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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暗恋的降谷听到心声后》 25-30(第1/21页)

    第26章

    染上灰光的灵魂

    有了雪野冰月这个徒弟帮忙,樱井桃奈终于不用忙得脚不沾地,至少能抽出空好好吃顿饭了。

    冰月聪明好学,热情又善良,性格和桃奈在战国时代收的那个小徒弟一模一样。

    桃奈望着冰月在店里忙碌的身影,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孩子。

    说来也巧,她那个小徒弟名字里同样带个“月”字,叫做月影。

    要是月影知道她又收了一个徒弟,准会眼泪汪汪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她撒娇:“师父不爱我了嘤嘤嘤,我不再是您唯一的宝贝了……”

    想到那小哭包的模样,桃奈忍不住笑,可笑意未散,心头却泛起一阵酸涩。

    她离开以后,不知月影有没有在深夜偷偷哭泣,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但愿那个小丫头早已走出悲伤,向前看了吧。

    今天店里的客人格外多,桃奈和冰月送走最后一位顾客时,已是晚上十点半。

    冰月家的司机早已在古缘堂门口静候多时。

    没错,冰月每天来药铺上下班,都是豪车接送。

    冰月的父母担心女儿在桃奈这里吃不好,每天午晚两顿都派人送来各式精致餐点,还十分周到地准备了桃奈的那一份。

    冰月身材纤细,食量很小,每餐只吃一半便饱了,桃奈不忍心看她浪费粮食,总是自觉地把剩下的饭菜全部吃完。

    桃奈发誓,她真的只是怕浪费,绝不是因为自己胃口大。

    绝对不是。

    怕浪费的结果就是,冰月才来药铺上班两天,桃奈的脸吃圆了一圈。

    桃奈锁好店门,与冰月一同走出店铺。

    冰月提出要送她回家,桃奈笑着婉拒了。

    她早已习惯深夜独自背着箭囊,手提长弓步行回去,漫步于夜色之中,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

    米花町的夜生活颇为热闹。

    晚上十点半,对于这座城市而言,正是繁华时分。

    霓虹闪烁,人流如织,居酒屋和卡拉OK里传出阵阵欢笑声。

    但桃奈融不进这份现代的热闹,她像是一个无声的过客,安静地穿过熙攘的人群。

    很快,她拐入了那条回到公寓必经的僻静小路。

    身后的光鲜与喧嚣瞬间被抛远,眼前只有沉寂的黑暗。

    这里是一片被遗忘的角落,烂尾楼像巨兽的骨架矗立在旁,大片荒地蔓延开,野草横生,路灯很少,稀薄的月光勾勒出泥泞小路的轮廓。

    桃奈深深吸了一口草木的清凉气,神情舒缓。

    这味道,这寂静,这黑暗,她倍感亲切,好像回到了那个需要时刻警惕却又无比熟悉的战国山林。

    她笑了笑,步伐轻快地向前走着。

    她走到荒地中央时,一阵夜风拂过,带来了除了泥土和青草味之外的异样。

    桃奈的脚步顿住。

    她动动鼻尖仔细嗅了嗅。

    是血腥味。

    很新鲜,带着铁锈的甜腥气,不是动物的血味。

    错觉吗?

    这里荒无人烟,连流浪猫狗都少见,深更半夜,谁会跑到这种阴森的地方来?

    难道除了她,还有人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桃奈施展灵力,灵气如同细微的触须向四周蔓延,捕捉气息的来源。

    风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些,还夹杂着属于活人的气息。

    有人受伤了?在这里?

    桃奈握紧了手中的弓,放轻脚步,朝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警惕地潜行过去。

    烂尾楼楼下,野草被夜风吹得疯狂晃动,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荒地的空地上,气氛凝滞如冰。

    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细高的男人正举着一把枪,脸上挂着狰狞得意的笑容,枪口对准前方。

    他的对面,一位金色长卷发的女人一只手紧紧捂着手臂,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身下的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她原本握着的手枪,掉落在脚下。

    “好歹我曾经也是朗姆的心腹,你太轻敌了,贝尔摩德,”眼镜男戏谑一笑,“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千面魔女,居然会死在我的枪下,真是令人愉快的结局。”

    贝尔摩德即使身处劣势,脸上也不见丝毫恐惧,她抬起头,发出了两声爽朗又嘲讽的笑声:“蠢货,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活下去吗?你知道组织太多的事情,现在看见更大的利益想要叛逃,Gin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只会死得比我更惨。”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眼镜男的笑容变得疯狂,“能在死前拉着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垫背,我也算值了!”

