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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些张平的个人钻研心得。

    东西虽好,却与顿弱所学毫不相干。顿弱合上竹简,暗示道:“只怕张小郎君未必会在秦国出仕。”

    张平听懂了顿弱想让他劝张良,但却拒绝道:“他想出仕便做名士,不想出仕可做隐士。若是秦国容不下他,便放他自由寻找生路吧。他一个文弱之人,干扰不了秦国所谋的大局。”

    第53章

    扶苏骂韩使

    顿弱听罢张平的话,便知通过张平来说服张良,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了。但他还是选择留下来送张平走完最后一程,替长公子和秦国卖张良一个好。

    张平见自己拒绝了帮忙说服张良,可顿弱却没有恼怒,心中便安稳了许多。六国常说暴秦重利轻义,如今看来倒也不尽如此,让良儿留在秦国的事,他便放心了。

    不过张平还是另外写了几封信,一封是给好友郑国的,希望郑国日后在秦国能多照顾一下张良兄弟俩。

    另一封是写给扶苏的,他在信中再次写明自己的态度,不过用词却委婉许多。他说自己倒也并非不愿劝张良,只是那孩子认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从小犟到大。他希望扶苏不要生气,若是不喜欢张良了,可以放张良一条生路。

    第三封信是写给下一任张氏族长的。按照道理,应该是张良接替张平成为张氏族长。但哪怕张良如今就在韩国,也是没办法接替张平的,因为张良才十二岁,年纪还太小了。

    张平把族长传给侄子,也将手里的人脉资源一并给了新族长。想要保张氏一族长盛不衰,便不能只顾着把资源都给自己的孩子,而应该交给更合适的人。

    张平也给张良兄弟留了一些财产。除了那些能带走的金银,剩下的地契都留在韩国。张平补了一封信,让张良可以随意处置这些地契,若是日后想要回韩国便留着,若是想要一直在秦国就卖掉。

    三封信写完,张平手里的笔滚落,啪嗒掉在了地上。

    顿弱没有顾笔,立刻去接住张平的身体,“张相邦!”

    张平的脑袋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声音含糊不清地从喉咙里挤出,“让我休息片刻。”

    “好。”顿弱小心把张平放在床上躺平,撤掉周围的桌案笔墨,替他盖好了被子。

    做完这一切,顿弱跪坐在床头。他双手覆在膝盖上,静静地沉思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老仆陈伯端着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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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来。见张平睡着了,他把粥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等张平醒来再用饭。

    月落日升,张平却始终没再睁开眼睛。

    顿弱在床头跪坐了一夜,窗外的晨曦照亮漆黑的屋子。他看着脸色青白的张平,面露怅然,当年他就是这样送走了父亲、母亲,又送走了老师。

    顿弱没再惊扰张平,他扶着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出门告知张平的死讯,着手安排人送陈伯和张哲去秦国。

    远在秦国的张良猛地从梦中惊醒。他环顾陌生的屋顶,半晌后意识才渐渐回笼,竟想不起梦中见到了什么。

    旁边床铺的蒙毅已经入宫了。张良便静静地躺在床上,按着难受的心口,发了半天的呆。

    “张平死了?”太子安跪坐在先王梓宫前,眼睛熬得赤红。

    值守的寺人小声道:“张家刚刚把死讯送入宫中。”

    太子安咬牙骂了声,“该死!”他的确想让张平死,却是等他平稳登上王位再死。

    现在魏国蠢蠢欲动,韩国宗室大臣又不安分,正是需要张平稳住局势的时候。可那个老东西竟然现在就死了!若是让魏国和那群蠹虫知道,必定会搞出什么乱子。

    太子安沉思半晌,“派去秦国和谈的使臣应该到咸阳了吧?”

