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祝雪瑶被他一问又回过身,旋即正色:“五哥。”
“……嗯?”晏玹被她的神情弄得紧张,笑容也退去了,目不转睛地观察她的一丝一缕的情绪。
祝雪瑶忽而探身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家里都觉得五哥最纯善,其实五哥心眼子多得很。”
“呃……”晏玹摸不清她这话什么意思,不敢吱声,呼吸也停住了。
祝雪瑶低下眼帘,轻轻道:“恶作剧我不在意,五哥随便玩。但是——”她抿了抿唇,“五哥,你不能真的欺负我。如果有一天你讨厌我了,或者觉得这样搭伙过日子你腻了,你都明明白白告诉我,我们和离,一别两宽,你别使心眼算计我。”
“啊?”晏玹愣住了。
祝雪瑶也知道自己现在说这话很莫名其妙,可她就是没忍住。
在这片刻之间,她像中了魔咒一样反复在想晏珏对她的万般算计。那种算计带来的折磨不仅仅是当时的伤害,还会让她在往后余生里一直觉得自己被辜负。
无论如何,她不想再尝一次那个滋味了。
不过她也知道,她不管不顾地说出这话对晏玹很不公平——一觉起来两个人开开心心打打闹闹,她这句话把气氛全毁了。
可是五哥做错了什么呢?
祝雪瑶抱歉地颔了颔首:“随口一说……对不起。”
语毕便转过身,凑到霜枝端着的铜盆前洗脸去了。
晏玹对她突然冒出来的话十分茫然,趁她洗脸盯着云叶霜枝指指她又指指自己,意思是:她怎么了?是我惹她生气了吗?
云叶霜枝也挺懵的,对视一眼,都困惑地摇头,意思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晏玹凝视着祝雪瑶洗脸的背影皱眉,想直接问她到底怎么了,深思熟虑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上前两步经过她身侧蹲下身,仰起头。
祝雪瑶洗完脸,就见铜盆旁的缝隙处出现了晏玹仰起的笑脸。
“……”沉溺在低落里的祝雪瑶哑了哑,“干什么……”
“瑶瑶。”晏玹注视着她,脸上虽然笑着,但语气很认真,“我不会讨厌你的。”
祝雪瑶低着头,有些惊奇地盯着他看。
她说出那句话固然是希望得到他一句承诺,可她想听到的是“我不会欺负你的”。
至于他说的这句,她没想过,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他这话。
晏玹没让她多想,复又一笑,便站起身,从云叶手里接过帕子塞给她:“擦脸。我让他们备车去。”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祝雪瑶直至他出门才又回过身,迟钝地“哦”了声,收敛神思,继续梳洗。约莫两刻后,两人一起上了马车,驶向晏玹所说的点心铺。
这家叫炊香记的点心铺开在乐阳城最热闹的东市里,说是个铺子,其实是幢装潢挺气派的三层小楼。楼中一二层都是散桌,三楼设有十余个雅间,所营商品虽以点心为主,但也有些简单的凉菜、小炒,很适合友人小聚,非要在此地用膳也不是不行。
晏玹早命人先来订好了雅间,二人进门就被店伙计迎上了三楼。
晏玹边拾阶而上边道:“你们家方便带走的点心我们都买过了,今日想尝尝要现吃的那些,你看着安排,多上些花香的。”
“好嘞!”伙计爽快地应了,不无得意地笑道,“公子想吃这个是来对地方了,我们炊香记就是花香点心做得好。若只想吃些常见的枣泥、豆沙,也犯不上来我们这儿。”
“是啊。”晏玹和煦地笑笑,又说,“只吃甜的腻,咸点也上两样,再上壶茶。”
“明白!”伙计又应下来。
说话间已上至三楼,店里给他们安排的雅间离楼梯并不远,伙计领着他们又往前走了两丈就停了脚,正要推门,忽听身后有个声音用不确定的语气唤道:“五弟?”
