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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一声，笑声短促如裂帛，“原著写他死，是因为张子剑演不了第二季。现在……”他抹了把脸，水珠混着雪沫滴在青砖上，“现在我活到八十岁，火都浇不灭。”
娄晓娥怔住。她从未见过他如此锋利的语气，像刀尖挑破一层温软的茧。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碎钻冰凉。
“您信命吗？”她问。
何雨柱甩掉手上残雪，转身朝屋里走，棉袄下摆扫过积雪。“命？”他推开门，暖黄灯光涌出来，把他身影拉得很长，“我信拳头砸在墙上留下的印子，信熬过三九天的骨头比常人硬三分，信……”他脚步顿在门槛上，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如深井，“信一个十八岁姑娘敢把人生押在我身上，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门在娄晓娥面前轻轻合拢。
她站在雪地里，许久未动。风卷起她旗袍下摆，露出一截小腿，线条紧实如弓弦。远处传来七合院方向零星的爆竹声，噼啪，噼啪，像谁在敲打一面蒙尘的鼓。她忽然想起昨夜守岁时，棒梗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在院中堆雪人，小孙子咯咯笑着往雪人脸上按红枣，秦淮如在廊下笑得眼角皱纹堆叠，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那糕点甜腻的香气，混着炭盆里松枝燃烧的焦香，飘了整整一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樱色甲油，没有一丝裂痕。可指尖残留着方才碰触他手背时的温度——那温度像一小簇未熄的炭火，隔着棉布，灼得她心口微烫。
次日清晨，何雨柱在院子里劈柴。斧头砍进榆木的闷响惊飞了檐角两只麻雀。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斧都精准劈向木纹缝隙，木屑纷飞如雪。伊知何抱着孩子站在廊下看，孩子裹在红绸襁褓里，小脸皱成一团，却睁着乌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斧头落下的轨迹。芝芝端来一碗热豆浆，放在石桌上，碗沿一圈白雾袅袅升腾。
“爸，潞潞昨天来了。”芝芝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晨光，“她在巷口站了半小时，没进门。”
何雨柱斧头一顿，木桩裂开一道细纹。“嗯。”
“她说……想先给您当助理。”芝芝盯着豆浆表面浮动的豆膜，“整理您书房的资料，抄录您口述的剧本修改稿。”
斧头再次落下。“让她明天来。”何雨柱抹了把额角汗，“带纸笔，别带手机。”
“她带了。”芝芝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还带了您去年送她的那本《金瓶梅词话》，书页折角的地方，全是您批注的‘此处宜缓’、‘此处宜停’。”
何雨柱没说话，斧头却劈得更稳了。榆木坚硬，木纹交错，可他手腕一沉一提之间，木屑便如花瓣般规律飘落。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清脆，急促，由远及近。潞潞骑着辆旧凤凰牌自行车停在院门口，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包带磨得发亮。她没下车，只是仰起脸，晨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下颌线，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粒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
“何老师！”她声音带着晨风的清冽，“我带了纸笔，没带手机。”她顿了顿，忽然解下帆布包，从夹层掏出一沓稿纸，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毛糙，“还有这个——您说过的，尹剑平第一场戏，他在雪地里埋剑。我写了七种不同走位，画了分镜草图……”
何雨柱终于放下斧头。他走向院门，棉袄袖口蹭过粗糙的榆木门框，留下几道浅灰印子。他接过稿纸，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一捻——纸张厚实，墨迹新鲜，每一页右下角都用极小的字标注着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凌晨四点四十三分……
“雪还没化。”他忽然说。
潞潞一愣。
“你写的七种走位，”何雨柱把稿纸折好，塞进自己棉袄内袋，动作和昨日收下娄晓娥的腊八蒜一样自然，“都错了。尹剑平埋剑，不是为了藏，是为了等雪化。雪水渗进剑鞘，锈住机关，三年后有人拔剑，剑不出鞘，人已疯。”
潞潞怔住，嘴唇微张，晨光落在她瞳孔里，映出一点猝不及防的震动。
何雨柱转身往回走，脚步踩在未化的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中午来吃饭。”他头也不回地说，“带碗筷。”
潞潞站在原地，风掀动她额前一缕碎发。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何雨柱书房那幅“孤峰独鹤”要题在泛黄的旧宣纸上——那纸的肌理，像极了被岁月蚀刻的山岩，而鹤爪所立之处，并非绝顶，而是嶙峋断崖边缘，离坠落只差半寸。
她低头，看见自己冻得微红的手指正无意识掐进掌心。那点微痛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眼眶发热。她终于跨下车，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帆布包带勒进肩肉里，生疼。可她挺直了背，一步一步，踏着何雨柱刚才踩出的脚印，走向那扇虚掩的朱漆院门。
门内，豆浆的热气正缓缓升腾，混着柴火余烬的暖香，还有婴儿含糊的咿呀声，像一段未谱完的曲子，在腊月的晨光里，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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