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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呼图的脑海里，把这辈子所有的事，全都过了一遍。

    身为商人，他对人的价值，可谓是一清二楚。高昌西市，一个寻常青壮年奴隶，不过八贯钱的价格，买个吐蕃人或是粟特人，是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

    白旗升起的刹那，刘恭眯起了眼睛。

    风卷着沙尘掠过箭楼，吹得他鬓角几缕碎发微微扬起。他没伸手去扶，只是盯着那面旗——不是投降，而是换将。金丝绣纹在日光下灼灼刺眼，像一把烧红的匕首，插进这满目疮痍的战场腹地。

    “来了。”刘恭轻声道。

    王崇忠喉结一动：“节帅，是阿布·阿穆尔亲至？”

    “不。”刘恭摇头，目光扫过远处信度大营那座高耸木楼，“是他身后的人。”

    话音未落，南门外已响起一阵异样的鼓点——不是多尔鼓那种沉闷隆隆，而是短促、密集、带着金属震颤的节奏，仿佛千百根细铁链同时抖动。紧接着，一队人马自信度军阵后方缓缓压出。

    他们没有披甲，却比披甲更令人窒息。

    清一色黑袍裹身，兜帽低垂，只露出半张脸：肤色黝黑如锻铁，眼窝深陷，瞳孔却亮得骇人，像是两簇幽火在暗室里无声燃烧。每人腰间悬一柄弯刀，刀鞘漆黑无纹，刀柄却缠着猩红绸带，在风中猎猎翻飞。胯下坐骑亦非寻常战马，而是肩高近七尺的安息骏，通体乌黑，四蹄雪白，额心一点赤斑，宛如凝血。

    “古拉姆重骑？”石遮斤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刘恭缓缓放下茶盏，指尖在青釉边缘轻轻一叩，“是‘影刃’。”

    粟特猛然抬头：“影刃？！那不是……萨曼旧部？”

    刘恭颔首：“萨曼王庭最后的禁卫，昔年护送王子西逃时，被阿布·阿穆尔截杀于阿姆河畔。他没杀光他们，反倒收编了活下来的三百余人。这些年，他用波斯语教他们读《古兰经》，用印度香料熏他们的刀，用大食秘药熬炼他们的筋骨——只为今日一用。”

    达芙妮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刘恭身侧，她望着那支缓缓推进的黑袍军，手指攥紧了袖口：“他们……不是塔吉克人。”

    “不是。”刘恭声音极轻，“他们是被抹去名字的人。萨曼王族的血，混着信度婆罗门的咒，再浇上大食哈里发的赦令——铸出来的刀。”

    话音刚落，影刃已至阵前五十步。

    他们没有冲锋，只是勒马停驻。三百骑如墨滴入水，静默无声，连马鼻喷气声都听不见。可就在这一瞬，撒马尔罕城头塔吉克贵族们的欢呼戛然而止——有人竟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箭篓。

    伊斯玛仪正在城下追杀溃兵，闻声勒缰回望，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黑袍。

    二十年前，萨曼王宫大火那夜，便是这般黑袍裹着焦尸抬出宫门；十年前，布哈拉围城战，也是这般黑袍列于敌阵最前，割下守将首级悬于辕门三日。

    “退！”伊斯玛仪嘶吼，“速退入城！”

    可已迟了。

    影刃动了。

    不是冲锋，是“坠”。

    三百骑齐齐松缰，任战马前蹄腾空，整个身体如断线纸鸢般向后仰倒——就在马背即将触地刹那，所有人反手抽出弯刀，刀光一线，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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