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可恨啊
桃奈会对诸伏景光产生递过期咖啡的怀疑,并非空xue来风。
这事还得追溯到她在组织当保洁的时期。
那天晚上桃奈和安室透都在家,安室透陪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桃奈去次卧的零食柜想找点吃的边吃边看,发现她之前囤的打折薯片还差一天就过期了,赶紧抱出来,决定让安室透帮她一起消灭。
虽然让男友吃临期零食有点过意不去,但想到浪费食物更可耻,桃奈还是采取了行动。
然而,安室透多聪明一个人啊,见一向对零食占有欲极强的桃奈突然大方分享,觉得有异,拿起包装第一反应就是看生产日期。
桃奈:“……”
最终,向来少碰油炸食品的安室透还是陪她吃完了所有薯片。
只不过当晚,桃奈为这份哄骗付出了些许睡觉的时间。
所以,桃奈怀疑安室透把这件事儿跟诸伏景光说了,诸伏景光作为安室透关系密切的幼驯染,借此机会替安室透报仇。
桃奈摇头啧了两声。
男人的报复心真是强的可怕。
诸伏景光:“……”
听到桃奈这完全不在预期内的回答,诸伏景光原本忧伤的情绪一下子就卡壳了。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有点跟不上桃奈跳跃的思维。
“不是咖啡的问题,”诸伏景光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咖啡是来的路上刚买的,很新鲜。”
“哦哦,那就好,”桃奈放心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然后反应过来,眨着眼睛看向他,“那你为什么突然道歉?”
诸伏景光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声音沉了几分:“如果桃奈不是为了救我,不需要卷入这些事情里。现在还要因为组织的任务,连休息都保证不了,身处危险……”
他看到桃奈眼下的淡青,想到这个本该在阳光下享受平凡幸福女孩,如今却要因为他而面对枪林弹雨和永无止境的提心吊胆,内心的自责成倍地翻涌上来。
桃奈愣了一下。
她放下咖啡罐,脸上那种困倦和抱怨的神色收了起来,变得很认真。
“诸伏卿,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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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她偏头看向满脸自责的诸伏景光,拍了拍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小臂,“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从居酒屋外第一次遇见你们开始,拯救你们,就是我想要做的,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也无需你背负愧疚。”
桃奈脸上露出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反过来安慰诸伏景光:“而且,就算没有你这件事,你觉得琴酒他们那样的人,会一直放任我这样一个能制作出‘特效药’的人在外面逍遥吗?他们早晚都会找上门的,说不定到了那时候,情况会更糟呢。”
说到这儿,她语气变得轻快,对着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至少我知道你和零都在这里,我们是在一起的,心里反而踏实多了,我们可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对吧?”
诸伏景光看向桃奈。
手臂上传来桃奈轻柔的触感。
桃奈在最危险的境地企图拯救他,承受着本不该她承受的压力与风险,非但没有一丝怨怼,反而用这样清亮的目光看着他,用满不在乎的笑容,替他卸下心理的负担。
这一瞬间,诸伏景光心脏由“责任”“愧疚”和“必须回报”垒成的坚硬壁垒,在桃奈这句“并肩作战的战友”冲击下,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将桃奈这份情谊视作沉重的债务,小心翼翼地背负着,却从未真正理解过她给予这份情谊时,那颗不求对等回报的初心。
桃奈不是在施恩,她是在分享她的力量。
而他固执的愧疚,某种程度上,反而是对桃奈这份心意的辜负。
他感觉好像有一只温柔的手托住他那颗被沉重责任包裹的心,带来一种失重的的松弛。
一股酸涩的热流冲上鼻腔,诸伏景光皱了皱眉,把那湿意压回去,飞快地转回头凝视前方,下颌线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些。
他喉咙发紧,嗓音艰涩地开口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这份恩情。”
这份救命之恩,这份理解与支持,太重了。
重到哪怕他用命都不足以回报这份恩情。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并未停歇,汽车的鸣笛声、远处模糊的人声不绝于耳,构成了现实世界纷乱的背景音。
桃奈仰头,将易拉罐里最后一点咖啡喝尽,把空罐子放在车门的收纳格里。
她转过头,目光坚定地落在诸伏景光身上。
“你好好活着,”桃奈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窗外的嘈杂,她伸手握拳,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鼓励性地一抵,“健康、平安地活下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
任务目标只是两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清理过程很顺利。
当桃奈处理完自己那个目标,抬头,正好对上诸伏景光同样轻松解决战斗后望来的目光。
方才车上那些沉重的话题,也在这份并肩作战的踏实感中被冲散。
回到车上,诸伏景光正准备送桃奈回家,却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由于桃奈并非外人,他直接用车载蓝牙接通了电话:“喂?”
