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在过去的两天里,他短暂地犹豫过是否还要劝大长公主回去,因为他从巽一的话里隐约意识到她出此下策另有隐情。
这让他觉得自己不该坏她的事,但终究还是私心占了上风——他觉得不论她想做什么,这种安排都太险了,他不能拿她的安危去赌。
晏知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咬紧牙关:“你先把剑放下。”
沈雩薄唇轻轻一□□上,跟奴回去。”
晏知芙眉心轻跳,看着他不再做声。
她的反应让姜渝有了底气,睇着沈雩,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你敢动手么?”
“你……”沈雩眸光凛然,“若不是为了主上,你早死了!”每一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
姜渝之事又笑了一声,比刚才那声更轻佻,胜负在此刻显得如此清晰。
沈雩不理会他的讥嘲,定了下神,一字一顿,听起来耐心又无力:“主上,奴自知无足轻重,但二圣与诸位殿下都急得寝食难安,瑞王找了您一路……”他没敢提福慧君,始终盯着姜渝动向的目光终于忍不住望向晏知芙,“不论主上想要什么,回去与二圣说清楚,二圣想必都会应允,主上不必这样铤而走险。”
这话在姜渝听来只是在劝晏知芙回去向二圣求赐婚,但晏知芙一听就懂了,他已知晓她此举别有缘故。
晏知芙心中五味杂陈,长沉一息,再度说:“沈雩,你先把剑放下。”但这次添了一句,“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沈雩闻言自知她心意坚决,不甘地又道:“主上……”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滚!”晏知芙忽而声色俱厉。
沈雩静静看着她,余光却也注意到姜渝的神情,他眼中的嘲弄愈发的不加掩饰,那副胜利者的姿态让沈雩心里最后的强撑一点点溃败。
他终于认命地低下眼帘:“主上保重。”
他努力地不去想,至此一别他就真的不会再见到她了。
他收了剑,没有施礼,转身准备离开。往前走了一步,又被混乱的心绪侵扰,不受控制地回头再度看她。
——几是同时,姜渝按动铜弩机关,细但刺耳的嗡鸣疾速划破空气。沈雩瞳孔骤缩,想要拔剑已来不及,只闻利刃刺破皮肤的声音极快地一响,颈侧随之一凉。
沈雩下意识捂住脖颈,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去。
只是一息之间,目光已然变得模糊,他拼力地睁大眼睛望着晏知芙,下意识地想再看她一眼,也想知道这一箭是不是她的意思。
可这种努力完全徒劳,他什么都没能看清,呼吸也开始急促。
“主上……”他张了张口,没发出声,身形失去控制,不觉间踩到悬崖边缘,倏然跌落下去。
“沈雩!”晏知芙从惊变带来的错愕中骤然回神,举步冲向断崖,却觉膝头一软,蓦地跌坐在地。
姜渝俯身揽住她,感觉到她的剧烈颤抖,十分贴心地脱下大氅披在她身上。
晏知芙大口喘着气,直勾勾地盯着断崖,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而且她看懂了……在最后一刻,沈雩觉得是她要杀他。
一瞬之间,她眼中的恨意呼之欲出,在她回过神的时候,手已经神使鬼差地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晏知芙终于还是克制住了。她感受着姜渝的“安抚”,颤栗着松开匕首,只是克制地抱怨了一句:“他跟了我多年,你不该杀他。”
“我没的选。”姜渝长声喟叹,似乎也很痛苦,“他若跟到掸国,便后患无穷。”
晏知芙没说什么,沉默地点了点头。
姜渝的目光飘向洞口,落在沈雩跌落的位置,心下嘲弄地想:什么东西,也想坏他的事.
傍晚,祝雪瑶与晏玹在沈雩给出的进山处扎好了营,准备明日一早进山。此处已是几国交界之地,过了这片山脉就相当于深入邻国,虽然也不是不能去,但注定会给鸿胪寺添许多麻烦,因此在山中的这几日便等同于最后一搏,祝雪瑶下令让军队今夜好好休整,明日一早进山,之后大概会有数日都不得歇。
于轻等几名暗卫早在三日前就已先一步进山了,祝雪瑶和晏玹盼着他们能在明早拔营前带回点准信儿,不管是大长公主还是沈雩的踪迹都行,总好过漫无目的地在这延绵山脉里找。
不过直到明月高照暗卫们都还没有消息,连只信鸽的羽毛都没见到。二人的焦虑愈渐加重,变得瞻前顾后疑神疑鬼,时而觉得沈雩推测大长公主要和忠信侯去掸国很有道理,那他们或许可以考虑直接到掸国守株待兔;时而又怀疑沈雩也未必猜得对,他们便不得不在这群山之间兜兜转转。
两个人一起拉磨似的在帐中转了七八个圈,最后终于在案桌两侧各自坐下来,面对面地支着下巴叹气:“唉……”
他们都想宽慰一下对方,但现在宽慰自己都难,又能跟对方说什么?
