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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晶的。
饭吃到一半,院门突然被叩响。
三声,不疾不徐,带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女人筷子一顿。
易中海眼皮都没抬:“去开门。”
大彪放下猪蹄,抹了把嘴去开门。
门外站着阎解成。
他穿着件簇新藏蓝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扁平藤编食盒,盒盖缝隙里,隐约透出琥珀色酒液光泽。
“易师傅,嫂子。”阎解成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女人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小腿,“听闻今儿是团圆夜,顺道送坛‘女儿红’——窖了十八年,本该留给闺女出嫁用的。”
女人唇角微扬,没接话,只侧身让开:“解成兄弟请进。”
阎解成迈进门槛,目光却越过她肩膀,精准落在堂屋八仙桌上——那里摆着三副碗筷,其中一副碗沿豁了个小口,是易中海惯用的。
而第四副碗筷,孤零零摆在最末位,碗里盛着半碗白米饭,上面卧着块酱得油亮的肘子肉。
——那是给刘光天留的。
女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意更深了,端起酒杯朝他遥遥一敬:“解成兄弟有心,这酒,我先干为敬。”
她仰头饮尽,喉间线条绷出一道凌厉弧度。
阎解成没动酒杯,只将食盒放在桌角,抬手解开中山装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点淡褐色胎记——形如展翅的蝶。
女人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
十五年前,她在南城码头给人缝补渔网时,有个叫“阿解”的年轻水手,总蹲在她摊子前看她穿针引线。他锁骨下就有这样一只蝶,每次笑起来,蝶翼仿佛要振翅飞走。
后来那水手随船出海,再没回来。
她以为早葬身鱼腹。
可此刻,那只蝶在煤油灯下微微反光,鲜活得令人心悸。
阎解成终于端起酒杯,杯底轻碰桌面,发出“叮”一声脆响:“嫂子,这酒……我敬您当年没把那枚铜钱扔进海里。”
女人手一抖,酒液泼出半滴,落在旗袍襟前,洇开一朵暗色梅花。
——那枚铜钱,是她当年塞给阿解的船票钱。她记得自己说:“拿着,别回头。”
可阿解没拿。他把铜钱按进她掌心,掌心滚烫:“等我回来,娶你。”
她当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因为太荒唐。
一个码头苦力,一个拖着俩孩子的寡妇,谁信这鬼话?
可现在,那个苦力穿着体面中山装,站在她新婚丈夫的堂屋里,举杯敬她。
易中海忽然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擦净嘴角:“解成啊,听说你演的杨戬,火了?”
“托师傅福。”阎解成垂眸,“戏台子小,热闹几天罢了。”
“戏台子小?”易中海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女人惨白的脸,“可有些台子,看着小,底下全是窟窿。风一吹,什么都能漏出来。”
女人猛地攥紧酒杯。
阎解成却坦然迎上易中海视线,甚至微微一笑:“师傅说得是。所以这坛酒,我特意加了两味药——陈皮理气,茯苓安神。您老这些年……操心得多。”
易中海端酒的手,稳如磐石。
可他袖口下,左手小指,极其轻微地弹了一下。
像被毒蜂蛰了。
---
北锣鼓巷的夜更深了。
何雨柱推开自家院门时,发现何乐乐蜷在门墩上睡着了。她身上盖着件驼色羊绒披肩,怀里抱着那只哈巴狗,小狗耳朵耷拉着,尾巴尖偶尔一颤。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两弯淡淡的影。
他蹲下来,手指刚触到她额头,何乐乐便醒了。
她没睁眼,只是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爸爸……西游记演到孙悟空大闹天宫了。”
“嗯。”
“杨戬真帅。”
“嗯。”
“可我觉得……”她终于睁开眼,眸子清亮如洗,“哮天犬比杨戬更懂怎么护主。”
何雨柱一顿,随即低笑出声。
笑声很轻,却震得门楣上积雪簌簌落下。
他伸手,将女儿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停留片刻——那里有一颗极小的痣,像一粒朱砂。
“乐乐。”他忽然唤她全名,语气郑重得不像父亲,倒像同行。
“嗯?”
“明天起,跟我学《伤寒论》。”
何乐乐眨眨眼:“……中医?”
“不是。”何雨柱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是医人。”
“医人?”
“对。”他直起身,月光勾勒出他宽阔肩线,“有人骨头歪了,得正;有人心火旺了,得降;有人忘了自己是谁,得……点醒。”
何乐乐望着他,忽然问:“那爸爸,您想医谁?”
何雨柱没答。
他抬头望向东南角——那里,易中海家的窗纸透出昏黄灯火,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风过处,檐角铜铃轻响,叮咚,叮咚。
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诺言。
他忽然想起前世某个雪夜,也是这般清冷月光下,秦淮如攥着他冻僵的手,呵着白气说:“傻柱,人活一世,不就图个心里踏实么?”
那时他不懂。
如今他懂了。
踏实不是风平浪静。
是明知深渊在侧,仍敢俯身,把坠落的人一寸寸拽回人间。
何雨柱弯腰,将女儿打横抱起。
哈巴狗在他臂弯里伸了个懒腰,小爪子无意识搭在他腕骨上,温热柔软。
何乐乐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温热:“爸,我以后想开一家药馆。”
“叫什么名字?”
她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耳语:“回春堂。”
何雨柱脚步微顿。
回春堂。
前世,秦淮如病重那年,他曾翻遍医书,在废墟般的旧书摊淘到一本残卷,扉页上墨迹斑驳,却依稀可辨三个字——回春堂。
卷末一行小楷,力透纸背:
“医者仁心,不在岐黄,而在守其人不坠。”
他低头,亲了亲女儿发顶。
“好。”
月光如练,静静流淌在两人身上,温柔覆盖住所有未出口的惊涛骇浪。
北锣鼓巷的夜,终究是安稳的。
只要还有人愿意,在寒夜里点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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