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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隐秘的家事(一)(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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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荣安伯那位走失的侄子了。

    这当然是假的。因为祝雪瑶稍加打听就了解到荣安伯早年间确是有位兄长,但这位兄长有先天不足之症,是个羸弱的药罐子,早在迤州时就一命呜呼了,并未随当今圣上征战,也不曾有过子女。

    所以这不过是达官显贵间攀关系的小把戏。只要他们愿意,换汤不换药的说法谁跟谁都能攀。

    但祝雪瑶也不得不按赞荣安伯这出戏唱得很妙,因为这攀关系的手段虽然俗套,但他很注意细节,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可能触怒昭明大长公主的点。

    ——昭明大长公主显然是个不喜欢被人拿捏的人,如果荣安伯为了攀关系不顾分寸,很容易让她骑虎难下。可现在,不论流言怎么传,决定权其实在昭明大长公主手里。

    如果她有意抬举沈雩,暗示一下荣安伯,这戏便接着唱;如果她没那个意思就什么都不必提,反正说沈雩可能是那孩子的说法都是百姓们以讹传讹,和昭明大长公主、和荣安伯,乃至和沈雩都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不论大长公主最后如何决定,荣安伯这样的态度想必都让她心里很舒坦,这本身对荣安伯而言就是好事。

    二圣养病至二月十二才继续上朝。

    二月十五,在康王、恒王、庆王、瑞王以及年前新封的六皇子良王都上朝的日子,昭明大长公主也破天荒地到了宣政殿,帮沈家鸣冤。说太子吩咐沈抒怀来要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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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恼火又翻脸不认,说是沈抒怀自作主张。

    她绝口没提杨敬的事,也就没卖了晏玹。而若不提杨敬,这就显得太子更不是东西了,在纵容妾侍之余又多了一条敢做不敢当的罪名。

    二圣在朝堂上厉斥太子,要他说明原委,太子沉默以对,脸色阴沉得吓人。

    祝雪瑶从晏玹口中听说太子的这般反应,心情十分复杂。

    ……她没想到晏珏直到这时候还能护着方雁儿,还在替她扛着满朝文武的议论.

    是夜,太子在时隔小半个月后终于又走进了栖雁居的月门。

    方雁儿身边的宫人没料到他会来,在短暂的怔忪后惊慌失措地见礼。晏珏没说话,径直走向房门,尚不及迈进门槛,方雁儿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头撞进他怀里:“阿珏……”

    她声音哽咽,唤着他的名字仰起脸,盈着一汪泪的眼眶红红的:“你怎么这么多天不来看我,书房也不让我进。你、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晏珏有一瞬的心疼,但很快压制住了。他垂眸走进房中,没有在堂屋停脚,直接进了内室,在漆案前坐下来。

    方雁儿仍是那副委屈兮兮地样子,在他往里走时跟在他身后,待他落座又站在他面前,看起来有些无措。

    宫女进来上了茶,晏珏的目光落在茶盏中,和倒影里自己的面孔对视。

    在方雁儿再度开口之前,他吐出一句话:“指使沈家去威胁大姐的,是不是你?”

    方雁儿如遭雷劈般地僵住了,晏珏抬眸看她,视线触及她发白面孔的刹那他已然有了答案。

    但方雁儿反应也很快,立刻猛力摇头:“什么……什么沈家?阿珏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晏珏睇着她,一字一顿地续说:“杨敬在我手里,你想好再回话。”

    方雁儿上前一步:“他跟你说什么了!”她两步绕过漆案,跪坐到晏珏身侧,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不论他说什么都是胡说!阿珏,你信我,他……”

    晏珏漠然侧首:“也就是说,你承认你认识杨敬。”

    方雁儿只觉自己胸中咚咚两声沉想,身子一下子垮了下去。

    晏珏一阵反胃,他看着方雁儿,觉得既陌生又恶心。他于是收回目光,不愿再多看她一眼,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阿珏!”方雁儿惊惶不定想要拉他,但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向前一跌,险些摔了。

    再到次日早朝,东宫官们一如往常般为太子据理力争,但太子在硬撑了一个多月后,突然而然地低了头。

    他向二圣与长姐告了罪,说是身边的宦官与方氏为了解他困局,出此下策,假传他的旨意骗了沈抒怀,并呈上了杨敬的供词。

    在场的东宫官和满朝文武都惊了,东宫官们惊异于太子突然不再维护方奉仪,满朝文武则在想:还有这种事?你们东宫真是仙之人兮列如麻啊!

    帝后也愣住了。他们想过儿子混账、不孝……但确实没想过还能有宦官和妾侍假传旨意这种荒唐事。

    一片诡异的死寂里,还是前阵子吃了大亏的沈家反应最快,荣安伯高声叫嚷道:“太子偏信宦侍、偏宠妾侍,实乃昏君之兆啊!!!”

    他一字字掷地有声又痛心疾首,话音未落,朝中已有人禁不住地点起了头。

    待发现喊出这句话的竟然是他,许多人的认同又成了满目惊悚,毕竟他儿子还是东宫官、女儿更是太子侧妃。当爹的昨日在朝堂上当众鸣冤还可算是就事论事,如今毫无顾忌地直斥太子是昏君,儿子的仕途不要了?女儿的命不要了?!