祝雪瑶和晏玹都回过头,伙计的动作也应声停住。
祝雪瑶定睛,只见晏珏一袭深灰色直裾常服,正从楼梯处阔步而来,不由心里暗道一声晦气。
紧接着,又见另一道身影登上最后一节楼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20/23页)
梯,大腹便便的,正是方雁儿。
祝雪瑶暗暗挑眉:双人份晦气。
“大哥。”晏玹边笑应边不着痕迹地将祝雪瑶挡在身后,遂朝晏珏一揖,“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到大哥。”
祝雪瑶低着眼帘,面无表情地福了福。
晏珏的视线从她面上划过,向晏玹笑道:“听宫人说这里新开了家点心铺,一时兴起就来逛逛,不料五弟也在。”
“哈哈,是啊。”晏玹敷衍地应着,又朝晏珏拱手,“不扰大哥了,我们先……”
方雁儿偏在这时也开了口:“才不是‘一时兴起’,应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晏玹的话停住了,祝雪瑶也看向她,方雁儿眼中的笑意清澈无瑕,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踱步上前,双手一并想拉祝雪瑶的手。
祝雪瑶冷着脸侧身避开,她微微滞了下,还是笑着继续说了下去:“是我近来月份大了,孩子压着胃口,吃什么都没滋味。阿珏变着法地想让我多用些,今日便聊起诸位兄弟姐妹都爱吃什么。原是想看其中有没有我喜欢的,提及福慧君喜欢花香点心,我倒没吃过,宫人又说正好有这新铺子,就索性过来瞧瞧。没想到——”
方雁儿垂眸眨了眨眼:“没想到这就遇上了福慧君,可不是有缘么?”
她滔滔不绝地说了这许多,祝雪瑶却无意回她一个字,伸手拽了拽晏玹的衣裳,她小声道:“五哥哥,我饿了。”
“啊,咱们进屋。”晏玹回身攥住她的手,抱歉地向晏珏笑道,“大哥,我们先进去了。”
“好。”晏珏颔首,并不多言。
方雁儿又被冷落,心下委屈,蓦然红了眼眶:“又不理人……我已很和气了!”
“别说了。”晏珏无奈地一喟,递了个眼色示意自己身边的伙计继续引路。方雁儿泪意翻涌,不甘地抬眸看他,发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已然紧闭的雅间房门时难免一愣。
雅间之内,晏玹和祝雪瑶在方案前相对落座,晏玹神色讪讪地扯动嘴角:“对不住啊,瑶瑶,我……我不知道……”
“五哥赔什么不是。”祝雪瑶一哂,连连摇头,“只是碰上罢了。乐阳城就这么大,难免的。”
她一派轻松地说着,心中却有些不安,暗暗思量着方雁儿的话,越思量越觉得不对。
这个想法在两刻后得到了印证。
外出用膳,又是这样专门喝茶吃点心的地方,喝多了水总难免要更衣①。
祝雪瑶更衣后返回雅间时又远远看到晏珏迎面而来,云叶霜枝也看见了,提步要挡,祝雪瑶沉了口气:“你们退下吧。”
晏珏是存心来找她的,她们拦有什么用?晏玹拦都没用。
云叶霜枝对视一眼,退到不远处的墙边候着,祝雪瑶平静地驻足静候,在晏珏行至近前时再度福身,继而漠然道:“大哥这样苦心筹谋,不知有什么事?现在可以直说了。”
晏珏神情一僵,窘迫道:“这是什么话,我何时……”
“哪就这么巧。”祝雪瑶眼帘低垂,幽幽道,“方奉仪没胃口,大哥便‘正好’与她聊起我的饮食喜好,宫人又‘正好’提起新开的炊香记?”
她说着抬眸,不出所料地看到晏珏眼中划过慌乱。但那慌乱也就是一闪而过,他转瞬就定住神,笑道:“是,我是故意来找你的。偶然听说五弟前两日来过这里,这里又专做花香点心,便猜他会带你来。”
他说着,眼中鲜有期待,期待她的反应。
祝雪瑶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何事?”
晏珏眼中一黯,注视她半晌,道:“你可知五弟有个女儿?”