    他不再废话,手指缓缓扣下扳机。

    贝尔摩德眼神一凛,她知道希望渺茫,但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身体向下倾,快速探出完好的那只手,抓向地上的手枪。

    她心知肚明,自己的速度不可能快过那颗即将出膛的子弹,但她还是想赌一把。

    就在男人的手指即将完全扣紧扳机的一刹那。

    咻——

    一支长箭如同黑色的闪电,从侧面的黑暗荒草丛中激射而出,速度极快。

    噗嗤一声闷响,那支箭射穿了男人握枪的手,箭矢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手撞在枪身上,箭头穿透皮肉、骨骼以及金属手枪,将他的手和枪钉在了一起。

    眼镜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向后倒去,他脸上的得意瞬间消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是谁?

    他明明差一点就能杀了贝尔摩德,顺利逃脱。

    究竟是谁毁了他的计划?

    是组织的人吗?

    贝尔摩德抓枪的动作僵在半空,扭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月光下的荒草之中,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手持长弓站立。

    桃奈放下弓,朝着那位手臂受伤的金发女子走近几步:“你还好吧?”

    贝尔摩德正站在唯一一盏昏黄老旧的路灯下,一身绛色风衣,金色的长卷发像流淌的熔金散在肩膀两侧,水蓝色的眼睛,烈焰红唇,像是绽放在黄昏中最艳丽的红玫瑰。

    桃奈喜欢金发美人的DNA又动了,眼睛亮晶晶的。

    是金发御姐诶!好漂亮!

    贝尔摩德借着灯光,也看清了从黑暗中走出的女孩的脸庞。

    精致,年轻,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却有一双坚定的琥珀色眼眸。

    是她?

    贝尔摩德立刻认出了桃奈,脑海中闪过组织基础情报里关于这个卖草药女孩的简短信息。

    她刚想开口,余光瞥见地上痛苦呻吟的眼镜男正用那只没被箭矢钉穿的手探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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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大衣的内襟。

    眼镜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

    想不到吧,他还有一把枪。

    他要杀了贝尔摩德和那个多管闲事的巫女!

    在同一时刻,桃奈也看到了眼镜男的小动作,右手迅速探向身后的箭囊。

    桃奈指尖已触碰到箭羽,但有人比她更快。

    贝尔摩德脚尖灵巧地一勾,将地上自己之前掉落的手枪挑飞起来,纤手一探,稳稳接住,枪身在她手指间转了个圈,握柄落入掌心。

    握稳手枪后,贝尔摩德没有寻找掩体,而是转身挡在了桃奈的身前,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砰——

    枪声在寂静的荒地中炸响。

    “啊!”

    眼镜男人又发出一声惨叫,他刚从内襟摸出的备用小手枪还没握稳,手腕上就多了一个血窟窿,手枪哐当落地。

    贝尔摩德将枪口下移,又是两声精准的点射,子弹分别没入了眼镜男人的双膝膝盖。

    眼镜男人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泥鳅,在泥地上痛苦地扭曲哀嚎,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现在局势逆转了,马尔贝克。”

    贝尔摩德优雅地抬起持枪的手,吹散了枪口袅袅升起的硝烟,欣赏着对手溃败的惨状。

    马尔贝克?

    桃奈困惑地偏了下头。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好像在一档电视综艺节目里听主持人介绍说,这是一种葡萄酒的名字。

    她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强大、手段狠厉的金发御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以酒为代号,像破布娃娃一样的男人,恍然大悟。

    难道这两个人是姐弟,他们的家族企业是一家很大的酒厂,所以他们的名字都是以酒命名,父母把继承权给了这位漂亮又厉害的金发姐姐,弟弟马尔贝克心生不服,所以把姐姐引到这种荒郊野外想要灭口,从而谋权篡位。

    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桃奈觉得自己这番分析逻辑缜密,合情合理,同情地看向贝尔摩德的背影。

    “小姑娘,”贝尔摩德转过身,捂住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仔细打量着桃奈,“看到这些,你不怕吗?”