    宣政殿中因而一片哗然。早朝散后,晏玹赶回福慧君府,立刻抑扬顿挫地给祝雪瑶讲了朝堂上的经过。

    祝雪瑶听得拊掌赞叹:“厉害啊。荣安伯平常不显山不露水,想不到竟是个有魄力又有脑子的能人。”

    “是啊。”晏玹衔笑附和,祝雪瑶迫不及待地问:“太子都不护着方氏了,阿爹阿娘怎么说?”

    晏玹轻笑:“交由宫正司论罪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有点卡文写得少,明天我努力!!!

    第74章围剿的序幕晏珏蓦地抬手,一把扼住方……

    沈家的孤注一掷虽然危险但十分在理。朝中宫中的事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和上位者的品性总是息息相关的。

    太子给沈侧妃的那一巴掌足以让沈家人知道他不是个“对事不对人”的主儿,沈家此时就算有所保留日后多半也没什么好下场。反倒是把事情做绝,一方面已与沈家联手的昭明大长公主不能坐视不理,另一方面二圣的品性比太子可靠多了,多半不能眼看着沈家的一双儿女被太子清算,反倒能搏一条活路。

    事情也的确是这样,祝雪瑶前脚才从晏玹口中听完早朝上精彩的经过,宫里的旨意后脚就传开了:皇后传各王府的正妃与侧妃入宫侍疾。除了北宫张侧妃因方雁儿小产被禁足,余下的人都在旨意中,自然也包括沈侧妃。

    按道理说,各府的正妃侧妃于公是外命妇,要敬奉一国之母;于私都是皇后的儿媳,要孝顺婆婆。但仔细想想就会知道早些日子皇后真抱病在床时都没这么大张旗鼓地传她们进宫,这几天都能照常上朝了倒传她们去侍疾,而且旨意中只有儿媳们,没有更亲近的公主们,简直就是为了沈侧妃这碟醋包了堆成山的饺子。

    这旨意里自然也没提祝雪瑶,但祝雪瑶想了想,还是打算进宫一趟,因为宫里更容易打听方雁儿的动向。

    她期待方雁儿倒霉已经太久了,现在方雁儿终于被交给宫正司论罪她必须凑个热闹。

    于是祝雪瑶在晌午前夕入了宫,进长秋宫四下一看,各府的正妃侧妃都在侧殿喝茶说话,皇后自己在书房批折子呢。

    祝雪瑶便先去向皇后问安,皇后一看见她就笑了:“就知道你要坐不住。来,吃着点心等宫正司回话吧。”

    皇后说着将案头的两碟点心放到桌子一侧,宫女便也在那里添了张蒲团。

    祝雪瑶依言过去坐了,思量着问皇后:“阿娘,您觉得宫正司会如何定罪?”

    皇后笑笑:“交给他们的只有她和宦官串通假传太子旨意的案子,你大姐的事不由他们管。况且她先前一直得宠,前不久又刚失了孩子,宫正司不愿得罪太子,自然只会和稀泥。只是——”皇后顿声抿了口茶,“此事要紧的原也不是宫正司怎么办,是我们和太子的态度。”

    也就是说,从事情被交给宫正司的那一刻起,二圣的态度就已表明了。至于太子的态度,很快也会见分晓。

    祝雪瑶心下有点着急,因为晏珏这个深情的狗东西在早朝上并未将方雁儿在蝗灾时演戏骗他的事也捅出来,至于假孕的案子,在她看来于轻那晚故意留下的疑点已经够多了,可他目前也没什么动作。祝雪瑶觉得他没那么傻,多半是在刻意回避,或可说是自欺欺人,需要旁人再推他一把。

    她斟酌再三,陪在皇后身边就着点心品了半盏茶就除了书房,去侧殿找诸位嫂嫂去了。

    宫人们说王妃侧妃们都在东侧殿,但沈侧妃小产尚不足一个月,尚在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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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子,皇后怕她疲于应付这样的交际,便让她去西侧殿安心歇着,太子妃也陪在那里。

    这样恰好更适合祝雪瑶找她们说话,她就径直去了西侧殿,进了门一瞧,沈侧妃果然神情疲惫地歪在榻上。太子妃坐在榻边正跟她说话,余光扫见殿门被推开就望过来,看到祝雪瑶,忙起身来迎,衔着笑道:“福慧君来了,快坐。”

    其实各府的王妃都称祝雪瑶为“瑶妹妹”,但在东宫这边,因为顾着太子和她关系尴尬,后来又愈渐疏远,太子妃便称她一声“福慧君”最不出错。

    祝雪瑶朝她福了福:“嫂嫂安好。”又见沈侧妃也要起身,即道,“侧妃安心歇息,别让阿娘骂我。”

    沈侧妃听她搬出皇后来劝,安心地躺回去。太子妃亲昵地拉着祝雪瑶的手带她一同坐到榻边,祝雪瑶美眸一转,笑向太子妃道:“嫂嫂,我多一句嘴,嫂嫂别嫌我!”