“唉——”二人又一声叹息,外面突然渐次传来一些喧闹。
好似是惊呼,由远极尽,在军营间一撮又一撮地响起来。夫妻二人都悚然一惊,晏玹警惕地站起身,凑向帐帘处。
祝雪瑶起初也心惊胆寒,以为有什么人杀过来了,但侧耳倾听,便觉那些呼声里唯有惊异,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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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恐慌,更不见杀气。
听起来就像是……
在聚众看什么热闹?
她举目和晏玹对望一眼,晏玹皱着眉,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二人便一同走出了主帐,对方正好也刚来到与主帐不远的地方。
祝雪瑶的目光穿过昏沉夜色与不远处篝火的刺眼光晕,看到为首的是于轻。后面还跟着四名暗卫,好像一同抬着什么重物,但正好被走在前面的于轻挡着,一时也看不清。
“女君、殿下。”于轻看起来有些急躁,尚未站定脚步便抱拳一揖。
接着他退开半步,将四人抬着的“重物”让出来,祝雪瑶和晏玹定睛一看,不约而同地发出和士兵们一样的惊呼:“啊!”
居然是沈雩,颈间斜插着一只短箭,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死了,不过脸色并不是死人的青白脸色,或许还剩一口气。
“怎么回事?!”祝雪瑶惊问。
“属下在一处崖壁上看到的他。”于轻顿了顿,“崖上有处山洞,属下上去看了,里面有不少粮草,应该就是沈雩说的山洞之一,但并未见大长公主身影。沈雩许是从山洞中掉下来的,索性崖壁有凹凸,接住了他。”
祝雪瑶和晏玹屏息对视,心中都冒出同一个念头,周遭围观的士兵们更指指点点地直接将这个猜测说了出来:“怕不是大长公主动的手吧……啧啧,真是心狠手辣啊。”
晏玹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沉声向于轻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帐来说。”
祝雪瑶也定住心,道:“传太医来。”
他们此行带了三名太医出来,因为二圣担心他们在途中受伤生病。二人一路都没用上,这会儿倒让沈雩用上了,但以他的伤势能不能救活也要两说。
于是沈雩由那四名暗卫抬去旁边的帐中接受诊治,于轻随夫妻二人步入主帐,晏玹问他:“没有大姐的踪迹?”
于轻默然摇了摇头,继而道:“不过还留了个人在山中,若有消息他即刻便会回信。”
众人自都盼着这晚就能消息传来,但终是天不遂人愿。沈雩的情形也不大好,虽然没断气,但也仅仅是没断气,气若游丝身体发凉,分毫不像能醒的样子。
众人只得按原本的打算在次日一早进了山,不抱希望地在山中转了半日……希望自己来了。
大长公主直接命一个叫巽一的暗卫找到了他们,让他们跟着这暗卫行事,不要在山中乱转,免得发生意外。
然后这暗卫就在军中留了下来,可他们问他大长公主究竟要干什么,他一问三不知。晏玹气得恨不得动刑审他,但终究是忍了.
在山中复行六天,晏知芙与姜渝尚未走出群山,便先步入了一片小城。
此城防守严密,虽在群山之中,四周城墙依旧高耸。城墙各处都修了瞭望台与箭塔,加之地势险峻,可谓是固若金汤。
晏知芙跟着姜渝步入城门,流露出继续畏惧,姜渝便将她揽入怀中。她依偎着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就是这个地方了。
掸国北部最隐秘的城,旁门左道盘踞之地,四大邪派割据城中四方,教徒俱是坑蒙拐骗之辈,其中七八成都在大邺境内行骗,被骗得家破人亡的大邺子民不胜枚举。
可它既身处异国又隐于深山,就连掸国国王都无力找寻它的具体位置,大邺朝廷更是鞭长莫及。
现在她找到它了。
晏知芙心潮澎湃地想:她要荡平这里,并且死在这里。
第126章大婚“你也实在不该,杀了沈雩。”
“大姐究竟要干什么?!”
入夜扎营的时候,晏玹又一次问道。
这个问题几乎每天都会被问出来,或者是他问,或者是祝雪瑶问,但每一天都得不出答案。今日白天他们还见到了昭明大长公主手下的暗卫统领柯望,于是理所当然地也用这个问题问了他,可柯望也答不出。祝雪瑶和晏玹最初只当柯望也不过是和其他暗卫一样守口如瓶,后来慢慢发觉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因为他承认自己早就清楚忠信侯想蒙骗昭明大长公主去掸国,大长公主想“将计就计”。可这“将计就计”的目的是什么,柯望说他也胡思乱想了很久。
于是一行人只能继续这样在山中赶路,大长公主手下的暗卫们是知道她的去向的,但追得并不紧,他们说这是大长公主的意思,祝雪瑶和晏玹也只能听着。
朝廷派出来的兵马也到迤州了,原本只有五千人来这里,抵达后得到祝雪瑶和晏玹的消息,听闻大长公主真的在这儿,便又从附近调了人,便会有更多兵马抵达。
只是昭明大长公主已然出了大邺,大邺的兵马不能擅入掸国,一时也只得压在国境之内,别无他法.