“?”祝雪瑶一怔,即刻猜到他说的是岁祺,抬眸盯着他不语。
她只觉得他跑来跟她说这些十分好笑——就算岁祺真的是五哥的女儿,他此举也很好笑。
她想:他来说这些是图什么呢?
她早就嫁了,他既有了方雁儿又即将成婚,五哥是否有个女儿,又能影响什么?
哦,是了……
祝雪瑶在一瞬间恍悟,他大概是想表明,她所选中的晏玹和他是一样的。
无论是晏玹和他一样烂,还是她挑来挑去选的人都差不多,都能证明他没输?
这人真的很好笑。
祝雪瑶自顾一笑:“大哥去跟阿爹阿娘告状了么?”
说着不等晏珏回话,她便耸了耸肩:“大哥想去尽管去,我和五哥等着进宫回话。”
说罢,她不再为这无聊的话题逗留,又朝晏珏草草一福便直接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晏珏怔忪一瞬,无意再多探究那个孩子,深深吸气:“阿瑶,方雁儿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可……就为了一个方雁儿,我们兄妹便要闹到这种地步么?”
祝雪瑶停下脚步,回首看向他,只见他满目难过,仿佛他才是受伤的那一个。
祝雪瑶觉得这比他方才告五哥的黑状还好笑,好歹忍住了,淡淡道:“谈什么兄妹之言?大哥别忘了,在方雁儿有孕之后,大哥是求娶过我的。”
晏珏并不否认:“是,但我……”
祝雪瑶打断他的话:“我只想问大哥,若我真嫁了,大哥此时又当如何?”
晏珏一愣,眼中漫起一片茫然,好似没料到她会这样问,又更像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祝雪瑶一语不发地看着他,只等他回话。
他沉吟良久,道:“你我青梅竹马,你若嫁了我,我自会好好护你一世。”
“哈。”祝雪瑶冷笑出喉。
她知道晏珏这话说得并不虚——在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他真是这样认为的,或者说,他自欺欺人地让自己相信他真是这样认为的。
她算明白了究竟什么叫伪君子。
他不止是在骗她,而是连他自己都骗过了。
普天之下他最委屈!
她缓缓摇头,无所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慢条斯理道:“不,你不会的。此时你满心不甘只是因为我嫁了五哥,成了你求而不得的遗憾。可你若真娶到了我,我就成了横在你和方雁儿之间的绊脚石,成了你们凄美爱情里的一把沙子。你知道方雁儿的出身注定当不了太子正妃,可你就是会觉得都是因为我的存在才让她当不了正妃。你会把她受的所有委屈都怪到我头上,直至恨我入骨。”
她心平气和地说出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晏珏在她的话里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无声地摇头,想否认,也想逃避自己曾经对她萌生过的怨怼。
……虽然那份怨怼在她决意嫁给五弟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不甘,但他隐隐知道它存在过。
还好,他很快摒开了它。
晏珏深深沉了口气,眼中又漫开那种受伤的情绪。
他自嘲地干笑一声,问祝雪瑶:“阿瑶,我们相伴多年,你这么看我?”
祝雪瑶就挺无语的。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21/23页)
她于是坦然点头:“是啊,我这么看你。”
晏珏不料她会说出这种话,诧异得张口结舌。
祝雪瑶勾起微笑,歪着头端详他半晌,慢条斯理道:“大哥,人贵自知。”
“在你我之间,本就是你卑鄙无耻,更何况我已嫁人,嫁的还是你亲弟弟,你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纠缠我。”
她语中一顿,说出了两世以来最大胆的一句话:“挺大个人,你要点脸吧。”——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更衣:这个地方的更衣是引申义,不是女主吃点心吃到一半去换了个衣服,是去卫生间【。
本章随机50条评论送红包,么么哒
第40章传纸条这种话题谁不爱听?
