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晏晓妙又恰好跟她差不多大,两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放在一起很快也成了玩伴。
晏知莲见孩子们一切都好,心下稍安,午后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大事”。
按理说这事没什么可让她费心的,玉笼坞那边才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可她就是紧张,心里知道自己是在帮忙还是莫名有种要干坏事的心虚。
霁云揣摩着她的心事和自己的私心,在帮她梳头时小声劝道:“福慧君和瑞王已赶赴迤州找寻大长公主,还带着暗卫,殿下或许不必费神了。”
“那怎么行?”晏知莲黛眉深蹙,从镜中睇他一眼,唉声叹气,“阿瑶和五弟也没把握,不过是试试,我这边若真能多些线索就多条路。”
霁云闻言便不再多话,服侍公主梳好妆,两个人就一同出了门。
临近傍晚的时候,公主府的马车停在了一幢茶楼门口。
这茶楼是真茶楼,晏知莲从前也来和贵女们喝过茶,还办过雅集。只是时至今日她才知茶楼后院的一间厢房里设有暗道,暗道里四通八达,乐阳城里好几处贵妇们喜欢的“好地方”都能从此处过去。
这暗道也不是说进就进的,得先和对面约好,拿了特制的玉牌才行。
晏知莲算是知道贵妇们为何能放心地去这些地方逍遥了。
前头的事都是霁云帮着联系的,此时递上玉牌,茶楼即刻遣了个小厮在前头引路。七拐八拐地走了约莫两刻,便到了玉笼坞的暗门下。小厮先一步登上台阶,轻叩了两声,暗门很快打开。晏知莲和霁云一前一后地登上去,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已在一处雅间之中。
不远处的桌边已有侍婢候着,桌上放着帷帽。二人戴上帷帽遮住面容,那侍婢便领着他们出了屋,去了另一处雅间。
前后脚的工夫,玉笼坞的老板来了——不是平日里在这里管事的掌柜和老鸨,是真正坐拥这处产业的老板。此人已年逾四十,但举手投足间犹有一股别样的韵味,霁云一看就知道他原来也是干这行的。
他先向淑宁公主施了大礼,然后小心交待说西墙上的画后设有孔洞,一会儿从那孔洞看隔壁的动静便是。至于淑宁公主想打听的事,他跟待客的小倌都说清楚了,那边自然会套话。
老板说罢,让人端了茶和点心来,自己便识趣地告退,房里也没留外人,一副生怕多沾染一分是非的样子。
晏知莲对这趟行程本就有点好奇,现在更在好奇之余品出了几分刺激,觉得自己在干细作的活儿。
于是老板一走,晏知莲就兴冲冲地拽了拽霁云,兴奋又不失紧张地压音问他:“老板竟肯让我们自己听?我还当是最多听听他们传话呢。”
霁云被她的样子弄得一脸好笑,颔首道:“他们不会传话的。传这种话太坏规矩,说出去会砸招牌。让殿下自己听,至少还可争辩说是殿下无意中听到了,便与他们无关。”
“有道理啊。”淑宁公主连连点头,饶有兴味地环顾四周,心下直感叹这地方设计得实在讲究。
而后二人便一同喝着茶等,这等待的时间却比他们预想中长得多。足过了有一个时辰,外面的天色都全黑了,走廊里的灯也亮起来,西侧隔壁的房门才终于吱呀一响。
晏知莲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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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热情洋溢的年轻男音说:“少侠稍坐,奴去沏茶。”
……少侠?
晏知莲愣了一下。
她早知道今日见到的必不会是忠信侯本人,因为忠信侯早就不在乐阳了。可她以为今天见到的人会是个女人,因为玉笼坞里只有小倌。
然而刚才那小倌说的却是“少侠”,而不是“女侠”。
晏知莲忍不住起身凑到那孔洞边,视线透过孔洞,果然看到房中两个都是男子。
她诧然望向霁云,霁云一脸淡然。
这种地方的客人本就是有男有女的,以姑娘为主的青楼也是一个道理,他都没想到公主会对此意外。
接下来,隔壁很快开始了晏知莲没眼看的场面。
那花名庭年的男子是个清倌,在晏知莲从前的认知里,所谓清倌就是卖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是风花雪月的高雅事。
如今才知道,合着除了下半身不能碰,别的该尽兴的都能尽兴。
销魂的声音很快听得晏知莲面红耳赤,她伏在桌上连头都不敢抬,心里只庆幸身边还有霁云能帮她听着要打听的正事,因为她已然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霁云静静看着淑宁公主坐立难安的样子,心中漫开一种视死如归的淡然。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因为清倌都是这样的。
所谓的“只卖艺不卖身”只是抬价的噱头,想在这种地方活下去,没有人能免俗。
这一点淑宁公主不知道,买他出去的瑞王也不清楚,而他们赚的就是这种钱。当年楼里的掌柜和瑞王谈价时他并不在场,但掌柜会吹得多天花乱坠他完全想得到。那张嘴皮子一碰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自然也能把他们吹得比世家公子都干净。
从未接触过这些的新客人十个有十二个都会信,多出来的那两个是亲朋好友也跟着信了。
可过了今天,她就什么都该明白了。
霁云心里五味杂陈。他心生悲戚,可也没什么好抱怨,因为今天这个局是他先提的,如果他不主动开口,她根本不会知道忠信侯去红绡馆的事,也就不会来这个地方。
他这几天总不时后悔自己走出了这一步。
隔壁痛快过了一阵,又闻一阵水声,动静终于变得正常,庭年状似随意地提起:“先前见过几回的那位君侯后来怎的不来了?莫不是让大长公主知道了?”