几里之外的山中小城里,晏知芙待了几日,渐渐了解了这个地方。
当地人管这里叫底城,晏知芙素知这是掸国的领地,到了这里却发现中原面孔在这里竟占到了六七成,说的也都是汉话。这对她来说像一种嘲弄,她原以为自己是来收拾外敌的,现在看来大多都是自己人。
……不过这所谓的“自己人”其实也不贴切,因为这个鬼地方并不是大邺立国之后才建立的,至少也要上溯至前朝的倒数第二位昏君。
因此这些人大多数父母、祖父母就在这里行骗了。当今这一代几乎都在这里降生,虽然在血脉上算和大邺同宗同源,但也的确没有几个当过“大邺子民”。
晏知芙的心情这才稍好了一点。和她比起来,姜渝的心情可就太好了。
他带着帮众如火如荼地筹谋婚礼,这些年他靠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日进斗金,如今出手极为豪阔,从带晏知芙回来那天就开始设宴,打算把这接风宴一天天地摆下去,直接连上婚宴。
宴席上就连最不起眼的凉菜都极尽奢靡,就连贵为大长公主的晏知芙都觉得太夸张了。婚服之类的筹备就更不必提了,晏知芙看到绣娘报上来的材料清单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因此自然做出了万分欣喜的样子,对姜渝大加称赞,哄得他天花乱坠,然后趁机劝他将帮众都召回来一起贺他们成婚——姜渝原就是要将自己这一派的人都召回来的,但晏知芙的意思是让他将其余三派的也都请来,到时候全城同贺。
姜渝对此并不太愿意,因为那实在牵涉太广,而且又不是自己人,凭他如何有威望也不好开这个口。
晏知芙便与他赌起了气,不冷不热地道:“这就是你说的要待我好?我若在大邺成婚,举国上下都要同贺,各国也都要给我送礼来。如今我不过要这小小底城为我同贺,都没让掸国王室出面呢,你倒已不干了。”
这句话之后,晏知芙足足两日没同他说一句话,就连婚礼的事宜也不回应了。
姜渝果然慌了阵脚,终是服软,递了帖子与底城的另外三位帮主商议此事。所幸另外三人还算好说话,听姜渝说来的兄弟都有赏钱,便觉得也不失为一个借花献佛的好机会,大手一挥就着人散了信鸽出去,将散落各地“做买卖”的帮众能召回的全都召回,贺他们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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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婚期不得不推迟了,姜渝原本打算下个月就完婚,现下为了能让更多人回来,婚期便定在了次年二月,有三四个月时间可以供帮众赶路。二月也确是个好时候,彼时乐阳还冷,但迤州、掸国一带已经很暖和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晏玹和祝雪瑶愈发的焦头烂额。
两个人先是想孩子,然后是想猫,忍不住地思考把孩子和猫接过来的可能性,但结果自然是不可行。
而后他们也设想过能不能让朝廷派来的上万大军直接到掸国来,直接把大长公主抢走,快刀斩乱麻。
这自然也是不可行的。
上万大军压惊已经让掸国很紧张了,混吃等死多年的掸国国王甚至破天荒地打起了精神,也调了几万兵马压去国境,时刻准备殊死一搏。
这种事上想通过鸿胪寺说服掸王也是断不可能的,因为大军只要入境,掸王就再没有反击余地。纵使大邺再有诚意,掸国这样的小国又哪里敢赌。当今二圣也并不是能为一己之私罔顾大局的君主,大军就一直压在那儿,按兵不动。
这般局面之下,祝雪瑶和晏玹时而觉得度日如年,时而又觉日子过得很快。众人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煎熬中捱着日子,年关不知不觉就过了。春日再至,姜渝竟派了亲信来见他们,要求他们撤出掸国,晏玹与祝雪瑶自然不肯,双方不欢而散。大长公主手下的暗卫却在姜渝的人离开后不久就到了,让他们答应姜渝的要求,而后便带众人撤去了附近的一处山洞之中。
这山洞离他们先前驻扎的地方也不远,仍在掸国之中。可这并非一处普通的山洞,而是在山中修出了极大的空间,修得四通八达,能容纳数千人之多。大长公主先前差来的大多数暗卫也驻扎在此处,素日鲜少外出,姜渝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祝雪瑶和晏玹再度见到柯望,便再度问:“大姐究竟什么打算?”