“苏格兰,”蓝牙里传来伏特加的声音,“贝尔摩德的车在你们任务地点附近抛锚了,你和樱桃酒去接应一下。”
诸伏景光简短回应:“收到。”
挂断电话后,他侧目一看,发现桃奈已变成星星眼,还掰下遮阳板对着化妆镜整理起刘海。
“终于能见到美女姐姐啦!”她一边调整发型一边雀跃道,“我得给她留个好印象!”
诸伏景光:“……”
他想起zero曾提过,桃奈与贝尔摩德私交甚好。
“对了诸伏卿,”整理好头发后,桃奈转向诸伏景光正色道,“等会儿我们要装作不熟的样子,绝不能暴露我们私下关系好。”
尽管她十分信任贝尔摩德,确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却无法保证贝尔摩德会对诸伏景光同样友善。
更何况,在原定的命运中,诸伏景光正是因身份暴露而牺牲。
她绝不能让诸伏卿陷入任何危险。
诸伏景光会意点头:“明白。”
郊外废弃工厂
夜色如墨,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天边模糊成一抹光晕。
荒野之上,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光,杂草丛生,夜风吹过,带起一片簌簌作响的荒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陈年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停在工厂空旷入口处的一辆黑色轿车是唯一的光源。
贝尔摩德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她慵懒地靠在车门上,长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浓重的黑暗中明明灭灭。
她红唇微启,缓缓吐出一连串缥缈的烟圈。
今晚解决两只不安分的老鼠,本是一切顺利,没想到返程途中,这辆不争气的座驾竟在半路抛了锚,将她困在了这片鬼地方。
贝尔摩德的心情非常不美丽。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琴酒,拨通电话,希望他能亲自开车来接,顺便,还能重温一下保时捷356A里那些刺激的回忆。
然而,电话那头的琴酒直接告诉她苏格兰和樱桃酒在附近执行任务,已经通知他们绕道过来接她。
Gin可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解风情。
贝尔摩德弹落指尖的烟灰。
不能坐琴酒的爱车,见不到那个银长直男人,贝尔摩德对接驳的兴致缺缺。
她和苏格兰算不上熟悉。
不过,听到樱桃酒这个名字时,她倒是好奇。
樱桃酒。
她还没见过这个新人,但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传闻——从组织底层训练营里脱颖而出,据说能力特殊,是被琴酒亲自看中并带在身边提拔起来的。
贝尔摩德将燃尽的烟蒂扔在地上,用尖细的鞋跟轻轻碾灭。
她倒要看看,能让那个对废物零容忍、对旁人毫无耐心的琴酒破例,亲自带在身边的女孩,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一会儿,车灯刺破黑暗,深蓝色的马自达驶入废弃工厂前的空地。
贝尔摩德向前走了两步,饶有兴致地望向停下的车辆,期待着见到那位传闻中的樱桃酒。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色衣裤的高挑身影跳下车。
贝尔摩德借着车灯看清那个蹦蹦跳跳靠近的身影后,脸上玩味的微笑凝固。
桃奈?
怎么会是她!
一股寒意窜上脊髓,贝尔摩德感觉自己的血液被冻住。
这个组织是什么地方?是吞噬光明的深渊,是污秽不堪的泥沼,是她拼尽全力想要让其远离的危险漩涡。
她的小甜心,她的救命恩人,纯净得像清晨露珠的女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拥有了代号?
贝尔摩德还没能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桃奈却已经像一只归巢的的小鸟朝她直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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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是美女耶!我最喜欢和美女姐姐贴贴啦!”桃奈无视了贝尔摩德脸上的震惊,张开手臂,抱住了贝尔摩德的细腰,脸颊亲昵地在她胸前的柔软蹭了蹭,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姐姐你好香好软哦!”