话音落定,祝雪瑶便见晏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俊朗的五官也无可克制地扭曲。
看起来都快气吐血了。
祝雪瑶心里发笑,面上十分艰难地憋着,维持着淡漠转过身,快步走向雅间。
雅间里,刚刚又有三道新的点心端上来。晏玹没动,眼见房门推开,眼睛一亮:“瑶瑶,快来!”他指指桌上的碟子,“鲜肉酥饼,伙计说它虽不是花香的,但卖得很好,你趁热尝尝。”
“好。”祝雪瑶含笑落座,才拿起筷子,一枚鲜肉酥饼已经被送到她眼前的碟子里。
她抬眸瞧了瞧,晏玹坐在对面托着腮,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好像很想看她夸这个酥饼。
祝雪瑶夹起酥饼咬了一口,口感让她有些意外。
宫中府中的厨子做这类带皮的点心多要讲究一个“皮薄馅大”,生怕外皮喧宾夺主遮了馅料的美味,哪怕是酥皮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炊香记的鲜肉酥饼截然不同,它肉馅的用料并不小气,但酥皮虽每一层都薄如蝉翼,却层层叠叠垒了数层,变得十分厚实。
这样一口咬下去,首先感受到的是酥皮堆叠出的厚实绵软,然后它开始破碎,酥松便紧随而至。
等酥皮散落而下,烘烤过的油脂香气和肉的鲜味纠缠着散开,肉糜与酥皮在咀嚼中逐渐混合成一种更丰富的味道,搭配得恰到好处。
“好吃。”祝雪瑶笑赞。气息一动,酥皮差点喷出来,又忙闭了口。
“好吃就好。”晏玹笑意浸满眼底,自己也夹了一个来吃。
二人离开炊香记后又在集市里闲逛了半晌,回府时已近傍晚。
走进正院,时岁祺正由乳母带着在院子里玩,看到祝雪瑶,她犹犹豫豫地叫了声“娘”,紧接着看到晏玹,一声“爹爹”喊得无比干脆!
“岁祺乖!”晏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将她一抱,直接进厢房去了。
祝雪瑶:“……”
不是,这对吗?!
她终究觉得这事不太好,便想嘱咐乳母教岁祺别这么喊,云叶看出她的心思,抢在她对乳母开口之前小声说:“女君,要不……顺其自然呢?孩子有个爹也没什么不好的。”
话没说完就见祝雪瑶黛眉倏皱,沉声道:“胡说什么。我与五哥都说好了,岂能出尔反尔?”
云叶连忙又道:“可孩子太小了,现在教不明白,万一学乱了只怕叫娘也白教了……不如等她大一些,能懂点道理了再说?”
这话倒说动了祝雪瑶。
作为当过一世母亲的人,她清楚这会儿的确是这样。才学说话的小孩子其实根本不懂各个称呼意味着什么,大人教完又改只会让她费解,倒不如等等,到两三岁也就能说明白这种简单的道理了。
祝雪瑶于是姑且打消了吩咐乳母的念头,缓缓吁了口气:“罢了。”摇了摇头,便先行回了房去。
云叶随在她身后无声地望了眼厢房,心里想:五殿下,我只能帮到这一步了。
在孩子能听懂道理之前,您加把劲啊!.
四日后,庆王晏珩与五皇子晏玹正式开始入朝。又过七八天,祝雪瑶挑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和晏玹一起进宫。
她打算先去向太后问安,顺便陪太后一起用早膳。等早膳用完,宣德殿也差不多该下朝了,她正好去见帝后,劝他们到她的蓁园避暑去!
结果在从长乐宫告退的时候,太后身边的一位嬷嬷边送她出去边说起来:“太子妃的人选定了,选了礼部侍郎乔闻硕之女为正妃,国子监祭酒张壑之女和太子少詹事沈抒怀之妹为侧妃,大概这两日就要下旨,年末完婚。”
祝雪瑶脚下一顿,心知劝帝后避暑的事算泡汤了。因为太子大婚前有许多事情要筹备,其中有一多半都得帝后亲自过目,若他二人不留在宫中……虽也不是全然不行,但一往一返要耗费许多人力物力,他们必然不肯。
祝雪瑶暗暗一叹,只能宽慰自己不急这一时。她的蓁园也的确修整得还不够好,明年再提避暑的事或许更合适。
嬷嬷见她没什么反应,低了低眼,又说:“太后另从六尚局选定了六人,封了一个良娣、一个良媛、两个承徵、两个诏训。”
这倒让祝雪瑶眉心一跳,差点没憋住笑。
这六人的位份都比方雁儿高。
嬷嬷接着说:“太后的意思,等旨意下来就先让她们进东宫去。”
祝雪瑶脚下蓦然刹住,诧异道:“这么早?!”
