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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的透子

    下午的阳光透过警视厅笔录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樱井桃奈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弯腰触碰扭伤的脚踝。

    她已经用灵力缓解了一下受伤的部位,但只能缓解了部分灼痛和肿胀,对于这种筋骨扭伤,她无法像治愈外伤那样修复如初,剩下的只能慢慢休养。

    桃奈撩起宽松的裤腿,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那里已经明显红肿起来,像发起来的小馒头,她用指尖极轻地按压了几下,感受着骨骼和韧带的状况。

    还好,骨头应该是没事,只是韧带扭伤比

    《被暗恋的降谷听到心声后》 60-65(第8/18页)

    较严重,软组织也肿得厉害。

    她松了口气,放下裤腿,重新坐直身体。

    坐在对面的高木涉看着医院传过来的验伤报告,表情纠结。

    “那个,桃奈小姐,整个事件的经过我们已经从目击者和您本人的陈述中了解了,你确实是见义勇为,帮助市民制服了持刀抢劫犯,我们警视厅非常感谢您的勇敢行为!但是……”高木涉顿了顿,看着报告上那些“鼻梁骨骨折”“肋骨骨裂”“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的字眼,委婉道,“这位嫌犯的伤势……嗯,根据规定,虽然他确实是罪有应得,但你这种情况,做完笔录之后,还是需要有一位家属或者紧急联系人过来签个字,确认一下情况才能离开。”

    家属?

    桃奈听到这两个字,第一反应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但她立刻摇头:“我没有家属在这里。”

    分手之后安室透时不时送吃的过来,已经够让她心烦意乱了,怎么还能因为这种“进警局需要领人”的丢脸事去找他?绝对不行!

    说完,她求助地看向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伊达航。

    在她看来,一向可靠的伊达班长有可能帮她这个忙。

    岂料伊达航抱着臂摇头:“不行,我是负责这起抢劫案的警官,按规定不能替你签字,需要避嫌。”

    他看到桃奈那双灵动的眼睛开始滴溜溜地转,猜到她在盘算其他外援,于是未卜先知地堵死了她接下来的每一条退路:“萩原和松田今天联合出外勤处理一个紧急的爆破任务,任务期间通讯是封闭的,联系不上,至于诸伏,他今天也不在公安楼里,有别的安排。”

    桃奈:“……”

    桃奈有种“天要亡我”的挫败感,自暴自弃地往后一靠:“那算了,让我坐牢好了,反正那人抢劫孕妇还动刀,就该打。”

    高木涉闻言额角冒汗,用眼神询问伊达航该怎么办。

    伊达航拍了拍高木的肩膀,示意他别慌,看向桃奈那只不敢完全着地的脚上:“总得有人来管管她吧?而且,她的脚伤也需要妥善处理,不能就这么放着。”

    桃奈听到伊达航的话,觉得不太对劲,果然,她看见伊达航说完这句话后,拿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伊达班长!别——”桃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牵扯到伤脚,疼的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想要冲过去阻止。

    但伊达航的动作更快,他迅速按下了拨号键,将手机贴到了耳边,无视了桃奈焦急的阻止。

    桃奈蔫蔫地重新缩回椅子上,心脏却不听使唤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开始在胸腔里一阵紧一阵乱地狂跳起来。

    复杂的情绪像打翻的调色盘在她心里搅和:有打死也不想再以这种狼狈的姿态见到安室透的倔强;有担心他来了之后会摆出怎样一副表情、会说些什么的忐忑。

    但可耻的是,在那层层叠叠的负面情绪之下,又有种期待从心底最深处冒出头来,像是阴暗角落里探出的一株嫩芽,明知不该,却控制不住地想要汲取一丝阳光。

    桃奈变身疯狂甩头小白狗表情包,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同时把那个抢劫犯又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

    都怪他!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z……安室,是我,伊达,”伊达航及时改口,用了对方在非公安场合常用的假名,“桃奈在警视厅,需要家属签字领人,嗯,具体情况是见义勇为,制服持刀歹徒的时候下手有点重,对方骨折了,你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似乎答应得很爽快。

    “好,我们等你。”伊达航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收好,目光转向已经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研究墙壁纹路的桃奈:“安室说他马上到。”

    桃奈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墙壁,仿佛上面长出了什么绝世珍宝。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哦。”

    窗外的阳光缓慢移动着,将光影切割成不同的形状,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警察匆忙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窗外是米花町下午沉闷而规律的车流背景音。

    安室透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好像也就十几分钟,桃奈怀疑他是不是正好就在公安大楼里办公。

    高木涉警官上前,将需要签字的文件递过去,按流程例行公事地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和桃奈小姐的关系是?”

