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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
大半年时光一晃而过,来到了千禧年。
2000年。
何大清90岁。
易中海89岁。
二大妈是去年腊月走的,睡梦中走的。
刘海中和二大妈都不在了。
...
除夕的烟花散尽,余味在空气里浮沉,像一层薄薄的灰雾,裹着硝烟与甜香,缓缓落进四合院每一道砖缝、每一扇窗棂。中院的灯笼还亮着,红光晕染在积雪未消的青砖上,映出暖而微颤的影子。孩子们跑累了,被大人牵着手往回走,小棉袄上沾着炮仗碎屑,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嘴里还嚼着秦淮如刚塞的糖块,含糊不清地念叨“明年还要放最大个儿的”。
易中海是在凌晨三点醒的。
不是被鞭炮声惊醒,而是被一种空落落的冷刺醒的。那冷从脚底往上爬,不是屋外寒气渗进来,而是从骨头缝里自己往外钻——像有无数细针,在脊椎深处轻轻刮着。他睁开眼,天花板漆黑一片,没开灯,也没人来问一句“醒了没”。窗外偶尔掠过一两道流光,是远处高楼尚未熄灭的电子屏,映得窗纸泛青。他动了动身子,腰背僵硬得发麻,右腿微微抽搐,手肘撑着床沿坐起时,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咳了两声,没咳出东西,只觉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旧棉絮,又沉又闷。
他摸黑下了床,趿拉着棉拖走到堂屋。桌上饺子还剩大半盘,皮已塌陷,馅儿渗出暗黄油星;烤鸭腿骨歪斜着躺在盘边,肉干瘪发灰;酒瓶斜倒,残酒淌了一小片,在木纹上结成薄霜。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这屋子不是自己的家,倒像一座被遗忘的祠堂——供着一个没牌位、没香火、没子孙叩拜的孤魂。
他慢慢蹲下身,把酒瓶扶正,又用袖口抹了抹桌面。动作迟缓,手指抖得厉害。抹完,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墙角那只蒙尘的老式收音机上。那是五十年代厂里发的福利,他一直留着,说“听着响儿心里踏实”。可如今连电池都早耗尽了,喇叭里再不会传出《智取威虎山》的铿锵唱段。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开关上方,停了三秒,终究没按下去。
天快亮了。
他煮了一锅白粥,米粒稀烂,浮在水面像几粒褪色的珍珠。盛进碗里,热气腾腾,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没滋味。舌头像是被冻麻了,尝不出咸淡。粥滑进胃里,却像滚烫的沙砾,刮得生疼。他放下碗,盯着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幽蓝的余烬明明灭灭,像一双疲倦的眼睛。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不是踹门,也不是撞门,是有人极轻、极稳地推开了门栓。易中海没回头,只听见棉布鞋底蹭过雪地的窸窣声,接着是熟悉的、带着药香的暖意漫了过来——何雨柱端着一只搪瓷盆走进来,盆里盛着刚熬好的姜枣桂圆汤,热气氤氲,甜香扑鼻。
“易师傅,年过了,喝点热的。”何雨柱把盆放在桌上,顺手把桌上冷粥碗挪开,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昨儿您没吃几口饺子,我让雨水多擀了些,冻在冰窖里,刚蒸热的,趁热。”
易中海没应声,只盯着那盆汤。红枣浮在汤面,饱满红润,桂圆肉晶莹剔透,姜丝金黄微卷。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在厂里车间摔了腿,何雨柱也是这样,端着一碗汤过来,蹲在他床边,一勺一勺吹凉了喂他。那时何雨柱才二十出头,胳膊结实,眼神亮得能照见人影。现在那双手依旧稳,指甲修剪得干净,腕骨处隐约可见青筋,却已覆上薄薄一层岁月磨出的茧。
“柱子……”易中海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你媳妇,真回来了?”
何雨柱没立刻答,只把汤盆往他面前推了推,又从布包里拿出四个饺子,摆成四方形,像小时候过年祭祖时摆的供品。“刚蒸的,韭菜鸡蛋馅儿,您老爱吃这个。”他顿了顿,才低声道:“万万回来了,住半年。她……还是您当年教她焊活儿的那个姑娘,一点没变。”
易中海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他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何雨柱的脸——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法令纹像刀刻,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没有一丝浑浊,更没有怜悯。不是施舍的光,是平视的、温厚的、带着烟火气的光。
他端起汤碗,手抖得厉害,汤面晃荡,几颗红枣撞在碗壁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喝了一大口,滚烫的甜辣直冲喉咙,呛得他猛咳起来,眼泪瞬间涌出。何雨柱没递毛巾,只是默默把一碗热饺子推到他手边,又转身去灶上添柴。
“易师傅,”他背对着易中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人这一辈子,有的路走得长,有的路走得短。您教我的第一课,就是‘焊缝要实,心不能虚’。您说焊不牢的活儿,风一吹就散;心不实的人,站不稳一辈子。”
易中海咳得肩膀发颤,汤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抬头,只盯着自己枯瘦的手——那手曾经能稳稳托住百斤钢板,能捏住比头发丝还细的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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