    面前的女孩,和她身上那套巫女服一样,长得纯白干净,像清晨沾着露水的栀子花,可她出箭的速度却又快又准又狠,像一股决绝的火焰。

    这强烈的反差,令贝尔摩德无比好奇。

    这样一个外表纯真的女孩,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地上痛苦扭曲的人,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桃奈摇摇头:“不怕。”

    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她之前在战国时代,为了替村民报仇,独自端掉一窝强抢粮食、杀害妇孺无恶不作的山匪,那时的血才叫多,像溪水一样,从山匪的老窝里蜿蜒流出,流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干涸凝固。

    眼前这点场面,与她杀山匪的场面比,简直是小菜一碟。

    听到桃奈诚实地回答,贝尔摩德对面前这个女孩的兴趣更浓了:“你今年多大?”

    桃奈:“18。”

    “18岁啊……”贝尔摩德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像是品味着什么,她向前靠近一步,伸出未受伤的手,撩起桃奈耳边的一缕碎发,“多好的年纪。”

    这么美好、鲜活、强大的生命,正值最灿烂的青春年华,应该生活在阳光之下,尽情绽放,而不该染上她所处那个世界的任何一丝黑暗。

    桃奈并不知道,自己是眼前这位金发御姐所在组织的调查目标,她只看到这位漂亮姐姐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热心肠地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我自己做的止血药,效果很好的,姐姐你回去可以敷上。”

    贝尔摩德微微一怔,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女孩体温的小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玩味问道:“小姑娘,你这么好心帮我,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好人坏人的,哪能那么简单地一概而论呢,”桃奈笑了笑,通透地分析道,“美女姐姐你刚刚不是还救了我吗?至少在刚才那一刻,在我心里,你就是一个好人。”

    贝尔摩德眼波震动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她将小瓷瓶紧紧握在手心。

    桃奈看向地上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死过去的马尔贝克,好心地问贝尔摩德:“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不用了,”贝尔摩德拒绝,转身看向地上的男人,声音恢复了冷淡,“自己家不听话的孩子,我们自己会处理,我要把他带回去,自然有专门教训他的人。”

    桃奈点了点头。

    她猜的果然没错,就是家族内部矛盾。

    正直的爸妈,漂亮能干的姐姐,和不甘心耍阴招的他。

    活该呀。

    桃奈不好过多参与别人的家事,挥了挥手:“原来是这样,那我先走啦,后会有期,美女姐姐。”

    贝尔摩德看着她,没有说话,红唇弯了弯。

    她站在原地,看着桃奈拎着长弓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荒地的黑暗尽头,抬起手,看着掌心中灰色小瓷瓶,染着绿色指甲油的指尖划过光滑的瓶身。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Mylittlesweetie。”

    ——

    樱井桃奈算了算日子,她已经在安室透家借住快一个多月了,她翻出合同一看,发现早已过了该交第一个月房租的日子。

    这几天安室透一直没回家,只发来消息说工作太忙,还特意叮嘱桃奈冰箱里有他做好的便当和冷食,提醒桃奈别总靠外卖凑合,对身体不好。

    事实上,冰箱里的存粮桃奈并没动多少,她每天的午饭和晚饭都跟着雪野冰月一起吃。

    豪华版的四菜一汤,餐后还有水果甜点,营养均衡得不得了。

    均衡到她的脸圆了一圈又一圈。

    由于安室透一直没回来,桃奈又怕发消息会打扰他工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交房租的事。

    她决定暂时先把这件事放一放,等安室透回来之后再当面处理。

    反正她也不会跑掉,如果拖得太久,就把两个月的房租一起补上好了。

    今天是周末,来古缘堂的客人比往常多一倍。

    桃奈在前厅热情地招呼客人,耐心询问每个人的需求;雪野冰月则拿着笔记本在一旁认真记录,时不时主动照应其他没被照顾到的顾客。

    门外,一位身着紫色和服的银发眯眯眼老奶奶,静静地望着店内景象。

    古缘堂内,熏香袅袅,店里挤满了男女老少,大家都在窗边那些粉色和蓝色的瓶瓶罐罐前驻足观望。身穿蓝色和服的短发女孩正忙前忙后地招待;

    而桃奈穿着红白巫女服,黑色长发发尾用白色檀纸发带束着,她站在百宝格前,微笑着向一对母女细细讲解,被妈妈牵着的小女孩不知听到了什么,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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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奈弯下腰,点了点她的鼻尖,笑着安慰。

    午后阳光洒进这间古香古色的小药铺,光影斑驳,人流攒动,整间屋子被笼在一层朦胧温暖的光晕里,静谧祥和,美好得像遗落人间的一角天堂,让人心驰神往。

    冰月刚接待完一位客人,抬头间,看到一位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老奶奶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地向内张望。

    冰月扬起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上去:“您好,这位老夫人,请问您需要买些什么吗?快请进来看看。”