    安室透快速扫过文件上的条款,接过高木递来的笔,在签名栏写下“安室透”的名字,头也不抬地给出了答案:“前男友。”

    高木涉:“……”

    高木涉:?!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凝固,瞥了一眼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桃奈。

    前男友?

    这年头前男友都能作为家属来警视厅签字领人了吗?

    高木涉从业以来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无法判断这到底符不符合规定啊?

    而且看桃奈小姐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明显是不情愿的,身为警察,他应该保护市民的意愿,尤其是桃奈小姐这样热心助人的好市民。

    就在高木涉内心天人交战,考虑要不要按规矩办事,再确认一下前男友这个身份是否符合紧急联系人或家属标准时,伊达航走了过来,解释道:“别紧张,高木,他们俩感情很好,就是最近闹了点小矛盾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安室是可靠的。”

    听到感情很好和小矛盾这样的定性,再看看伊达班长笃定的神色,高木涉这才打消了疑虑。

    原来是小情侣闹别扭啊。

    他点点头,不再多问,将签好字的文件收了回来。

    整个签字过程,两位当事人像达成了默契,安室透全程专注于文件,眼神没有分给桃奈一丝一毫;而桃奈则梗着脖子,固执地将视线锁定在窗外,好像外头一栋栋建筑物是什么世界名画,盯得连眼珠都不转一下。

    手续办妥,安室透超高木涉道了声谢,看向桃奈,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那只不自然蜷缩的左脚。

    他的眉头蹙起,走到桃奈身边:“你的脚怎么了?”

    桃奈把受伤的脚又往凳子腿后藏了藏,嘴硬道:“没事。”

    安室透没有再追问她,转向伊达航:“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办的手续吗?如果没有,人我先带走了。”

    伊达航点了点头:“可以了,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还有,桃奈的脚受了伤,需要处理。”

    得到许可,安室透俯下身,一手稳穿过桃奈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放开我!”

    身体骤然腾空,桃奈猝不及防,压抑着声音惊呼挣扎,双手抵在安室透的胸口用力推拒。

    安室透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这里毕竟是警视厅,周围都是警察,她不好闹出太大动静,桃奈最只能暂时放弃无谓的挣扎,咬着下唇,把脸埋低,任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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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着穿过走廊。

    出了警视厅来到停车场,安室透把桃奈放进副驾驶座,为她系好安全带,自己坐进了驾驶座,引擎启动,车子驶入车流。

    桃奈全程扭着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硬邦邦地开口:“谢谢你帮忙,你把我送到药铺就可以了。”

    她的灵力能处理皮肉伤,但这种伤筋动骨的扭伤,确实需要时间静养,这几天怕是走不了路了,药铺有冰月,总能照顾一下。

    安室透根本没听她的话,一直沉默地开车,就在桃奈以为他默认了的时候,他却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桃奈疑惑地瞥了安室透一眼,然后就听见他对着电话那头说:

    “喂,是我,安室,桃奈受伤了,需要休息几天……嗯,没什么大事,扭伤,但要静养,这几天她可能去不了药铺,麻烦冰月小姐多照看一下。”

    桃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还有,你怎么会有我徒弟的联系方式?”

    她都不知道安室透是什么时候存了冰月的手机号。

    安室透依旧没有理会她的抗议,连眼神都没有偏移,方向盘一转,车子拐入了一条桃奈熟悉的街道。

    车内陷入片刻的安静。

    桃奈起初还赌气地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用冷漠来武装自己,但看着窗外的建筑和街道变得越来越熟悉,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方向,不是回古缘堂的路,而是朝着安室透公寓去的。

    桃奈提高了声音强调:“安室先生,请停车,或者掉头,我要回药铺,我不去你那里!”

    车速没有丝毫减缓,方向也没有丝毫改变,安室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桃奈的抗议。

    桃奈:“……”

    她被气笑了。

    但现在在行驶的车上,为了两个人的安全,她也不敢做出抢夺方向盘之类过激的举动,只能先任由安室透带她回家。

    车子停在了木马公寓的停车场。

    安室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门外打开了车门,他俯下身,手臂探入车内,又要来抱桃奈。

    这次,桃奈的抗拒达到了顶峰,她拼命往后缩,脊背紧紧抵着座椅靠背,双手用力推着车门框,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我不上去,我自己能走,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报警了!”