那“少侠”笑而不语,似乎不愿多说。
庭年缠着他道:“你可得给我透个底。大长公主那样的人物我们玉笼坞得罪不起,倘使她不高兴了,我们得早做准备。”说罢,该是又有了些什么动作,但晏知莲和霁云都没敢凑过去看,只听到庭年的声音变得分外凄楚,“罢了……我们得罪不起,你也得罪不起,我不问了。我们这起子人的命也不值什么,你保全自身要紧。该走就走,隐于江湖想必比在乐阳安全许多。”说着顿声想了想,语中更添了愁绪,“但听说大长公主在江湖上也颇有势力,你还是多当心些,万不可大意。”
这话在晏知莲听来就是明晃晃的卖惨逼问,仔细一品,却发现有高明之处。
他话中对那“少侠”的担忧关心远多于卖惨,在本来就喜欢他的人眼里,那点卖惨也就丝毫不刻意了。况且那少侠此前又完全没提自己被大长公主为难过,他胡思乱想的担忧就更有关心则乱的意味。
那少侠果然很吃这套,失笑道:“没有那回事,他只是不好这口,每每来时都很别扭。”
庭年不快道:“这话也太敷衍。他不好这口,从前也常来跟你喝茶谈事,左不过离开得早些。”
“少侠”被追问得无奈,只好说些实在话:“他如今不在乐阳了,回了掸国。”
晏知莲眼中一震,又听庭年疑惑追问:“他都封侯了,怎么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倒回掸国了?”
“少侠”嗤笑:“这侯位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他在掸国的势力大得多。”
庭年诧然:“他在掸国也有爵位?”
“那倒没有。”少侠摇头,“掸国那地方连国王都没什么实权,封爵也没意思。”说到此处,他噤声不再多言。
庭年发觉他有所戒备,并不着急继续追问,笑着捧了两句就取了酒来,与他闲聊江湖轶事,顺着他的话又作几番吹捧,夸得人飘飘欲仙,晏知莲听得牙都发酸,但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会说话。
待到酒过三巡,庭年的话题顺着江湖再度绕回掸国的事上,蕴起一脸真诚的好奇,探问忠信侯是不是掸国的什么江湖高手——
作者有话说:忘了设更新时间了,十点多才发现……不好意思!!!
第120章游商传言“这叫什么话?!”祝雪瑶满……
这个问题把晏知莲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依那“少侠”先前的谨慎,这该是问不出来的。但现在几壶酒下肚,他早已喝上头了,又被庭年捧了几回、撩了几回,也聊上头了。
晏知莲就听他一声笑:“高手算不上,有权有势是真的。掸北山中尽是他的人,连暹国边关也受他影响极深。去年那水患你当是为什么?不过是他想让大长公主动身回迤州罢了。此等‘天灾’尚能被这样左右,你自不必担心我们的安危。”
晏知芙瞳孔骤缩,惊得捂住嘴巴。
一墙之隔的庭年也露出同样的错愕,他刚才的一言一语都是有意为之,现下的错愕却完全是真情流露,不敢相信牵扯几十万百姓的天灾竟是人祸!
“少侠”在他的惊异中酒醒了两分,惊觉自己说得太多。不过他反应倒也很快,马上露出嘲笑,打量着庭年说:“哈哈,你信了?”
庭年一怔,旋即也笑道:“拿这种话骗人,真有你的!”