    老奶奶似乎有些耳背,反应慢了一拍,才弓着腰,一步步挪进店里,她四处打量,指向了正在百宝格旁招待客人的桃奈:“我可以请那位小姑娘,帮我推荐一些护肤类的东西吗?人老了,皮肤干得很。”

    冰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我师父。”

    冰月小跑到桃奈身边,说了情况。

    桃奈闻言,抬头朝门口望去,让冰月先帮忙照看一下她这边的客人。

    桃奈走向老奶奶,就在她距离老奶奶还有两三步远时,她的灵力捕捉到熟悉的气息。

    那是昨夜荒地之上,硝烟与鲜血之中,那朵金发玫瑰的独特香气。

    虽然此时被苍老的气味和伪装掩盖,但本质难以逃过她的感知。

    桃奈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老夫人,您是想看护肤类的产品吗?请跟我到这边来,窗边光线好,方便您仔细看。”

    她引导着老奶奶来到店铺右侧的窗户旁,那里摆放着一系列瓷瓶罐罐。桃奈耐心地拿起几个新研制的、主打抗皱滋润的药膏,详细地介绍着成分和功效。

    然而,介绍到一半,桃奈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双手背到身后,琥珀色眼瞳直视着对方藏在皱纹下的眼睛:“不过……或许,这些都不太适合您呢。”

    老奶奶闻言,脸上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小姑娘,这种思想可不好哦,老年人难道就不能有爱美之心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桃奈摇了摇头,转身拉开身后的百宝格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淡紫色小瓷瓶,递到老奶奶面前。

    “我的意思是,您或许更需要这个,”桃奈把药瓶递过去,“这是祛除疤痕的特效药,配合我独门的伤药一起使用,疗效特别好,能最大程度地淡化痕迹,尤其是……”

    桃奈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向老奶奶拄在拐杖的右臂,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枪伤。”

    老奶奶脸上苍老的表情凝固一秒,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

    震惊的光芒那条缝隙中一闪而过,她立刻重新眯起眼。

    只是一瞬间的失态,桃奈却全都地看在眼里。

    “哈哈哈哈哈哈……”银发老奶奶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捂着嘴大笑,“真是爱开玩笑呢,小姑娘,我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婆,平时出门都费劲,怎么会碰得到那种东西,更别说有枪伤。”

    她嘴上否认着,涂着指甲油的手却接过了桃奈递过来的那个淡紫色小瓷瓶,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然后,她拄着拐杖,向前靠近了桃奈几步,眯着的眼睛里有精光流转,低声告诫:“小姑娘,有时候啊,过于暴露自己的聪明,可能会惹祸上身的哦,这世道并不总是那么安全。”

    “我知道的,”桃奈点点头,“我平常,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但对于自己在乎的人,或者,对我释放过善意的人,我总会忍不住,想多关心一点,多说一些。”

    她今年才十八岁,但比许多活到八十岁的人经历的生死善恶还要多。

    她从十岁起就拿起弓箭守护村子,斩杀过数不清的邪恶的妖怪和凶残的匪徒,也经历过背叛与算计,数次死里逃生,但同样,她也接收过来自村民的善意、来自陌生旅人的帮助以及战友的拼死守护。

    或许是她本性如此,像一块炽热的水晶,能够映照出所有的彩色光影,对于那些保护过她的人,她总会想伸出援手,想多帮一点,多回报一点。

    譬如昨晚。

    虽然没有这位美女姐姐及时出手,她的箭矢也绝对能快过马尔贝克扣动扳机的速度。

    但是,那位美女姐姐并不知道这一点,她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拿到枪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寻找掩体保护自己,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她这个陌生的女孩挡在身后,用身体隔开了可能的危险。

    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就是桃奈所接收到的最珍贵的善意。

    她只是想力所能及地,回报这份保护罢了。

    更何况,那么漂亮夺目的像金色玫瑰,如果肌肤上留下难看的疤痕,实在是太可惜了。

    桃奈低眸,看向“老奶奶”胸前的彰显善恶的心光。

    她心口处的金光与灰光相互缠绕,灰色的光像是一团坚固的麻绳,盘结成一个顽固的牢笼,禁锢着内里那团夺目的金色。

    而被圈禁在其中的金光并未屈服,它不像死水沉寂,反而像一团不甘被束缚的炽热火焰,一下又一下执着地撞击着灰色的牢笼壁垒,每一次撞击都让那灰笼震颤。

    桃奈抬起眼,目光温柔,轻声说道:“总是把自己禁锢在一个又一个伪装的面具里,压抑着真实的自我,您一定很累很痛苦吧?”