这么一比,美女姐姐比她男友波本好抱多了。
美女姐姐又香又软,波本又黑又硬。
今晚,桃奈决定暂时先移情别恋一会儿。
在紧紧抱住贝尔摩德的后,桃奈的唇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好久不见呀,美女姐姐。”
贝尔摩德:“……”
感受到怀中软软的触感,贝尔摩德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意识到自己以一种珍视的姿态抚摸桃奈的后脑时,动停滞了一下,随即,抚摸得更加轻柔。
她的目光越过桃奈的肩膀,看向随后从容走过来的苏格兰,太阳xue突突直跳。
冲击力太大,她一时无法处理这庞大的信息量。
但比震惊更强烈的,是一种绝望的无力感。
桃奈的举止对组织成员的身份毫无排斥,甚至,贝尔摩德敏锐地察觉到,桃奈身上已经沾染了属于这片黑暗的气息。
她没能保护住她的小甜心。
这朵她曾以为已经安然移栽到阳光下的花,还是被无情地拽入了这片污浊的泥里。
贝尔摩德心底升起一股杀意。
别让她知道是谁把桃奈带进组织来的,否则,她一定会让那个人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贝尔摩德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夜露味道的空气,将翻腾的怒火与痛惜压回心底最深处。
很快,贝尔摩德就恢复了往日的风情万种。
她瞥了一眼站在车旁的苏格兰。
有外人在,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尤其不能让人知道她和桃奈之前深厚的渊源,否则会给桃奈带危险。
于是,贝尔摩德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纤长手指,调侃地点了点桃奈的额头:“哦?看来我们的樱桃酒,很会讨人喜欢嘛,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热情。”
贝尔摩德的匪夷所思、错愕、乃至最后强行压抑下去的复杂情绪,收敛得极快,前后不过一两秒便调整好了状态,重新披上了神秘莫测的面具。
但观察力惊人的苏格兰,还是将贝尔摩德那几秒的失态与眼底翻涌的难以置信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在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保持着微笑。
谁能想到呢?
有一天,这位永远优雅看戏的千面魔女贝尔摩德,竟然也会露出他和zero当初发现桃奈卷入组织时,那种方寸大乱、担忧、然后无奈认命般的表情。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共情呢?
——
安室透对女友暂时的移情别恋一无所知。
此时的他正端坐于公安办公室内处理公务。
上司黑田兵卫今天刚下达新的任务指令:调查东京都议员神谷浩。
48岁的神谷浩以“清除腐败”为口号,凭借亲民形象与犀利口才被誉为“照亮东京都未来的灯塔”,这位光鲜的议员暗地里却利用其职权,通过设立海外空壳基金会、操纵虚拟货币市场等复杂隐蔽的渠道进行大规模洗。钱活动,手段卑劣,甚至为了铲除商业上的异己,不惜背负人命。
根据线报,神谷浩的洗钱行为极可能是为了某种颠覆性的活动筹措并转移巨额资金,已严重威胁到东京都乃至国家的稳定,因此,公安高层决定由安室透率领零组全权负责此案的深入调查,授权其在证据确凿后,无需经过常规司法程序,可直接对神谷浩实施秘密逮捕。
安室透刚将零组今日收集到的关于神谷浩人际关系网络及可疑资金流向的最新资料调出,正准备进行交叉比对分析,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手里拿着平板,推门而入,“警视厅那边刚刚接到一桩案件,初步判断可能与我们的调查目标有关,兆程物流的社长小林庆太郎,两小时前被发现在其公司仓库顶楼坠亡,现场判断为意外失足,搜查一课的警察已经赶赴现场进行详细勘查。”
安室透从文件中抬起头。
兆程物流,他记得这家公司,其海关通关资质在业内颇具价值。
“现场初步判断为意外失足,”风见裕也继续道,同时将平板上的现场照片递给安室透看,“但死者的女儿小林灿情绪激动,坚决否认是意外,她当场出示了这个——”
风见裕也放大了证物照片:“从一本画册封皮夹层里找到的微型SD卡。”
安室透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屏幕,放大那张证物照片,眼神微凝。
“卡里有一段威胁性对话的录音,”风见裕也说,“其中的男声,经在场几位资深警官辨认,高度疑似是……神谷浩议员。”
——
警视厅搜查一课笔录室。
灯光惨白,将小林灿脸上未干的泪痕照得发亮。
小林灿垂首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桌面,十指深深插入发间,单薄的肩膀随着压抑的啜泣而微微颤抖。
佐藤美和子将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水汽在杯口氲开一团白雾:“小林小姐,喝点水吧。”