“也就你会信,这么好骗。”“少侠”心下稍松,饮了口酒,又言,“不过他在掸国也确非等闲之辈,你放心吧。”
“那就好。”庭年释然,笑容纯粹明朗,“朋友一场,你们都平安我便安心。”
话虽这么说,但阅人无数的庭年自然知道他最后找补的话半分也不可信。晏知莲亦知不可信,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在发冷,彻骨的寒凉让她直发抖。
“殿下?”霁云发觉她的异样,习惯性地向搂住她,但手刚抬起来,他又顿住了。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视线,想了想,最后给她沏了盏热茶。
好在淑宁公主沉浸在震惊之中,并未察觉他的动作转变,木然地接过茶饮了一口就放下了。
过了小半刻,隔壁屋里叫了膳,还另唤了几个人作陪,房里的氛围愈发有种纸醉金迷的热烈。
淑宁公主也冷静下来了些,便又戴好帷帽,唤来玉笼坞中的侍婢,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二人回到暗道里,淑宁公主脸色发白,一路薄唇紧抿,没说一句话。
许是惊魂未定,没心思说话。
霁云心下自言自语。
两刻后他们回到那茶楼里,淑宁公主半步未停,径直走出茶楼,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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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云随在她身侧,行至车边时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往常般也上去了。
二人一同坐在车厢里,淑宁公主犹自静默不语,霁云便也保持了安静。
不多时,马车在淑宁公主府门口停下来,淑宁公主抬眸缓了缓,终于启唇:“我要尽快去行宫禀明父皇母后,你先回去吧。”
她说这话时凝神看着车厢正前方的帘子,没有看他。
霁云心下一沉,道:“奴陪殿下同去。”
他很久不这样自称了。
淑宁公主有些心不在焉,强自稳着神,想起几个孩子都在府里,还有福慧君府的三个也在,便摇了头:“你别去了,帮我照应着府里。”说罢不由分说地催促道,“快回吧,我不能耽搁了。”
霁云无话可说,几近认命地下了马车。几是他才站稳,身后的马车就已驶起来,在夜色中绝尘而去。
霁云的目光跟着马车飘出去,飘了很远。直至巷子里完全失去马车的痕迹,他犹自在那里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府。
天色已经很晚,晏晓妙和祝岁安早已睡了,几个大些的孩子还在竹林里玩捉迷藏,黑灯瞎火格外有氛围。
霁云到竹林里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刚结束一局,正商量下一局谁来找谁来藏,霁云打着灯走过去道:“天色很晚了,该睡了。”
四个孩子一同望过来,晏明柳一贯对他比较疏远,只望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岁祺岁欢作为客人,下意识地听话点头。
晏晓如开口道:“我们再玩一会儿。”她高举起手,伸着一个手指头,“就一会儿!”
“明天……”霁云想说明天一早要去学宫读书,话刚出口又噎住了,继而点头,“好。”他觉得心里既乱又无力,便也没心思在竹林里多留,嘱咐守在旁边的侍女仔细伺候,自己就先走了。
晏晓如松气地笑起来,招呼大家:“快,我们速战速决!这局我来找吧!”
“好!”岁祺岁欢一起应声,晏明柳拉了她一把:“霁云好奇怪啊。”
晏晓如皱起眉头。
她一直乖乖管霁云叫叔叔,但哥哥一直直呼其名,她总觉得这不太礼貌。但当下她也没再和哥哥争,因为哥哥的话更让她在意:“怎么奇怪?”
“嗯……”晏明柳眉头紧锁,歪着头思索道,“你没觉得他刚才答应得太干脆了?”
晏晓如茫然:“干脆还不好?”
她真的很想再玩一会儿。
可顺着晏明柳的话仔细想想,她犹犹豫豫地点头:“好像是太干脆了……”
他们先前也有玩到很晚仍意犹未尽的时候,霁云也来催过他们睡觉。而他们既没玩够,当然会不甘心地磨一磨霁云。
这种时候,若时间实在太晚,霁云通常不会松口,他们实在不听他还会搬出母亲威胁他们。但如果时间尚可,他们这样磨他,他就会哄他们明日再玩,又或者给他们设一个时限,比如一刻后结束,无论游戏是否结束一刻后都要回去睡觉。
像今天这样张口就是个“好”字的情况——晏晓如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一次都没有过。
兄妹两个对视着陷入沉思,旁边的岁祺来了兴致,满目好奇地问:“怎么啦?他和四姨母吵架了吗?”
岁欢一脸天真地接口:“为什么吵架呀?”