    老奶奶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桃奈偏过浅笑,真诚道:“我希望下次再见您的时候,可以看到您最真实的状态。”

    她抬手,覆上老奶奶的心口:“那被束缚的光芒,本该耀眼地绽放才对。”

    老奶奶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拐杖。

    良久,她抬起另一只手,撩开了桃奈额前的刘海,向前靠近,身体前倾,在桃奈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善良的小甜心,”老奶奶开口,不再是那沙哑苍老的声音,而是恢复了那把她原本独特魅惑力的本音,低磁缓慢,像是最醇美的酒液滑过耳畔,“真是……惹人怜爱呢。”

    老奶奶深深地看了桃奈一眼,然后,她重新拄着拐杖,以老年的姿态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古缘堂的大门,融入了门外的人群之中。

    桃奈站在原地,看着那消失的背影,抬手碰了碰被贝尔摩德亲吻的地方。

    下次见面,会是以真面目吗,金发美女姐姐?

    ——

    距离古缘堂三条街外的路边。

    方才从药铺蹒跚而出的老奶奶将拐杖扔进垃圾桶,直起身,拉开停在一旁的保时捷356A后座车门。

    一坐进车内,她从颈侧扯下那张布满皱纹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妩媚明艳的脸。

    副驾驶座上的琴酒头也不回地问道:“调查得如何,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从口袋中取出一支细烟,衔在红唇间:“没发现什么特殊能力,只是擅长制作些传统药材,药材效果比一般的药好,人际关系也很简单。”

    她点燃烟,缓缓吐出一缕薄雾:“建议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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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持低优先级观察。”

    贝尔摩德亲眼见过桃奈精准的箭术,以及效果奇特的药物。

    这女孩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

    组织既然派她前来监视,必然是怀疑这小巫女身上某些不寻常,如果她将对方说得一无是处,反而会引起组织对桃奈更严密的监视。

    琴酒冷笑一声:“你确定这一切不是她装的?”

    贝尔摩德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闭眼轻笑:“谁知道呢,不过,我会继续好好观察她的。”

    她睁开双眼,水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凛冽的寒光:“毕竟,论起伪装……”

    “又有谁能胜过我呢?”

    ——

    忙碌了一整天的桃师父在晚上十一点回到了公寓。

    不出所料,安室透依然没有回来。

    桃奈洗完热水澡,换上一身可爱的恐龙连体睡衣,窝在沙发里选了一部电影。

    电影是一部谍战片,讲述了一名警察潜入犯罪组织卧底,因任务长期未归,又担心牵连恋人,始终隐瞒实情,女主对男友思念深切,故事就在男主的危险任务与两人揪心的感情拉扯中缓缓展开。

    剧情虽不算新颖,却牵动人心,桃奈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演到高潮部分,女主很久不见男主,再见面收到的是他进医院的消息,她看见病床上浑身裹着带血纱布的男主,心疼掉眼泪,却因为男主有伤,明明思念至极,连抱都不敢抱一下,生怕触痛他的伤口。

    桃奈本本来泪点就低,听着凄婉的BGM,也跟着擦了擦眼泪。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轻响。

    桃奈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凌晨一点十分。

    门被推开,穿着一身黑色夹克的安室透走了进来。

    见到客厅的灯还亮着,他一怔,看向沙发上的那只绿色恐龙,脚步一顿。

    桃奈把恐龙帽子往后一摘,转过头来,眼睛亮了:“零!”

    安室透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一声。

    最近大概是太累了,看到桃奈的恐龙睡衣,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家里闯进了什么小妖怪。

    他差点忘了,桃奈最爱穿的就是这类连体动物睡衣。

    桃奈为了确认不是自己困糊涂出现的幻觉,跪坐在沙发上,张开双臂迎向他,像个讨要拥抱的小朋友。

    几天不见,安室透也很想桃奈,他换上拖鞋走上前,走过去,正想将这只小恐龙揽进怀里,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后退了两步,声音有些低:“抱歉,桃奈,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桃奈慢慢收回张开的手臂。

    她静静注视着安室透转身走向卧室的背影。

    此时电影正放到高潮,病床上的男主艰难地抬起缠满绷带的手,轻拍女主的肩膀,低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桃奈缓缓靠回沙发,没有出声。