——按宫里的规矩,太子正妃自是要婚礼礼成之后才能进东宫的,两位侧妃则比太子妃早三日,也有些类似婚礼的礼数要行,提前进东宫主要是为了到时能向太子妃敬茶。
至于下面的妾室通常要比两位侧妃进东宫的时间更早一些,但这部分早多少就没有严格的规矩了,循前朝约定俗成的旧例是半个月到一个月。
而太后让她们现下就进东宫,离年末完婚可足有半年呢。
嬷嬷垂眸笑道:“太后是顾着方奉仪的胎。眼瞧着快临盆了,先把人安排好,孩子降生下来就有人照顾。”
直白点说就是:可不能让她自己养孩子。
祝雪瑶恍然想起先前听淑宁公主说过这话,笑了笑:“还是太后思虑周全。”
说话间已至长乐宫门口,祝雪瑶向嬷嬷道一声“留步”,嬷嬷福身恭送,她便径自出了宫门。
虽知让帝后去蓁园避暑已然没戏,她还是按原先的打算先去了宣德殿,想着这样好歹能问个安,还能顺便等五哥下朝一起回家。
到宣德殿门口,一在殿外候命的宦官迎了上来,见了她,笑着连连作揖:“女君万安,可是来找五殿下?”
祝雪瑶点点头:“是。我跟阿爹阿娘问个安,然后跟五哥一起回家。”
那宦官道:“早朝两刻前就散了,现下陛下在这里留了几位大人廷议,圣人召几位年长皇子去宣室殿议事了。”
祝雪瑶一怔:还在议事?
便问:“是有什么要紧事?”
这宦官并不知详情,见她追问便皱起眉,搜肠刮肚的给了个含糊答案:“好似是说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22/23页)
民间有什么传言……奴不太清楚,女君不妨直接去宣室殿?”
“也好。”祝雪瑶想着宣室殿离宣德殿也近,便提步往北去了。
走到一半,她倏忽间猜到了该是什么事——上一世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民间起了些传言,说有先朝皇子流落在外,那才是皇室正统,理应承袭皇位。当今皇帝乃是篡权,得位不正!
当时这事在皇室与满朝文武眼中挺可笑的,略读过几本书的学子也都觉得不过一场闹剧。
且不说这遗孤是不是真的,就算他是,前朝末期接连出了三位昏君,不仅朝堂被折腾得乌烟瘴气,万里江山更是饿殍遍地。
倘若没有当今二圣揭竿而起拨乱反正,不知还会有多少人枉死。
所以在这些人眼中,拥立所谓的前朝遗孤属实是猪油蒙了心,朝廷大可不必理会。
祝雪瑶当时也是这样看的,她觉得这种闹剧阿爹阿娘回一句话都太给对方脸了,但晏珏却说不是。
他给她讲了一番细由,即便是现在她对他恨之入骨,也得承认这番话是在理的。
晏珏说:“先朝虽接连出了三位昏君将祖宗基业毁于一旦,但在他们之前皇位已传承二百余年,他们的先祖总是做对了一些事的。其中有一样虽鲜有人提,实则却是重中之重——他们在立国之初给自己寻了个祖宗。”
那个祖宗姓刘。
大崇皇族并不姓刘,高祖皇帝就自称是刘家表亲。
至于这个“表”是一表三千里还是压根是假的,那你别管。反正无法证伪就是真的,大崇皇室就是跟刘家沾亲。
跟刘家沾亲,那就意味着“承继汉室江山”,这在普罗大众眼里是再神圣不过的血脉,当今的皇族可跟刘家半点关系没有。
祝雪瑶初听这个说法只觉荒唐,嗤笑道:“跟汉室沾亲又如何?就算他家真姓刘,他们的三代帝王手里枉死的百姓数不胜数,谁瞎了眼拥立他们?血脉又不能当饭吃。”
晏珏摇头长叹:“你这道理读书人自然明白,可更多的人忘性是大的,也没那么明辨是非。十几年的好日子过下来,往昔的痛苦本就会淡去,更何况这其中必还有人推波助澜,将当时的苦楚推到兵戈相向上,这样父皇母后有了罪责,先朝昏君的错处也就轻了。”