    太子妃一哂:“这叫什么话?都是自家人,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了。”

    祝雪瑶抿了抿出,目光转向沈侧妃,神情恳切道:“适才进来时偶闻嫂嫂在苦口婆心地劝侧妃好好将养身子,切莫忧思过重,我猜是侧妃尚不知今日朝中之事。”说着她幽幽一叹,好似生怕沈侧妃堵她的嘴似的,语重心长地解释,“我也明白,以侧妃的身份和今日近日的争端,对朝中之事都当避嫌才好。只是这避嫌也不必避到全然不闻不问,有些消息侧妃听一耳朵总无妨的。”

    言至此处,她复又笑起来,低了低眼,慢条斯理地告诉沈侧妃:“今日的早朝上,大哥已明言沈家和他都是被方奉仪和一宦官联手蒙骗,不仅向大姐赔了不是,更听从阿爹阿娘的意思让宫正司论罪去了。方奉仪这回难逃责罚,侧妃可安心了?”

    乔敏玉当她要说什么呢,见只是这话,不由苦笑着叹息:“这事侧妃是知道的,却不能因此安心。”

    祝雪瑶目露惑色:“为何?”

    乔敏玉连连摇头,心里直笑祝雪瑶被帝后捧着长大,根本不知深宫内苑的疾苦。

    沈云荷不待她再开口,便先行道:“若真能一招致胜也罢了,我只怕太子仍顾念着和她的情分,日后让她翻了身,我们麻烦更多。”她顿声间一声长叹,“福慧君不知道这人的厉害,我们谁没在她身上吃过暗亏呢?”

    祝雪瑶心想:哈,我可太知道她的厉害了。

    面上恍然大悟似的滞了滞,皱眉呢喃:“原是这样……”接着同样一声叹息,“这倒也是。别的不说,她运气是真好……为大哥诞下长子后那么久也没见再有身孕,偏侧妃一有孕她就也有了,硬是没让侧妃风光起来;她这一胎,便是我在宫外也听说她胎像不错,可侧妃一失孩子,她这孩子也连带着没了,之后紧跟着就是朝中的这些争执,失子之痛又成了她的护身符,翰林院送来的话本子里都编不出这么巧的好运。”

    太子妃和沈侧妃俱是神情一滞。个中经过她们本就清楚,可让祝雪瑶这样简明扼要的说出来,并不陌生的经过似乎就突然变得有点怪。

    “罢了,不说她了。”像是不愿让沈侧妃的坏心情雪上加霜,祝雪瑶摇着头岔开话题,转而问太子妃,“哎,对了嫂嫂,前阵子东宫夜里追捕的究竟是什么人?审明白没有?”

    这话问得正妃侧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追捕什么人?”

    祝雪瑶一愣:“嫂嫂不知道?”

    乔敏玉惑色愈深,摇头:“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事?”

    祝雪瑶哑了哑:“我也是听府里的下人议论的……说是半个月前的一个夜里吧,有人飞檐走壁地从皇城跑出来,后头跟着追兵,从我住的那条永明巷里跑过去的。那人是什么身份他们也不知道,但后头的追兵瞧服色是宫中侍卫。五哥身边的暗卫见状还跟过去瞧了瞧,想着或许能帮忙抓人,不过跟到近前时见他们正往回撤,也就没再过问。”

    说罢她打量太子妃两眼,迟疑道:“不过嫂嫂若不知情,那多半不是东宫的人了。”

    乔敏玉心中防心大起,却也不好跟祝雪瑶细说,凝神想想,只追问了一句:“暗卫见他们往回撤时是在什么地方?”

    祝雪瑶作势回忆一番,犹豫道:“我没细问……只说是城南。嫂嫂若想问明白些,我传暗卫来向嫂嫂回话?”

    “那倒不必。”乔敏玉忙推却了,可又忍不住再问,“是东南还是西南?”

    祝雪瑶为难地苦笑:“这我真不知道了。这样吧,等我回家替嫂嫂问问,无非就是唤人来回两句话的事,也不麻烦,嫂嫂别跟我客气。”

    乔敏玉不想欠她人情,但听她这么说还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因为乔敏玉顺着祝雪瑶的话联想到了一个地方,这猜测令她生畏,她不敢深想,但又不得不深想.

    东宫。

    一道书房的房门隔开了晏珏和方雁儿。其实过去的小半个月都是这样,晏珏不愿见她,宫人便奉命将她拦在门外。

    但方雁儿是有脾气的,被宫人拦了两回她就不再来了。直到今日,早朝上的惊变吓到了她,她才再度跑来书房想见太子。宫人们本想将她拦在院外,可这院墙她一翻就进来了。好在书房门窗都紧闭,她怕惹恼太子也不敢硬闯,就一直在院子里等着。

    院中候命的宦官们止不住地斜眼看她,心里都在想,即便到这个时候,这位方奉仪依旧是有脾气的。

    ……就今日早朝的那个情形,随便换个人,早就跪在书房外面的谢罪了。可她完全没有谢罪的意思,只是在院中踱来踱去,眼眶红红的,倒显得很委屈。

    此情此景,自有人心里犯嘀咕:她委屈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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