    她明白安室透为什么突然离开。

    在安室透靠近的那一刻,她清楚地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以及,

    枪支的硝烟味。

    ——

    安室透将那身沾染了血与尘的衣物扔进洗衣机,踏进淋浴间,让热水从头到脚彻底冲刷过身体。

    他换上干净的蓝色家居服,拎起领口一嗅,确认再没有一丝血腥与硝烟的气息,这才推门走出。

    客厅只剩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光线昏黄,樱井桃奈并没有回房入睡,而是蜷在沙发上,抱着双腿,目不转睛地望着电视屏幕。

    电影已近尾声。

    代表正义的男主角终于完成了卧底任务,从黑暗中脱身,光明正大地站在了阳光之下,然而,他的女友却在正邪交锋的漩涡中为救他人而身受重伤,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片尾彩蛋中,阳光洒满病房,男主坐在病床前,轻柔地握着女主的手,低语呢喃,忽然,女主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男主眼中涌出惊喜。

    影片至此终结。

    “看得这么入迷?”

    安室透走过去,在桃奈身旁坐下,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

    桃奈却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动作。

    安室透以为桃奈还在为刚才进门时没能得到的拥抱生气,轻声解释:“桃奈,我之前的衣服上沾了很多灰尘,怕弄脏你的睡衣。”

    其实不止是灰尘,还有血。

    只是他那件黑色夹克掩盖了所有深红的痕迹。

    这些天他接下组织里至关重要的任务,布局周密,穿梭于枪火与阴谋之间。

    血的气息浸透了他的神经,连心跳都变得冷硬。

    执行任务时,安室透的大脑是麻木的。

    他一遍遍自问,他不是公安警察吗?不是该站在光明之下执行正义吗?可此时此刻,他又在做什么?

    尽管他清除的是组织外围的成员和叛徒,每一个都罪迹斑斑,可终结生命的方式,该由法律审判,而不是以如此残酷的方式。

    经过这次任务,组织对安室透的情报能力和手段十分满意。

    不出意外,明天他就能正式获得代号。

    这是安室透必须承担的卧底任务,是他的使命与职责,他允许那些鲜血将自己淬炼得冷漠无情,却绝不容许让桃奈沾染上一丝一毫的黑暗。

    热水能洗去他身上的血迹与尘埃,却冲不散记忆里的腥红,可他依然需要这样一个仪式,洗掉安室透的杀伐与阴霾,以干干净净的降谷零的模样,去拥抱他喜欢的人。

    桃奈没有回应安室透的话,起身跪坐在沙发上,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何止是不开心。

    安室透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疲惫,以及尚未散尽的杀气。

    连他扬起的嘴角,也是强撑出来的弧度,笑意根本未达眼底。

    桃奈甚至无需动用灵力,就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并非她熟悉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降谷零。

    此刻的零,像是一个披着温润外衣,戴着善意面具的陌生人,面具之下,藏着一个咬住染血利刃的冷酷灵魂。

    怎么回事?最近金发美人集体水逆吗?

    金发御姐因为家族企业争夺差点被杀,今晚家里这位金发帅哥也一脸萎靡不振。

    接连两位金发美人状态都不对,一个个像背着千斤重的秘密,这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安室透凭借专业的微表情管理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握住桃奈贴在他脸颊的手:“没有,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

    桃奈根本不信他的说辞。

    外表伪装得再完美,灵魂深处的波动却骗不了人。

    她低头望向安室透的心口。

    安室透原本纯粹的金色光芒中,竟渗入了一层灰意。

    桃奈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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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与之前那位金发美女姐姐不同,安室透心口的灰色并未困住金光,反而像是落在金矿上的尘埃,金色依旧明亮夺目,那抹灰暗不断试图蔓延,却始终被金色的光芒一寸寸刺穿消融。

    桃奈不清楚安室透如今究竟在执行什么任务,但她能确定,安室透绝不仅仅在做公安的工作。

    他正在从事某种危险,染黑双手的事情,可又能将正义推向极致。

    是什么呢?

    她看向电视屏幕上定格的电影海报。

    是卧底吗?

    “零,我有灵视的能力,可以透过心光看清一个人的本质,”桃奈转过头,注视着安室透,“你和萩原君他们四个人,灵魂都散发着纯金的光芒,这样纯粹的正义,非常罕见。”

    “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是金与灰交织,这是人之常情,但像你们这样纯金的灵魂,往往象征着坚定的信念和毫不动摇的初心。”

    “可刚刚……”桃奈停顿了一下,“我在你的光芒之中,看到了渗进来的象征黑暗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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