小林灿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血丝清晰可见。
她咬着下唇,倔强地没让蓄满的泪水滚落:“……谢谢。”
目暮十三坐在小林灿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沉重:“请节哀,小林小姐,我们非常理解您此刻的悲痛,你提交的录音证据已经送交鉴识科进行技术分析,如果最终确认证据真实有效,能够证明令尊是被人推落天台,我们搜查一课将立即以此为突破口,对嫌疑人展开深入调查。”
他刚刚在鉴识科听了那段录音。
里面的男声,无论是音色、语调还是说话的习惯性停顿,确实与神谷浩议员高度相似。
录音中,神谷浩要求小林庆太郎利用其物流公司的海关特殊资质,将几批标注为“特殊艺术品”的货物运送出入境,但为人正直的小林庆太郎察觉出神谷浩运输这批艺术品的目的是复杂的洗钱流程,严词拒绝。
不仅如此,搜查一课在后续对小林庆太郎办公室与住宅的例行搜查中,发现小林庆太郎社长已暗中收集了部分神谷浩涉嫌通过艺术品洗钱的初步证据,似乎正准备进行举报。
若录音属实,那么神谷浩为绝后患,杀人灭口并精心伪造意外失足的现场,在逻辑上完全成立。
然而——
佐藤美和子与目暮十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嫌疑人是东京都内举足轻重的资深议员,树大根深,关系网络错综复杂,单凭一段录音不可能轻易将其缉拿归案,即便鉴识结果确认录音未经篡改,证据确凿,要申请对一位现任议员的逮捕令,也需要经过严格繁琐的层层审批。
在这个过程中,若有更高层的势力介入施压,这张逮捕令很可能永无签发的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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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灿也明白,以神谷浩在东京都的地位和经营多年的名声,想将他抓捕归案是何等艰难。
她记得半个多月前,她前往父亲公司,曾亲眼目睹神谷浩从会客室走出,父亲面色凝重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相送,而那位议员却面沉如墨,眼神阴鸷。
临行前,神谷浩停下脚步,侧头对小林庆太郎冷冷敲打:“小林桑,通往未来的桥,不愿走的人,是没有存在价值的。”
听到这句话,当时小林灿的心里咯噔一跳。
待神谷浩与他的秘书走远,她急忙冲进会客室追问:“爸爸,神谷议员来委托什么?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林庆太郎不愿女儿卷入这危险的纷争,笑着安慰:“没事的,灿,别担心,只是议员先生的例行走访,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选择了独自面对,暗中加速收集证据欲揭发这起巨额走私洗钱案,却未料到证据链尚未完整,自己却惨遭灭口。
想到父亲坠楼后的惨状,小林灿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桌面上。
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正准备补充当时在公司目睹的细节,笔录室的门被敲响了。
目暮十三:“请进。”
高木涉抱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推门而入,脸色异常严肃:“目暮警官,神谷浩议员的秘书,渡边隽人来自首了。”
“什么?”佐藤美和子愕然起身。
“渡边隽人承认了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高木涉看了一眼僵住的小林灿,语带同情,“他声称模仿了神谷议员的声音,动机是报复小林社长曾坑害其家族企业,导致他父亲破产自杀。”
“不可能!”小林灿激动地拍案而起,身体因愤怒而颤抖,“我父亲为人正直,绝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在业内口碑有目共睹!这是污蔑!”
佐藤美和子连忙起身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小林灿:“小林小姐,请先冷静一下。”
“我们根据渡边隽人提供的线索进行了初步核实,”高木涉将文件递给面色铁青的目暮十三,“查到他一个隐秘的海外账户在近期确实收到了一笔来自小林社长商业竞争对手的巨款,资金流向与他的供词,完全吻合。”
小林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回椅子,眼神失去了焦距,一片空洞。
完了……
原本,只要克服程序上的障碍,证据确凿的案件本有望将真凶绳之以法。
可现在,神谷浩竟然找来了一个替罪羊。
资金、动机、口供……一切都证据都完美地指向了渡边隽人。
可恨啊!