    “差不多到了。”

    太子安沉思半晌,“先封锁张平的死讯。待与秦国联盟成功后,再让张平发丧。”

    “是。”

    张平的死讯刚传入宫中,便被彻底封锁起来。外人只知道张平依旧在家中养病,却不知棺木正在院子里停灵。

    倒是一直与张平有书信往来的暴鸢发现异常,他几乎每日都在与张平通信。突然接不到张平的讯息,又听到了一些传言,暴鸢心里便明白张平怕是已经去世了。

    暴鸢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他历经三代韩王,如今已年近百岁。

    遥想当年在垂沙战场,暴鸢勇武无双,连同齐国和魏国大败楚军。可如今却连剑戟都拿不动。他摸着手边沉重的盔甲,现在穿上当年的盔甲也走不动路了。

    可暴鸢始终没有退隐。只要他退下,韩国便再无大将,他必须镇守军中。

    “曾祖父。”暴昀拿着一块木片走进来,见暴鸢满脸颓废丧气,心里登时一惊,“曾祖父,您这是怎么了?”

    暴鸢看着眼前的曾孙,这孩子自幼厌恶从军,竟没学到暴家半点家学。联想到韩国如今凋敝的将领,暴鸢叹息道:“可叹后继无人。”

    暴昀眉头一拧,有些压制不住怒气,“您愿意为韩王镇守韩军,把祖父、阿父的命也搭进去了,现在暴家只剩我一人,难道您真想断子绝孙吗?”

    “混账!”暴鸢抓起手边的长弓就砸过去。

    暴昀闪身躲开,“我早就想说了!您倒是对韩王一片忠心,但当年伊阙一战惨败给秦国白起,几任韩王早就对您心怀不满了,何曾再次重用过您?就因为一次战败!可纵观六国,谁没败给过白起?谁打得过白起?当年战败为何要把责任全怪罪于您?”

    暴鸢沉默一瞬道:“先王并未怪罪于我。”

    “哦,那为何此后只是把您放在军中当稳定军心的吉祥物,却不肯重用您了?”暴昀话音未落,立刻预知地跳到旁边,避开暴鸢砸过来的东西。

    暴鸢愤怒地喘着粗气,指着暴昀大骂半天,才停下来继续颓丧。又过了一会儿,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如今文不成、武不就,以后有什么打算?”

    暴昀嘟囔着,“哪有您这么说自己的亲曾孙的?哎哎哎,别砸我了。我接到公子非的传信,他现在正在楚国跟荀卿学习,我也想去。”

    暴昀拨弄着手里的木片,他知道曾祖父不会让他离开韩国的,一心要把他培养成军中人才。

    却不料暴鸢道:“你去吧。”

    “啊?”暴昀傻眼了。

    暴鸢不再多说废话,唯一能支撑起韩国的张平死了,他这个军中吉祥物还能做什么?“我已经拿不动剑戟了,明日便会向太子安请辞。”

    暴昀安静下来,他知道曾祖父对军中的留恋,如今做下这个决定想必是极为艰难的。不过他很高兴,曾祖父的年龄早就该颐养天年了。

    暴昀哄着暴鸢说了很多好话,看着曾祖父终于展开笑颜,这才放心地出门。

    他来到一家酒肆,看见坐在窗边饮酒的顿弱,上前笑道:“你教我说得话真有用,我祖父同意我去楚国了。而且他也准备离开军中了。”

    顿弱放下酒杯,笑道:“恭喜郎君得偿所愿。”

    暴昀嘿嘿笑了半天,好奇地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顿弱拱手行礼:“在下顿弱,是魏国人,恰巧游历至此。”

    “难怪听你有魏国口音。你是游历的?”暴昀眼前一亮,“你要去楚国吗?我们可以结伴呀。”

    顿弱闻言笑道:“我打算先去其他四国,最后去楚国,这样绕一圈就直接回魏国了。”

    暴昀有些遗憾,但还是高兴自己交到了如此合拍的同伴,拉着顿弱要痛饮三百杯。

    顿弱垂眸看着酒杯里浑浊的酒水,轻轻一晃便更加浑浊。

    张平的死讯流言,是他派人传给暴鸢的。

    顿弱嘴角带着笑意,如今暴鸢已退隐,韩国必定军心不稳,只要大王想派秦军攻韩,必定事半功倍!