晏明柳直挠头:“不知道啊。”
他还没见过母亲和霁云吵架,倒是对母亲和生父的争执有些模糊的印象。他因此听过身边的下人议论说霁云更配在母亲身边侍奉,那时他不太理解,只觉得从前没吵过,日后也未必?便私下里把这话跟乳母说了。
乳母笑着说,霁云跟母亲是吵不起来的。他现在不懂,日后自然会明白。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他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一点:霁云和母亲身份悬殊,如果惹恼了母亲,霁云就什么都没了。
这也是他一直和霁云亲近不起来的原因。他觉得霁云在母亲身边是贪慕荣华,图谋不轨。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乐阳南边几十里之外,祝雪瑶和晏玹带着兵马,日夜兼程地赶往迤州。
这是祝雪瑶第一次出远门。上一世从生到死她都没离开过乐阳,最后那几年她更是连东宫的宫门都很少出了。
许多事在那一亩三分地里凭空设想是想象不出的,如今离了乐阳,她才觉得这大千世界属实精彩,各地所见皆不相同。
比如在政务上,二圣治国有方、各地都算安定祥和是真的,但大邺到底是幅员辽阔的国度,祥和与祥和也不尽相同。富庶之处真能做到岁月静好,繁华安逸恰似书中盛世之景,但贫瘠些的地方日子虽过得去,却也会见到卖儿卖女的,民风往往也彪悍些,欺行霸市之类的事也见过几回。
是以这般一路往南赶,眼瞧着迤州尚远,倒把民间纷争料理了好几回,主打一个来都来了,顺便扶匡正义吧。
如此一来民间自然又传开了对二人的赞誉,祝雪瑶对此并无太多波澜,只是认真地将沿途所见都记了下来,打算等回乐阳之后呈给帝后看看,因为这种事常能以小见大,她和晏玹都看得出有几处明摆着是官员不行或者赋税较重,只待二圣定夺。
晏玹则觉得那些赞誉正中下怀——他无所谓自己被夸成什么样,但借此机会传播一轮对太子不满可太顺手了。
民间又本来就有郑四太子先前布下的“捧瑞王踩太子”的暗线,此时正好在无形之中为他所用。眼瞧着太子离被废就差一道旨意,这拨议论来得恰到好处。
祝雪瑶原本只想笑看晏玹使坏,却不料他头天晚上将事情吩咐下去,她第二天早上就在微服外出用早膳时听到了些奇怪的说法。
——晏玹是用他自己踩太子,可她听说了用她和昭明大长公主相较的议论。
邻桌一胡子花白的老汉感叹说:“就说华明公主比昭明大长公主好嘛!”
祝雪瑶听得一怔,心中警觉,便向云叶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打听。
云叶见状立即去与那老汉搭话,问他这话从何说起?宫里的公主那么多,怎么偏拿华明公主和昭明大长公主比?
旁的客人听了云叶的话,纷纷附和:“对嘛,你这个说法好没道理。”
祝雪瑶一听,愈发多看了那老汉两眼,怀疑他另有底细。
那老汉在众人的打量中回过味来,一拍大腿:“嘿,我们老家都这么讲,你们这离天子也不远,倒没这说法?”
食客们纷纷表示没听说过,更有人打趣道:“这是什么鬼说法?早两年大长公主途经此地也做了好事呢。都是天家的姑娘,谁又比谁差了?”
也有人问:“你老家是哪儿的呀?”
那老汉说:“麓州,就在迤州旁边,对大长公主熟得很。”
这话吹牛的成分显然很高,明明只是两地相邻,被他说得好像他和昭明大长公主做过邻居似的。
不过听到“麓州”二字,便有人注意到他脚边放着的两只大麻袋,了然道:“哦,你是卖烟草的?”麓州盛产烟草。
那老汉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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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是,别的也卖,走南闯北的倒腾好货呗。”
原来是个游商。
“哎,你们瞧瞧我这成色——”老汉说着就弯腰要拎个麻袋上来给众人看货,云叶一看话题要被岔开,忙往回拉:“您刚才那话大伙儿还都好奇着呢,倒是说个明白呀!”
“嗐,也没什么。”老汉干笑一声,“就是早些年大长公主孤身回了迤州,与二圣离心,倒是祝家的孤女一直养在宫里,承欢二圣膝下。我们那边便都说二圣有福,失了一个女儿,又得了个更好的。”
“这叫什么话?!”祝雪瑶满目惊悚地脱口而出。她望了眼云叶,云叶也惊得面色煞白。
祝雪瑶强定了下心,追问道:“迤州也这么说?”
“当然啊。”老汉点头,理所当然地笑道,“二圣起家在迤州,大长公主的封地也是迤州。他们一家人的弯弯绕绕迤州若不说,我们麓州的人哪里知道?”
他说罢吃了手里的最后一口包子,唤来伙计结了饭钱,起身将那两只麻袋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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