——不论这个说法让人多无奈多生气,情形就是这样的。
而且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虽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种风言风语远不至于动摇皇位,但也须谨慎处理。毕竟常言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谁都怕这事变成那个“蚁穴”。
祝雪瑶记得,当时这事是被交给了东宫。晏珏为此费了不少心力,历时七八个月,总算了结得还算漂亮。
现下皇后召年长皇子们去议事,大概是因为现如今帝后都还在敲打太子,尤其有意让康王、恒王同晏珏分权,因此索性让五人都去了。
祝雪瑶盘算着,不觉间已走到宣室殿门口。殿门处守着的宦官见是她,无意阻拦,躬身请她请进去。
祝雪瑶穿过外殿直入内殿,向皇后和众位兄长施了礼,本想坐去皇后身侧,视线不经意间扫到坐于右首的太子就改了主意,转身走到了晏玹那边。
这样议事的时候,为方便皇子们做笔记,殿中都是一人一席的,也就是一张长方案桌外加一个蒲团,案上置着文房四宝。
现下宫人们见福慧君往五皇子那边走,连忙去为她又添了个蒲团,晏玹也心领神会,起身往旁边挪了一步,待宫人重新搁好两个蒲团,笑着与她一同落座,小声问:“用过膳了?”
“嗯,跟太后一起用了。”祝雪瑶轻道。
她心里迫不及待地想将从嬷嬷那听来的消息跟晏玹说,但碍于殿里正议事不好闲聊,就提笔在晏玹面前的纸上写了起来:大哥的婚事定了,年末完婚。太后让六名妾室这几天就进东宫,替方雁儿养孩子。
这种话题谁不爱听?
晏玹先是一怔,眼中旋即漫开精光。
皇后正在上头肃穆告诫儿子们:“本宫知道如今江山稳固,但你们也别太不拿这传言当回事。先朝一直借着这血脉之说稳定江山,倘使真叫着说法坐实了——”她嗤笑一声,“只怕在一些个乌合之众眼里,那人的身份便比你们还要高些。”
晏玹挺想让祝雪瑶把方才说书展开讲讲,又想这种话题还是回家聊更加痛快,便没再继续,待她将笔递过来,他在纸上写道:我想跟母后讨这差事,你看行吗?
祝雪瑶愣了下,自有些意外,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又写:可要四处奔走?
晏玹写:说不好。
一支上好的狼毫在二人间递来递去。坐于左首的康王只见皇后边听太子回话边从面前熟宣上撕下一角,不动声色地在指间搓球,心下暗道:不好……
他有心提醒晏玹,可当下的座次是这样的:右首是太子,往后同在右侧的是恒王与晏玹;康王在左首,旁边是四弟庆王。
左右两侧之间隔着两丈之遥,康王和晏玹所处的位置正是个大斜角,递眼色都不方便,更别提说话了。
康王于是退而求其次,尝试和晏玹相邻的恒王递眼色。
他先盯着恒王看,待恒王察觉他的视线就引恒王看皇后,然后朝晏玹努嘴——在康王自己看来,这个示意已经够明显了。
可问题是,恒王没看到皇后搓纸球啊。
他眼看二哥突然在对面挤眉弄眼,虽意识到是有事却完全没看懂是什么事,只能一脸呆滞地盯着他。
康王很快就急了,无语得直瞪恒王,恒王大感无辜,茫然地摊手,意思是:瞪我干什么……
没等恒王明白二哥的意思,皇后手里的纸球咻地飞出去,正中晏玹额头。
正在纸上跟祝雪瑶暗搓搓商量如何开口讨差事的晏玹心里一虚,一把将手中的毛笔藏到了桌下。
恒王恍然大悟,回看着康王,一脸:啊!这么回事啊!