“不知道。”柯望摇头晃脑,还是这句话,“主上只说等她的消息。”
……柯望是个很厉害的暗卫,但显然不太会说谎,祝雪瑶和晏玹都看出来他这次的表态远没有上次真实,想必是得着什么信儿了,但总归也不能逼问这位统领.
二月初二龙抬头,正是姜渝和晏知芙的婚期。
祝雪瑶和晏玹清晨从山洞中醒来便发觉暗卫们都忙了起来,似是要倾巢而出去办什么差。二人没有去问柯望,只是让手下的私兵也开始着手准备,以便随时启程,晏玹又唤来于轻,告诉他:“他们若去找大姐,兵马的速度远不敌暗卫们飞檐走壁。到时你们先带我和瑶瑶同行,沿途给留下记号,兵马追着记号赶路便是。”
于轻应了,到了午后,暗卫们果然开始出动,于轻这边分作两人一组带祝雪瑶和晏玹同往。大长公主的暗卫并没有刻意甩开他们,因此他们虽追得有些吃力,但总算是没掉队。
底城,晏知芙天不亮就起了,从繁琐冗长的梳妆开始有条不紊地应对着婚礼。
之前这些天,她一直努力地不去想那个人,可今日许是梳妆的过程太长,又或许是日子太过特殊,她明明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张面孔却突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他曾经是会帮她梳头的,这件事他做得很熟。他们会在梳妆时闲聊,大多时候都是正事,但有时也会说笑。在姜渝再度之前,她曾经也想过,虽然只是长得像,但她也可以这样“凑合”一辈子。
那时候她唯一纠结的是她的一辈子注定不会很长,因为她总要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死去的。可她从未想过他会走得比她更早,会那样毫无征兆地离开人间。
如此她倒不用多想在她死后他该怎么办了。他这个人啊,向来贴心得很。
晏知芙说不清自己在想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总归在锣鼓喧天的婚礼上时她是笑着的。她的笑容端庄得体,找不出一丁点瑕疵,完全符合这种地方对天潢贵胄的想象,于是帮众们都兴奋极了,在她的步辇穿过底城街道时,许多人感激涕零,都觉得大邺的大长公主嫁来了底城,日后他们的“生意”势必会越来越好,朝廷也休想阻止他们。
于是宴席上自然是宾主尽欢,帮众们开怀畅饮,三位帮主更拉着姜渝称兄道弟。他们四人之间多年来亦敌亦友,争端并不少见,现下另三人却都愿意奉姜渝为大哥了,只判他能带领底城做大做强。
暮色四合之时,整个底城几乎都已喝得酊酩大醉,各色酒香充斥大街小巷,其中还有呕吐带来的难闻味道,有些人甚至东倒西歪地直接睡在了地上,连牛羊牲畜都被这浓烈的酒味熏得不太清醒了。
半夜十分,鸣镝刺破夜色,直如长空。
尖锐刺耳的声音引动早已蛰伏四周的人马,无数黑影如同幽鬼般迅速跃入城中。他们手起刀落,醉死街头的人最先沦为刀下亡魂,然后惨叫声开始从院落中渐次响起。
祝雪瑶和晏玹在城门处目瞪口呆地望着城中的屠杀,仅存的一丁点理智只够他们吩咐于轻:“快去找大姐……必要保她平安!”.
姜渝在混乱的喊杀声中惊醒,他原也喝得烂醉如泥,睁眼时只觉头疼欲裂,缓了许久才有力气撑坐起来。
好几道重影渐渐在眼前合拢,婚房中的景象变得清晰,他看到晏知芙背对着他坐在妆奁前,在一室喜庆的红色装饰的包围中慢条斯理地梳着头。
“阿芙……”姜渝皱了皱眉,问她,“外面什么动静?”
晏知芙又梳了两下头,轻轻放下木梳,举步走向他。
她才迈出一步,房门便被推开了,两个黑影沉默地走进来,姜渝瞬间酒醒,从榻上跳起:“什么人?!”
“是我的人。”晏知芙轻道。
姜渝移回目光,不解地望着她。
晏知芙并没有看他,低垂着视线,脸上又蕴起那种端庄得体的微笑:“我跟你说过,我怨父皇母后。但我是不是没说过,我知道你也怨他们?”
“什么……”姜渝轻轻吸了口凉气,倒也不太慌。
晏知芙语中一顿:“我不介意你拿我报复他们。我也想过,若你肯留在大邺,便是我死了,我的公主府里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与姜渝所想一致,令他心中一松。
她却又话锋一转:“可你实在不该动无辜百姓。”
她盈盈抬起脸,目光望着眼前的男人,目不转睛,但没有一点感情:“你也实在不该,杀了沈雩。”
下一瞬,她掩在广袖中的手倏然扬起,姜渝该有防备,但残存的醉意令他反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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