    然而,她那点带着脚伤的挣扎,在体能出众的安室透面前十分苍白。

    安室透没有再多费话来,直接弯下腰抄起了她的腿弯。

    桃奈视野陡然翻转,整个人被安室透像扛一袋米一样轻而易举地从车里卸了出来。

    桃奈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被扛起的两条小腿也在空中踢蹬着,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炸毛小猫。

    一路上有其他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桃奈社恐发作,没脸在大庭广众之下剧烈挣扎,只能在嘴里小声嘟囔着抗议的词汇,但因为头朝下的倒挂姿势,加上情绪激动,很快气血倒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渐渐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最终,桃大米还是被安室农夫扛到了他家的沙发上。

    安室透单膝跪地,脱下她鞋和袜子。

    桃奈的脚踝肿得厉害,皮肤被撑得发亮,透出一种熟透浆果的绛红色,这应该还是在她的灵力消肿后的结果。

    看清桃奈的伤势后,安室透的眉头锁得更紧。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转为沉郁的绀青,最后一缕天光斜切过客厅,将他半张脸笼在暖色的余晖里,而另一半却没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安室透从茶几下拖出药箱,取出喷雾和药膏,托住桃奈的脚踝上药。

    “你这几天住我这儿,我照顾你。”

    桃奈用力想缩回脚:“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了,零,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安室透正在喷药的手顿住了。

    他抬眼,目光像沉入寒潭的星子破开水面,直直落入桃奈眼底,那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未愈合的痛楚,无处着力的无奈,被她一再推开的怒火,以及被这一切淬炼出的偏执。

    安室透的视线太沉,桃奈想要躲开他滚烫的凝视,视线却像被钉在了原处,牢牢锁住,忘了转头。

    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对视着。

    暮色一点点漫过窗棂,吞没了最后那道明亮的光带,室内的景物轮廓变得模糊,空气也被这沉甸甸的昏暗所凝滞,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沉默维持了大概十几秒。

    就在桃奈以为自己胜利的时候,安室透突然动了。

    “是吗?”安室透牵了一下唇角,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中有些模糊,却带着一股执拗,“你和降谷零说的分手,跟我安室透有什么关系?”

    用波本的身份也好,安室透的身份也罢,哪怕是凭空再造一个身份,他也绝不会让桃奈再次离开他身边。

    桃奈:“……”

    ——

    名字多是可以这样用的吗?

    这算什么?人格分裂式耍无赖?

    桃奈被安室透那句诡辩的宣言震得半晌回不过神,始作俑者安室透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低下头,用手指挖了一点药膏,圈住桃奈红肿的脚踝,将药膏一点点推开揉按。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桃奈的皮肤传来,和药膏的凉意混合在一起,一缕缕地顺着桃奈的经络往心里钻,惊得她心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冒着凉气。

    桃奈被安室透耍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垂下视线,怔怔地看着他为自己处理伤处。

    安室透深肤色的手和她白如玉的脚踝形成鲜明的颜色对比,桃奈不禁想起一些旖旎的画面。

    两个人那什么的时候,安室透情到深处,也是这样握住她的脚踝,然后往上折她的腿……

    一股热浪从桃奈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整张脸烧了起来,头顶好像噗地喷出一股蒸汽。

    偏偏就在这时,安室透涂完了药,抬起头,就撞见了桃奈那张堪比熟透番茄的大红脸。

    两个人谈了那么久的恋爱,彼此身体和情绪的信号都再熟悉不过。

    安室透立马就懂了桃奈脸红的原因,他非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故意在她的脚腕上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有种说不清的暧昧。

    “你,”安室透坏笑了声,明知故问,“脸怎么这么红?在想什么呢?”

    桃奈:“……”

    桃奈别过脸,对安室透的问题避而不答。

    这种金发黑皮帅哥心眼子最多了,他肯定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还故意问。

    坏,太坏了。

    安室透颇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女孩儿连后颈都泛红的可爱模样,知道再逗下去可能真要把人惹急了,低低地笑了一声,小心地将她的腿在沙发上安置好,确保伤脚被垫高,然后撑起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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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因为刚才的插曲和此刻安静下来的空间,显得格外微妙。

    “桃奈,”安室透说,“公安这边,最近接手了一个棘手的案子,是一个之前被打击过的极端组织的余党,他们策划在米花町发动一场大规模的生化袭击。”

    桃奈转过头,狐疑地盯住安室透。

    她前几天确实在新闻头条上看见了这个案子。

    只是,安室透怎么突然跟她说起这种案件细节?

