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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十天匆匆而过。
除夕。
很特别的日子，在很多人眼里，这一天甚至比大年初一更有意义。
尤其是除夕夜。
大家都觉得过年其实是除夕夜。
不得不说这年月过年的感觉就...
易中海拖着那条瘸腿，一步一步挪到北锣鼓巷口时，天刚擦黑。巷子里灯笼次第亮起，油纸伞下卖糖葫芦的吆喝声、炒栗子的焦香、还有远处茶馆里断续的京胡声，混在晚风里飘过来，像一根细线，轻轻缠住他空荡荡的胸口。
他摸了摸兜里那叠皱巴巴的钞票——七十三块六毛二。全是这二十多天，一早一晚，顶着日头、淋着冷雨、踮着脚在胡同口支摊卖针头线脑、肥皂火柴、玻璃珠子、旧书旧画报换来的。钱不多，可每一张都浸着汗味、尘土味，还有拐杖戳在地上发出的闷响。他数了三遍，指尖发颤，不是因为累，是怕数错。怕错一次，就少了一分翻本的指望。
他没直接进玉芬家门，蹲在斜对面槐树根下，掏出干硬的窝头啃了一口。腮帮子酸胀，喉咙发紧。他盯着玉芬家二楼亮灯的窗——那扇窗里，正映出女人和她那个小媳妇依偎在沙发上的剪影，男人怀里还抱着奶娃子，玉芬一只胖手搭在媳妇肩上，另一只手正往嘴里送葡萄干。灯光暖黄，像蜜糖裹着刀片。
易中海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喉结滚动，没发出声。
他忽然想起盼娣。想起大刚小学毕业典礼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礼堂后排，大刚领完奖，一眼就寻到他，小跑过来，把那张“三好学生”奖状塞进他手里，仰着脸说：“爸，我以后挣大钱，给你买新拐杖。”那时他还没瘸，只是腰背微驼，可心里是挺直的。盼娣在旁边笑着递来一杯热水，热气氤氲里，她鬓角有几根银丝，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现在那银丝早被玉芬染成了乌黑油亮的卷发，烫得一丝不苟，像假的。
易中海慢慢站起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灰。他没拍打，只是用手掌顺着布纹往下抹——那裤子是他唯一一条没补丁的，还是玉芬离婚前硬塞给他的，说是“留个念想”。他当时没接，后来半夜又悄悄拎回了屋。如今裤缝笔直，可膝盖处已经磨出了两片薄薄的亮光，像两枚羞耻的勋章。
他抬腿迈过门槛时，吴妈正端着一盆水往外泼，水花溅湿了他的鞋面。他没躲。
“哟，光天哥来啦？”吴妈眼皮都没抬，话音里却带着三分熟稔、七分疏离，“老板在楼上呢，您自个儿上去吧。”
易中海点点头，拐杖点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不敢走太快，怕失衡，更怕露怯。可越慢，那楼梯就越长，一级、两级……木梯老旧，吱呀作响，像在替他呻吟。二楼走廊铺着红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无声无息。他忽然想起轧钢厂锅炉房那截铁梯——锈迹斑斑，踩一脚火星子乱迸，可踏上去踏实，硌脚心，疼得清醒。
玉芬的卧室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股甜腻的桂花香膏味，混着奶娃子身上淡淡的痱子粉气息。易中海抬手，停在半空，指节悬了三秒，才轻轻叩了两下。
“进！”玉芬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的绸缎。
他推开门。
玉芬正斜倚在贵妃榻上，脚上套着双绣金线的软底缎鞋，脚踝圆润，却不见一点青筋。她没穿旗袍，是件墨绿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段雪白脖颈。那小媳妇坐在地毯上，正用小银勺喂奶娃子喝米汤，听见动静，抬眼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刷子。
“光天来啦？快坐！”玉芬拍拍身边的位置，声音又甜又脆，“吴妈！再沏壶龙井，要明前的！”
易中海没坐。他把后背挺得笔直，哪怕右腿不受力，也硬生生撑住了整副骨架。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不是钱，是二十个玻璃弹珠，大小匀称，剔透澄澈，在灯下泛着幽蓝微光；还有五本连环画，封面崭新，是《林海雪原》《红岩》《敌后武工队》，边角没一点折痕；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是他用铅笔在废烟盒背面写的货单：针线三打、洋胰子八块、玻璃纽扣两百粒、橡皮擦五十块……
“刘海，这是……我这几天攒的。”他声音有点哑，可字字清楚，“我想多进点货。能……先赊给我吗？下个月，我一定结清。我拿这个押着。”他指了指弹珠和书，“都是新的，值钱。”
玉芬没看他，目光落在那几本连环画上，忽然笑出声：“哎哟，光天，你这心思可真细啊。知道我现在爱看这个？”她伸手拈起一本《红岩》，指尖抚过封面上江姐的侧脸，轻叹，“这书，我十五岁那年在厂里图书馆借过，翻烂了，还不了，赔了三毛钱……那时候穷，三毛钱能买两斤棒子面呢。”
她顿了顿，把书合上，搁回蓝布包里，动作很轻。
“光天，哥哥信你。”她终于抬眼，眼神温润，像春水，“但哥哥这摊子，规矩是现钱现货。不是不信你，是怕你累着。你这腿……”她目光扫过他微微打颤的右膝，眉头微蹙，语气忽然软下来，“要不这样，哥哥给你找个轻松活儿？我后街有间小库房，钥匙给你，你白天看着货，晚上锁门，一个月三十块，管一顿午饭。比你风吹日晒强。”
易中海没说话。他盯着玉芬手边那只紫砂壶——壶嘴朝上，壶盖歪斜，一缕热气正袅袅升腾，细弱，却执拗。
三十块。
够买半袋面，够付半个月房租，够在药铺抓三副治风湿的草药。可不够他租辆平板车，不够他跑一趟永定门火车站，不够他凑齐去南方进货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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