    就算大王现在不出军,只要韩军没了暴鸢,那就彻底没了将才。韩国日后也是任由大秦拿捏的。

    顿弱派人护送陈伯和张哲去秦国,一并将这个消息传给嬴政,顺便送了一份安插完的细作名单。

    但去秦国的路程怎么也要数日,此刻嬴政还不知顿弱送来的惊喜。

    咸阳宫里,扶苏正在挑选衣服。今天就要和韩国使臣谈判,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场合活动,到场的还有许多秦臣,他得好好打扮一下。

    扶苏选来选去都不太满意,一问紫苑和蒙毅,他穿什么都会被夸奖。于是转去求助刘邦。

    刘邦尴尬地抠脚,他生前能洗澡就不错了,哪知道怎么打扮?指挥扶苏搭配完,罕见地获得紫苑和蒙毅的一致差评。

    蒙毅委婉表示,过于花里胡哨,有些老年人审美。

    刘邦顿时暴跳如雷,变成一把大锤子锤蒙毅,可惜蒙毅毫发无伤。

    扶苏只好求助嬴政。

    嬴政指点了一番。扶苏穿了一身玄黑的衣裳,又挂了几个亮晶晶的配饰,威严贵气又不失灵动可爱,让人顿时眼前一亮。

    刘邦酸溜溜地说:“这和我搭配的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让扶苏多带了一点饰品而已。

    扶苏穿着衣裳转了几个圈圈,其实他也觉得刘邦搭配得更好看,浑身都亮晶晶的,头上还有好多大珍珠。可是阿父说如果他穿成那样,就不带他出门了。

    扶苏咂咂嘴,颇为遗憾。他握着嬴政的小拇指,出门去章台宫。

    历代秦王接见各国使臣都会选择章台宫,刘邦给扶苏讲起完璧归赵的故事,也是发生在章台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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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苏前几个月经常去少府,已经远远地看到过章台宫好几次了。章台宫同样坐落于渭水南岸,在少府和甘泉宫的东南方向,距离都不是特别的远。

    嬴政的王驾从渭北咸阳宫出发,甚至还能路过甘泉宫。他看着被秦军围得严严实实的甘泉宫,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下令给甘泉宫断了粮食,但王太后至今也不肯把嫪毐交出来,尚且不知要僵持多久。

    有的时候嬴政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把嫪毐当着王太后的面砍死。但每次他动了这种念头,都会被周围近臣劝住——如此会传出嬴政暴虐的名声,引起六国恐慌,甚至让六国再次团结起来攻秦。

    嬴政只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琢磨着等到加冠那一天,把王太后从甘泉宫骗出来,再对甘泉宫里的嫪毐动手。

    思及至此,嬴政脸上更添了几分冰冷,紧攥起来的指甲把手都抠出了血痕。

    扶苏坐在嬴政旁边,察觉到嬴政心情不太好。他看了一眼外面的甘泉宫,便明白了。

    扶苏伸手掰开嬴政的手指,把那只手抱在怀里,商议起一会儿如何与韩国使臣谈判。

    其实谈判的事情交给吕不韦就行,但扶苏想要转移嬴政的注意力,让嬴政不要去想甘泉宫。

    嬴政没有拒绝孩子的好意,父子二人一路聊到了章台宫,他也从方才的负面情绪中抽离出来。等到了章台宫的时候,嬴政已经恢复了往日威严淡定的形象。

    此刻韩国使臣早已入座,听见秦王车驾到来,随秦臣起身相迎。

    嬴政牵着扶苏的手,路过众人走向高处的坐台,“贵使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多谢大王。”这次韩国换了一个使臣,甚至比上一个对秦国的态度还要恭敬。他在来秦国之前,受了太子安的嘱托,务必谈妥这次的联盟。

    韩国使臣低头的时候,瞧好看见秦王旁边还跟着个小孩子。

    那小孩子跟个挂件儿似的,还没有秦王左侧的佩剑高,连跑带颠地才能跟上秦王的步子,差点让他给忽略掉。

    韩国使臣偷偷瞄了一眼扶苏,心里揣测着扶苏的身份。难道这位就是上任使臣提起得公子扶苏吗?听闻公子扶苏外表年幼可爱,实则极度黑心狡诈,是大秦最值得提防的人。

    韩国使臣想过扶苏年幼,却没想到竟这般年幼,看起来也就三四岁大小,这么小的孩子真的有那么黑心吗?会不会是上一任使臣为出使失败找得借口呢?