    安室透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他们为了挑衅和示威,给公安发了预告信,声称袭击就在三个小时后开始,无论真假,这关系到整座城市无数人的性命,我们必须当作真的来应对,将警戒和行动级别提到最高。”

    “但是,时间太紧了,所有常规的、合法的途径,申请紧急搜查令、试图走程序传唤关键嫌疑人等等,都因为体系的繁琐和时间的紧迫性被死死堵住,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文书,耳边仿佛能听到倒计时滴答作响,还有无数可能因此遇害的民众的幻听。”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桃奈,那紫灰色的眼底映着窗外的余晖,也映着她的身影。

    “就在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桃奈的心上:

    “‘我只看结果’。”

    安室透的话落音,桃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这句话是她当时在神谷浩事件后,对安室透关于程序与证据的质疑给出的回答,她没想到,安室透会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在这样一个关乎无数人性命的绝境里,再次想起它。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沉下坠,将天际染成了浓烈而悲壮的深橙色,光芒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涌进屋内,横亘在桃奈和安室透之间,像一道璀璨虚幻的玻璃桥,将他们笼罩在同一片光影之下。

    安室透看着桃奈那双琥珀色眼瞳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更加明亮。

    “所以,”安室透继续说,“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我们公安的特别行动小组,在请示了最高负责人并得到默许后,采取了非常规手段,包括非法的潜入侦查,以及对部分知情者施加了必要的压力。”

    生化袭击这类案件,模糊了传统刑案与国家安全的界限,公安、警察、检察等系统之间往往存在信息壁垒与管辖权争议,由谁主导调查、资源如何调配,常需经过高层反复协调,这一过程本身就会消耗大量宝贵时间。

    然而,袭击的倒计时仍在不断逼近,谁也无法保证那些极端分子是否会突然提前行动,因此,在常规程序没法及时应对的危急关头,采取某些非常规手段,是保护市民安全的必要选择。

    安室透的用词很谨慎,但桃奈明白是什么意思。

    那是在规则边缘甚至之外的行动。

    “我们抢在最后时限之前,拿到了关键情报,锁定了袭击物资和人员的藏匿点,成功阻止了这场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的袭击。”

    说完行动结果,安室透沉默了一下。

    “行动结束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有一种疲惫后的释然,以及深切的触动,“我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就是想见你,桃奈。”

    他伸出手,握住了桃奈放在身侧的手腕。

    “我曾经,那么固执地想要维护秩序,想要你也认同并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我觉得那是保护,是正确的道路,”安室透的拇指摩挲着桃奈的腕骨,“可这一次,当秩序本身成为阻挠正义、甚至可能助长罪恶的屏障时,我却亲手打破了它。”

    如果说,之前对于神谷浩的事件,安室透对桃奈绕过法律程序的神罚始终存有一份不认同,那时的退让和妥协,更多是源于对桃奈深切的爱意和不忍她难过;那么,经过这次亲身在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之间的极限抉择与冒险,他终于触碰到了桃奈那个基于本心与结果的世界边缘。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试图将桃奈完全纳入现代法治框架的想法太过一刀切,他忽视了在某些极端情境下,程序与效率、规则与生命之间可能存在的冲突。

    当程序成为罪恶的帮凶,打破它,或许才是对正义真正的践行。

    安室透握紧桃奈的手腕:“所以,桃奈,关于神谷浩的事情,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再来一次——”

    “我绝不会再因为所谓的证据暂时不足、程序需要时间而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导致灿小姐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我会立刻启动公安的预防性程序,对他进行最高密级的全面监控与内部标记,此人正涉及国安关联调查,用规则内的一切手段,把他隔绝在无法作恶的真空地带,在证据链闭合前,这才是保护灿小姐最有效的方式。”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燃烧殆尽,沉入了遥远的地平线之下,方才还横在两人之间的光带也褪去了颜色,随着光源的隐没而消失。

    客厅陷入了一片柔和而暧昧的昏暗。

    桃奈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安室透。

    如果之前,她还在为安室透不理解她那种基于本能与结果的正义观,却又因为深爱她而自我扭曲违背信念来迎合她,从而感到同样痛苦,并因此狠下心决定分开。

    那现在,安室透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

    我看到了你的世界,理解了你的选择并非任性或无视规则,而是在某些极端情境下,一种更直接有效的守护,并且,在亲身经历了程序可能带来的致命延迟后,我愿意,也正在尝试,走向你的世界。