——
搜查一课的最新进展同步到警察厅时,安室透正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西裤兜里,俯瞰着东京肆意燃烧的繁华夜景。
“弃卒保帅。”
他轻声吐出这个词。
这是权势人物自保时最常用的策略。
神谷浩的反应如此迅速,替罪羊、动机、资金链一应俱全,分明是早已备好的后手。
恐怕早在谋划除掉小林庆太郎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步棋,牺牲一个秘书来保全自己和他背后的利益网络,所以警视厅调查渡边隽人时才会如此顺利。
在司法实践中,孤证难以定罪,尤其针对有影响力的议员,小林灿提供的录音虽是重要线索,却非无法推翻的铁证,对方完全可以辩解为技术合成或恶意模仿,一旦在法庭上出现合理怀疑,这份证据的效力便会大打折扣。
更何况,案发现场缺乏能直接指向神谷浩的物理证据,没有他的指纹、DNA,没有目击者能将他在特定时间置于特定地点,不能形成无可辩驳的完整证据链,就无法达到刑事诉讼中“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的严格定罪标准,加之警视厅高层很可能正承受着来自各方高层的压力,要求尽快结案以平息风波,稳定局面。
因此,即便安室透这边手握情报,明知神谷浩的行为已经危害到国家安全,在现有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也没有办法立即实施逮捕。
安室透转过身,重新坐进办公椅,长腿交叠。
零组不能像警视厅那样被程序束缚,他们必须像猎人一样,更有耐心,更深入黑暗,必要的时候采取监听、策略性设陷等非常规手段,耐心地将所有散落的罪证串联起来,才能撕下这位议员精心维护的虚伪面具,给予其致命一击。
“我知道了,”安室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有新进展随时通知我。”
“是,降谷先生。”风见裕也躬身行礼,拿着文件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安室透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继续浏览零组收集到的关于神谷浩近期行踪与联络对象的详细报告。
忽然,风见汇报中的一个名字跃入脑海——
小林灿。
林鹰药业的负责人,桃奈经常在他耳边提起的挚友灿酱。
自那晚阴差阳错的药品交易后,桃奈多次与他分享与小林灿逛街、品尝甜品、甚至一起研究新药方的点滴。
两人情谊深厚,安室透能想象出,桃奈得知好友遭遇如此巨变时,她会如何蹙紧眉头,为好友揪心不已。
他沉吟片刻,看了一眼日程表上排得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
看来,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得尽快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工作。
明天,他必须回去看看桃奈。
——
樱井桃奈是第二天早上,一边吃着安室透提前给她做好的三明治,一边开着电视听晨间新闻时,才得知小林庆太郎坠楼身亡的噩耗。
“据悉,兆程物流公司社长小林庆太郎于昨日傍晚在其公司总部坠亡,警方初步调查后为仇杀,凶手已经自首……”
新闻女主播官方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桃奈拿着半块三明治的手僵在半空。
小林庆太郎。
灿酱的爸爸?
那个会在她去家里做客时,笑呵呵地系着围裙亲自下厨,还会因为女儿调侃他而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的中年叔叔,没了?
坠楼?仇杀?
桃奈扔下三明治,抓起手机就给小林灿打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依旧是冗长的忙音。
桃奈的心沉了下去。
她拨通了雪野冰月的电话,语速极快地交代:“冰月,药堂今天麻烦你照看一下,我有急事要出去。”
不等冰月回应,她就挂了电话,冲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小林灿家的地址。
一路上,桃奈的心都揪得紧紧的。
她无法想象灿酱现在该有多难过。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啊!
车子在小林灿家公寓楼下停稳,桃奈跳下车冲进电梯,不停地按着关门键和楼层键。
《被暗恋的降谷听到心声后》 50-55(第19/19页)
站在小林灿家的公寓门前,桃奈抬手敲了敲门。
“灿酱?是我,桃奈,你在家吗?”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桃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灿酱?”
依然无人回复。
桃奈真的急了,她怕小林灿承受不住打击,做出什么傻事,直接在小林灿之前告诉过她的密码锁上按下数字。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桃奈推门而入。
客厅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客厅里空无一人。
“灿酱?你在家吗?回答我一声!”桃奈慌乱地踢掉脚上的草履,进入屋内挨个房间寻找。
书房,空的;客房,空的;洗手间,空的……
“灿酱,你在哪啊?灿酱……”
桃奈边喊人边找,但既看不到小林灿人在哪,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回音在房间里回荡。
她的心越来越慌,直到推开主卧室虚掩的门,才看见小林灿的身影。
小林灿背对着门口,跪坐在地毯上,身边散落着一些相册和旧物,但她并没有在整理,只是那么呆呆地跪坐着,脊背僵硬,像一个失去灵魂的瓷偶,栗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没了往日精心打理的卷曲和光泽,枯槁得像被秋风吹乱的野草。
桃奈放轻脚步走过去,绕到她面前,蹲下身。
小林灿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任何焦距,漂亮的眼眸像是被打碎的玻璃,所有神采都已流失殆尽,只余下一片沉沉的空茫,折射不出任何影像,她脸上没有表情,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干涸,唯有眼泪一滴接着一滴从那双破碎的眼睛里滑落,砸落在地板上。
桃奈什么也没说,单膝跪地,伸出双臂,将小林灿紧紧拥入怀中。
“灿酱……”
桃奈抱住小林灿后,她麻木的情绪仿佛冰河开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窗外的阳光升的很高,却热的刺眼。
小林灿的身体先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缓慢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桃奈,伏在她的颈窝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
正在研究所做实验的雪莉背脊一凉,突然打了三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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