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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天现在恨不得直接弄死刘光齐。
以他的暴脾气,如果是以前,宁可以后不挣钱,也不会妥协。
可是现在他也会用脑子办事了。
这个钱他得出。
因为不出生意就不行了,还要落骂名。
...
乔破竹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静了一瞬。
晒太阳的几把藤椅上,老李正眯着眼打盹儿,闻言眼皮一掀,没说话,但手里的搪瓷缸子却轻轻磕在膝盖上,发出一声脆响。老许叼着半截旱烟,烟锅明明灭灭,也停了吸。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剥豆子,枯瘦的手顿在半空,豆子顺着指缝漏下去两颗,也没去捡。
易中海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抠着藤椅扶手上掉漆的木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他听见自己喉结动了一下,干涩得发痒。
娄晓中话音刚落,就见阎埠贵没笑,也没接茬,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不是什么金玉,是几粒饱满的紫葡萄,皮上还泛着薄薄一层白霜,水灵灵的,像刚从枝头摘下来。他随手捻起一颗,指尖一掐,汁水便沁出来,在冬日阳光下亮得晃眼。
“这葡萄,”他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的耳朵都勾住了,“昨儿下午,刘海空间里摘的。水沟边那片,三亩七分,今年头茬果,甜得发齁。”
没人应声。可空气里忽然浮起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不是葡萄味,是钱味儿。
乔破竹喉结上下一滚,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柱子……你这空间,真能种葡萄?”
“能。”阎埠贵把葡萄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微微鼓动,“不光葡萄,鲈鱼、鳜鱼、甲鱼、河虾……活的,运到香江,上岸还在甩尾。昨天运去的三十斤太湖白虾,清蒸端上桌,壳还是青的。”
老李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柱子,你这空间……到底多大?”
阎埠贵笑了笑,没答,只把剩下几颗葡萄分给围过来的孩子——院门口探头探脑的棒梗儿子、槐花刚满六岁的闺女、还有秦淮如抱来的那个粉团似的小孙女。孩子踮脚伸手,小手心摊开,葡萄落进去,凉津津的,映着他们亮晶晶的眼。
易中海看着那小孙女攥紧葡萄往嘴里送,腮帮子鼓起一小团,嘴角还沾着点紫渍,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蹲在轧钢厂后门等招工表时,也是这样攥着半块硬糖,糖纸在手心里捂得发软,黏糊糊的,甜得发苦。
他猛地别过脸,假咳了一声。
就在这当口,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喘,还有塑料提袋哗啦作响。众人扭头,只见贾家二小子贾建国一头撞进来,棉袄领子歪着,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手里拎着个印着红字的药盒,盒盖半开,里头几板蓝色小药片露了出来。
“何老师!易大爷!”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冻得通红,却顾不上擦汗,直奔易中海,“我娘让我送药来!刚从卫生所拿的退烧片,大夫说您这烧得邪乎,得赶紧吃!”
易中海身子一僵。
贾张氏病了两年,走路都颤,贾建国这孩子平时连自家院门都不爱出,更别说主动跑一趟卫生所。今儿这药……是谁让他送的?
他目光下意识扫向阎埠贵。
阎埠贵正低头逗小孙女,指尖沾了点葡萄汁,正用帕子慢悠悠擦着,仿佛根本没听见贾建国的话。
可易中海看见了——就在贾建国进门前半分钟,阎埠贵手腕一翻,袖口里滑出半张折叠的纸条,极快地弹进旁边老李的搪瓷缸子里。老李眼皮都没抬,只把缸子往怀里拢了拢。
易中海胸口猛地一沉,像被谁攥住。
原来不是没人记得他。是有人记得,只是不声不响,不动声色,连施舍都裹着糖衣,让你连谢字都难出口。
贾建国把药塞进易中海手里,又从棉袄内兜掏出个铝饭盒:“还有碗姜汤!我妈熬的,说您喝了发发汗!”饭盒烫手,盒盖边缘还凝着细密水珠。易中海接过,铝皮冰凉,可里头的热气却透过盒壁丝丝缕缕往上钻,熏得他眼眶发热。
他想说句谢谢,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
这时,秦淮如抱着小孙女踱步过来,鬓角微汗,发梢被阳光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笑着接过孩子,顺手把孩子攥着葡萄的小手往易中海眼前凑:“易大爷,您尝尝,甜不甜?”
孩子咯咯笑着,小胖手一扬,一滴紫汁溅在易中海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洇开一小朵深色的花。
易中海盯着那滴汁,忽然就想起四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轧钢厂医务室,也是这样——白大褂袖口沾了点碘酒,蓝布褂子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褐。那时他刚当上车间主任,人人都叫他易主任,连厂长拍他肩膀都带着三分客气。谁能想到,四十年后,他身上最显眼的印记,是孙女溅的一滴葡萄汁。
他慢慢抬起手,没碰那滴汁,反而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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