    扶苏察觉到韩国使臣打量的目光,他扭头对使臣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韩国使臣忍不住回之微笑,心中断定是上一任使臣太废物了,自己出使失败,还把锅往公子扶苏身上甩!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儿?

    嬴政低声唤了句,“小心看路。”

    “好的,阿父。”扶苏乖乖回过头,跟着嬴政踏上高处坐台。

    原本秦王坐台上只摆设了一张桌案,但此刻却在旁边加了一张矮小的桌案。原本在场的秦臣和韩使还不明白用意,此刻看到扶苏跟着走上了秦王坐台,便明白那是给扶苏准备的。

    大多数秦臣也是第一次见到扶苏,过去的一年时间里,都是听着扶苏的传闻。那些传闻也随着传播而夸大了不少,让很多人都不太相信。

    他们见扶苏坐在了嬴政旁边,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王上未免过于宠溺长公子了吧?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怎么能把孩子带到这种场合呢?万一哭闹起来多给秦国丢脸。

    嬴政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自然也看出他们对扶苏的轻视和不满。此刻不免心生恼火,他对吕不韦使了个眼色。

    吕不韦心领神会,躬身行礼:“拜见王上,拜见长公子。”他对扶苏行礼,便已表明了大秦相邦的态度,其他秦臣也不得不对扶苏行礼。

    行完礼后,王绾拉着左边的隗状,低声道:“王上也太胡闹了。”从来没见过哪个秦王在章台宫带孩子的。

    隗状侧了侧耳朵:“你说王上什么?”

    “胡闹。”

    “谁胡闹?”

    “王上!”

    “啊?你说什么?”

    “回去学学秦语吧,跟你这种狄族人没法沟通。”王绾放弃与隗状交流,转头去找右边的冯去疾,还是和老冯有话题。

    隗状整了整衣袖,神态自若地望向台上的扶苏。他是廷尉,同时也掌管着咸阳狱。虽然不曾与长公子有过直接接触,但上次长公子去咸阳狱的一言一行,都已经有人告诉他了。

    隗状知道,扶苏绝不像表面上那样单纯无知,传闻中那聪慧的神童至少有七八分为真。他很期待长公子这次在章台宫的表现。

    隗状扫了一眼旁边吐槽不停地王绾,心里已经想好了明日如何嘲笑王绾。

    韩国使臣与嬴政来回客套了一番,然后拿出一份新的竹简国书:“我国先王将于半月之后发丧,特请秦王参加丧礼。”

    在旁随侍的李斯走过去,接过国书检查一番,确定没有藏什么危险的东西,这才呈交给嬴政。

    刘邦探头看着这一幕,纳闷道:“这么严格的检查程序,荆轲是怎么做到的图穷匕见刺秦王呢?”

    扶苏小耳朵一动,荆轲是谁?没听说过哪个秦王被荆轲刺杀呀?

    刘邦扫到扶苏的小动作,嘿嘿笑道:“是你阿父这个秦王,还被荆轲追得满屋绕柱跑呢。”

    扶苏脸颊一鼓,这肯定是造谣!故意诋毁阿父的形象。不过他还是把荆轲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日后得让阿父提防些,多预防一下总是没错的。

    嬴政打开竹简,上面连老韩王的谥号都取好了,“桓惠王。”

    开疆拓土、震慑四方,则谥号为“桓”,比如齐桓公,北伐山戎,南拒楚越等等。但老韩王生平参加的几次战事,大多都是与他国合纵攻秦,最后还都战败了。

    这样的人也配得上“桓”这个谥号?嬴政无语,觉得谥号特别不靠谱,等他日后一定要废除谥号这个东西。

    这国书上,除了讲老韩王的讣告,还有太子安对嬴政的问候。太子安提出了与秦国交换质子,希望能继续维持与秦国的和谐关系。

    嬴政大致扫了一遍国书,然后随手递给了扶苏。

    嬴政道:“上次寡人便与贵使说过,大秦可以帮贵国击退魏国,但不是交换质子。区区一个质子,还不值得大秦将士千里奔波。若是贵国没有想好联盟条件,不必浪费这个时间了。”