康王扶着额头别过了脸。
皇后板着脸瞪他们俩:“阿瑶,你坐这边来!”
“……”祝雪瑶不敢吱声,低眉顺眼地站起来,自己端起蒲团一溜烟地过去,才坐定就执起旁边搁着的小铜壶给皇后的茶盏里添热水,别提有多心虚了。
晏玹正扶着额头无声地呲牙咧嘴,因为他把毛笔划衣服上了。
之后皇后倒也没再说什么,众人心平气和地继续议事,各抒己见。其间皇后考问了晏玹两回,晏玹答得不错,皇后该夸就夸,也没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就冷着他。
只不过直到议事临近尾声,晏玹都没开口讨这差事。
祝雪瑶想想也明白原因——谁让他刚才刚惹了事呢。
这就像学宫里挑选学生做学正和学录的时候,由于只是帮忙做一些收发功课之类的杂务,虽然大多先生都会挑学业拔尖的担当此任,但有些遇到学生毛遂自荐也会点头——毛遂自荐嘛,倒不非得学业数一数二,可你要是刚在课堂上惹过事挨了训,紧接着就毛遂自荐要当学正,那总归是不太合适吧?
晏玹现在不开口是因为他要脸。但没关系,她可以帮他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23/23页)
。
祝雪瑶心下斟酌一番,在皇后要开口屏退众人的时候抬手拽住了她的衣袖:“阿娘。”
“嗯?”皇后看过来,祝雪瑶神情诚恳地道:“五哥才上朝几天就敢在议事的时候走神,阿娘该好好罚他才是!”
嗯……?
原已准备好起身告退的几人又安然坐了回去。
太子挑眉凝视祝雪瑶不语。
庆王一脸好奇。
恒王暗想:这哪出?
康王睇了眼晏玹,心说这夫妻俩刚才不会在写字吵架吧?!
皇后也一脸好笑地睇着祝雪瑶,心说:怎么的,你们俩一起开小差,他挨罚你逃得过啊?
但她还是顺着祝雪瑶的话问了:“你想怎么罚?”
祝雪瑶垂眸静静坐着,看起来别提有多乖了:“儿臣以为,实践出真知,阿娘不如罚他办这差事?”
太子:“……”
康王恒王庆王:哈!
皇后:你可真会说话。
不过她转念一想:殿里五个皇子四个已封王,只有晏玹没有。虽说这是太后有意磨他的性子,可也不能真一直让阿瑶“养”着他。
再说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自有要紧之处,但真办砸了却又有补救余地,也适合皇子历练。
皇后深思熟虑后便点了头:“罢了,就小五去吧。需要什么人手跟本宫说,有不懂的地方去请教你的兄长们。”
晏玹骤然松气,连忙起身,行至殿中一揖:“诺,儿臣遵旨。”
“你们就此事写一篇文章,三日后交上来给本宫看。”皇后又道,“小五不必写了,只管去办差。都退下吧。”
“诺。”众人应声,都离席行至殿中,祝雪瑶同样起身走过去,与兄长们同向皇后施了礼,一并告退。
大家在长辈面前都很正经,退出宣室殿,康王猛地抬手一推恒王:“你傻啊你!”
“……”恒王气笑了,边学康王挤眉弄眼边回嘴,“你刚就这样,又这样,谁知道你什么意思!”
康王咬牙:“随便换个人都看得懂!”
庆王早先见祝雪瑶拒嫁太子而选了晏玹,就觉得晏玹撞了大运。现下他又才刚成婚,原也想争下这差事露露脸,不由得酸溜溜地跟晏玹说:“小五你……哎,你福气是真好啊!”
