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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爷子也是两眼流泪,叔侄抱在一起。
“叔叔,婶子!”何雨柱也和何大国夫妇见礼。
这可是他的父母,在他心里,这是他的父母。
村子里围了不少人,乌泱泱的。
“何大国家要发达了...
易中海坐在轮椅上,脊背佝偻得像一张拉满后又松了弦的旧弓,枯瘦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泛白,青筋如干涸河床上龟裂的泥纹。他盯着远处那片晨光里的太极队列,眼神空洞,却一眨不眨——不是想看,是不敢移开。只要目光稍有偏移,那点虚浮的、靠强撑才维持住的体面,就会瞬间塌陷成灰。
何小清正蹲在石阶边,用竹刷子搓洗一把青菜,水珠溅到她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上。她抬眼扫了一眼易中海的方向,没说话,只把菜根翻过来又刷了一遍。旁边闫埠贵正活动手腕,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南泥湾》,刘海则慢悠悠地抻着胳膊,动作僵硬却认真。他们谁也没朝易中海那边多看一眼,仿佛那轮椅只是院墙根下一块长了青苔的旧砖,自然、沉默、理所当然地存在,也理所当然地被绕开。
可偏偏就有人绕不开。
张江涛提着个铝制保温桶来了,桶盖掀开,一股浓香混着药气直冲人鼻。他径直走到易中海跟前,蹲下身,把桶搁在轮椅踏板上:“易大爷,今儿熬的黄芪党参汤,加了点枸杞和桂圆,补气养血,您趁热喝。”
易中海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应声。不是不想说,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盐水的棉絮,又涩又紧。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手——手背皮肤松弛褶皱,血管凸起如蚯蚓,指甲灰黄厚硬,指尖微微颤抖。这双手,当年能一巴掌扇得傻柱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能攥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把全院账目理得明明白白;能抄起扫帚追着偷煤的孩子满院子跑……如今连端起保温桶都费劲。
张江涛没等他答话,自顾自拧开盖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勺沿碰到他下唇,凉的。易中海下意识抿住,舌尖尝到微苦之后回甘的甜润,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两下,咽了下去。
“谢……谢。”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张江涛笑了下,眼角细纹舒展:“您老别客气。刘光齐哥托我捎话,说您要是觉得喝着还行,明天他还让熬。”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说,您身子骨硬朗一天,他心里就踏实一天。”
易中海眼珠动了动,浑浊的瞳仁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像风过死水,漾不起涟漪,只有一瞬的微颤。他没接话,只是慢慢垂下眼皮,盯着那勺里晃动的汤影——汤面映出他扭曲变形的脸:额角深壑,眼袋浮肿,嘴角耷拉,整张脸垮塌如被雨水泡透的土坯墙。他忽然想起聋老太太临终前那晚,也是这样一碗药汤,老太太握着他手,枯枝般的手指冰凉,却有力:“中海啊,人这一辈子,不怕穷,不怕病,就怕活成了自己最瞧不上的人。”
他当时怎么答的?记不清了。只记得老太太咽气后,他坐在灵前守夜,窗外雪下得无声无息,他盯着烛火跳动,第一次觉得那火苗烧的不是蜡,是他自己。
张江涛见他久久不语,也不催,只轻轻把勺子收回,又舀一勺,稳稳递过去。这一次,易中海张开了嘴。汤滑入喉咙,温热的暖意顺着食道往下淌,却没暖到心口,只在胃里积起一团沉甸甸的、无法消化的愧疚。
他忽然问:“光齐……他……还好吗?”
张江涛手一顿,勺子悬在半空,汤汁滴落,在他洗得干净的帆布鞋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好着呢。”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今早还抱满满在院子里遛弯,小丫头揪他头发,他也不恼,一个劲儿笑。昨儿晚上,还跟何棠华视频,聊了快俩钟头,说新剧本的事。”
易中海听着,手指无意识抠着轮椅扶手边缘一道浅浅的划痕。那划痕是他自己用指甲生生磨出来的,日久天长,已嵌进木纹深处。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叹息又似呜咽的气音,随即被院外传来的一阵清脆笑声截断。
是何满满。
她被刘光齐抱在臂弯里,小胖腿蹬着空气,咯咯笑着,手里攥着一只红艳艳的小苹果,苹果皮被削得薄如蝉翼,一圈圈垂下来,像朵小小的花。刘光齐侧脸线条柔和,正低头亲她额角,鬓角几缕银发在晨光里泛着微光。他走路很稳,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仿佛脚下不是青砖地,而是他亲手铺就的、足以托举整个世界的基石。
易中海的目光黏在刘光齐身上,像生了根。他看见刘光齐路过闫埠贵时点头打招呼,闫埠贵立刻笑着拱手;看见刘光齐把满满交给何小清,何小清接过孩子顺手就在她肉乎乎的小脸上捏了一把,满脸慈爱;看见刘光齐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挺拔,肩线宽阔,哪怕已过六十,那身板依旧如松如岳,不见丝毫佝偻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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