏平信度河畔十二城。”
风卷起他鬓边一缕白发,露出颈侧一道陈年箭疤。
阿布·阿穆尔沉默良久,忽而深深俯首,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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