    这不是简单的妥协,而是基于共同经历后产生的深刻的共鸣与认知转变。

    桃奈有种孺子可教的成就感。

    然后,在安室透紧张的注视下,她伸出了手,不是扑进他怀里,也不是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而是像长辈摸孙子一样在他蓬松柔软的金色发顶上揉了揉。

    “你呀,年纪还是太小了,”桃奈感慨道,“经历的事情也还不够多,等你到我这个年纪,见过更多生死无常、善恶纠葛,视野自然会更加开阔,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也会不同啦。”

    安室透:“……”

    他发现,无论他和桃奈在一起多久,自以为多么了解她,在某些时刻,他永远都无法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他本以为这番发自肺腑的坦诚和理解,能换来桃奈一个感动的拥抱,或者软化她的态度,让她重新愿意靠近。

    安室透甚至做好了被桃奈扑过来、可能还会挨几拳骂他笨蛋那种的心理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扑怀,不是眼泪,而是一记慈祥的摸头杀,以及一句充满关爱的谆谆教诲。

    年纪太小?等他到她那个年纪?

    他没记错,桃奈比他还小四岁呢吧,这副“年轻人你该多练”的语气是怎么个事儿?

    安室透笑得肩膀微颤,然后顺着桃奈那副老气横秋的架势,配合地微微颔首,调侃又恭敬道:“是,是,我知道了桃师父,以后还请你多指教。”

    《被暗恋的降谷听到心声后》 60-65(第11/18页)

    桃奈被安室透这声师父叫得颇为受用,煞有介事地勾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这笑意很快收敛,她的神色重新变得认真。

    虽然两个人在价值观这件事儿上达成了一致,但,神谷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虽然安室透现在表示理解,但如果她没有动用神罚,那个恶人是否真的能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得到应有的惩罚?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或者过程漫长到足以让更多人受害,她下一次,依然会遵循自己的本能和准则行事。

    “关于神谷浩的事情,”安室透读懂了桃奈眼底的疑虑,没等桃奈开口,先一步接过了话头,“我们公安的侦查并没有停止,相关的证据链正在加紧完善,不仅仅是神谷浩本人,连同他背后那些沆瀣一气、利用职权或财富为他提供庇护、一同作恶的链条,我们都在深挖,用不了太久,一定会有一个公开公正的结果。”

    他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两个人的距离:“我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一个案件,一个任务,桃奈,我也是想向你证明——”

    “你想铲除的邪恶,我所守护的秩序同样不会放过,你的‘快’是为了及时阻止悲剧,我的’慢’是为了让后世的所有邪恶都无所遁形,我们只是站在时间轴的不同点上,守护着同一个东西。”

    桃奈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安室透认真无比的脸庞。

    她能感受到安室透话语里的真诚和责任感。

    她点了点头,却并未完全放下防备:“我相信你在努力找证据,零,但是,在没亲眼看到确凿的证据、没看到那个犯人真的被法律审判之前,我并不能完全相信你口中的过程和结果。我依然保留我的态度。”

    说着,她撇了撇嘴,嗔怪道:“毕竟你是个千层套路王,之前租房子骗我签合同就是这样,你在我这里的可信度,现在可是非常低的。”

    安室透弯起眼,无奈地失笑一声。

    “不过,”桃奈的语气陡然一转,“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等你把证据完整地放在我面前,因为……”

    她清楚地知道,这机会既是给安室透的,也是给自己这份无法割舍的感情一个出路,原则的底线依然清晰,可此刻,她选择暂时栖身于对眼前这个人的信任与爱意之中。

    于是,桃奈不再纠结,顿了一下,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安室透,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让话语跟随最真实的心跳:“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零。”

    安室透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非某种单一的香味,而是一种复合的感受,像晒过整个下午阳光的干燥棉布,散发着洁净的暖意;又像暴雨初歇时,森林里蒸腾起的混合着泥土与根茎的清醒味道,在这之中,还浮现一丝属于他唇间须后水的清冽。

    这些气息仿佛带有引力,每一次吸入,都让桃奈想要逃离的脚步变得沉重,她像是站在自己理智的对立面,清醒地看着自己再度被这独属于安室透的漩涡捕获,一次次允许自己沉沦在安室透温柔的攻势和亲密的靠近中,在明明感到痛苦和分歧时,依然不舍得放手,才有了如今这番藕断丝连、纠缠不清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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