康王闻言转过脸,看了庆王两眼,伸手勾住他的肩:“四弟,没事的话上二哥那儿帮忙去?二哥快忙死了。”
庆王顿时欣然:“没问题!二哥有事只管吩咐!”
一家人热热闹闹,唯独晏珏独自走在离他们三四步远的地方,沉默地低着头,看上去形单影只。
若是上一世,祝雪瑶可见不得他这样。他若在这之后私下里跟她感慨一些“高处不胜寒”之类的话,让她觉得他是因为太子之位被弟弟们嫉妒,她就更心疼了。
但现在,管他呢。
祝雪瑶牵住晏玹的手,懒洋洋地打哈欠:“五哥,一会儿还有事吗?”
晏玹扭头看过来:“没事,怎么了?”
祝雪瑶笑着咂嘴:“没事就早点回府吧,早上起得太早,困死了,咱们抱着猫补个觉。”
“好。”晏玹满口答应,觉出她脚步加快,便也快步跟着往宫门赶。
晏珏怔怔抬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在不久之前,祝雪瑶还会在这般和他分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地看他,不舍又活泼地跟他摆手道别,哪怕他们在一顿饭后就又能再见面她也会这样。
可现在,他直至看不清她的背影了,她都没回头一次.
约莫半个时辰后,恒王回到王府,听小厮说王妃正在花园凉亭里纳凉就直接寻了过去,还没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说了适才在宣室殿的趣闻。
恒王妃听得乐不可支:“真这么说的?”
恒王道:“真的。”
恒王妃扑哧一声:“瑶妹妹真好玩,要不然母后疼她呢,我也喜欢。”
恒王咧嘴:“你是不知道,小五心眼也不少,现在他们两个凑成夫妻,以后好玩的事情还多着呢。”
恒王妃又笑了声,恒王接着就抱怨起康王来,在恒王妃面前学得绘声绘色:“你看啊——他就跟我这样,又这样,换成是你你看得懂吗?”
恒王妃轻摇团扇,十分包容:“是不太好懂。”
“就是嘛,还怪我了。”恒王气不打一处来。
福慧君府。
二人回府后当真抱着猫先补了一觉,两只猫各自钻在两个人的被子中,其间又因他们翻身迷迷糊糊挪动了几次位置,等到睡醒的时候一身猫毛都睡得乱七八糟的。
晏玹想着刚得着的差事,命人取了些相关的书来读。祝雪瑶先去瞧了瞧两个孩子,回房时见白糖黄酒都在榻上迈力舔毛,越看越觉得可爱,就凑过去坐到榻边。
她先伸手摸了摸白糖柔软的长毛,白糖舔毛舔得挺忙的,还是很给面子地抽神舔了她的手背两下;她又凑到黄酒那边,抬手拍了拍黄酒的额头。
黄酒淡淡地抬头瞅了她一眼,继续忙自己的。
祝雪瑶在旁边继续看它们,从坐着看到趴榻上看,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偶尔伸手摸一把就更满足了。
晏玹读着书没留意她在做什么,直至读完一本,抬头正好看到她伸手摸白糖,白糖舔毛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哑了哑:“……瑶瑶。”
“嗯?”祝雪瑶扭头看他,他扯动嘴角,神情复杂地清了下嗓子:“那个……你在白糖舔毛的时候摸它的话,它就会从头开始重新舔。”
祝雪瑶:“……”
“???”
她讶然坐起身,杏目圆睁:“真的假的!”
“真的。”晏玹干笑,“它没打你吗?”
“没有……”祝雪瑶呆滞地再次将手伸向白糖,在即将碰到它的时候好歹忍住了摸它的动作,只是指了指它,“它还打呼噜,你听……”
想到自己方才害它重来了五六次,祝雪瑶心里十分不好意思。
晏玹屏息侧耳一听,白糖真的在打呼噜!
“它对你真好啊。”晏玹的神情更复杂了。
祝雪瑶躺回去,凝视着白糖也说:“你真好啊!”说着将它搂进臂弯,鬼使神差地把脸埋进它的白毛里,用力深吸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50条评论送红包,么么哒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