    韩国使臣连忙赔笑道:“衍氏之地对我国也是很重要的地方,送出十城实在是太多了。秦王可不可以再通融一下?太子愿以其他地方的十五座城池交换衍氏之地的十座城池。”

    若是从数量上来看,秦国好像还占了大便宜。但稍微懂一点军事的秦臣都不禁皱眉,被太子安的异想天开差点气笑了。

    吕不韦道:“我王说得是衍氏之地,既然韩国没有想好,那也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没想好谈判条件,你这不是浪费我王时间吗?”王绾停止吐槽扶苏,转头嘚吧嘚开始怼韩国使臣。

    王翦难得认同吕不韦,他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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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主动开口道:“不如大秦用陇西之地交换韩国之地如何?陇西之地还大得很呢。”

    陇西之地山多地少,且土地十分贫瘠,根本就无法耕种,只能作为秦人养马的地方。

    而整个韩国无论哪一片土地,都是极佳的沃土,不但适合耕种,而且铁矿产量也很高。从前韩国制造的铁制兵器也是遥遥领先的,至今还流传着“天下强弓劲弩皆出于韩”的说法。

    隗状点头笑道:“臣觉得极好。”

    王绾继续道:“韩国可占便宜了,偷着乐吧。”

    韩国使臣脸上乍青乍白,嘴唇抖动着想要反驳,但对上嬴政凶狠如猛禽的眼睛,瞬间就清醒了。他尴尬地赔笑道:“诸位说笑了。”

    嬴政却没笑,神情冷淡地道:“太子安是诚心消遣大秦了?”

    王翦立刻接道:“臣愿领兵攻韩。”

    嬴政做沉思状。

    韩国使臣脸上血色尽褪,有暴鸢将军在,应对一个魏国还算勉强能支撑,再来一个大秦可真要命了。

    韩国使臣忙道:“若是秦王不愿换地,韩国可以如约送出衍氏之地的十座城池。”

    此言一出,引得秦臣嗤笑。

    韩国使臣不由得低了低头,拿出一份羊皮地图,上面已经画好了太子安准备割让的城池。方才的对话,不过是韩使最后做得讨价还价。

    李斯照样检查一番,然后将地图呈递给嬴政。

    也是难为太子安了,圈出来一条奇形怪状的十座城池。让大秦根本就不方便管理,驻军都不好驻。

    嬴政压低嘴角,正要发火,却见一只小手按在了地图上。

    扶苏拔下头上的笔簪,围绕着那一条怪圈,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儿,“割让十座城池是上次的价码了。”说完,他把地图扔给李斯。

    李斯扫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转交给韩使。

    秦臣们被扶苏的动作惊了一下,这小孩儿要做什么?他们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地图上张望,自然看见了那两个一大一小的圈儿。

    王绾看着那条怪模怪样的小圈儿,气得差点砸翻了酒杯:“韩国欺人太甚!”

    隗状往一旁挪了挪身子,免得酒水溅到自己,真应该把暴脾气的王绾扔到战场上发挥砍人才能。

    人人皆知吕不韦的外交能力,虽然很讨厌他,也都不禁看向吕不韦如何应对。

    但吕不韦却一直看着扶苏,眼底藏着一丝赞赏和期待。

    吕不韦看长公子那个小孩儿干什么?秦臣们摸不着头脑,忽然想起扶苏方才画得大圈难道这小孩儿真懂点啥?

    韩国使臣接到地图后大惊失色:“这也太多了!”

    扶苏笑呵呵地道:“几十年前一石粮食三十钱,如今已涨到七十钱。物价都是有波动的,可惜了贵国没赶上上次降价。”

    向来只听说粮食涨价的,哪有城池也跟着涨价的?韩使的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这物价也涨得太多了!”

    扶苏有些为难地看向嬴政:“阿父,大秦好惨呀。”

    嬴政也叹息:“最近暴雨连绵,物价确实涨得快了些。”

    “”韩使攥着地图,手忍不住地颤抖,是他误会上一任使臣了,这小破孩儿是真黑心狡诈!

    一众秦臣不禁低声笑了起来,想不到长公子竟如此有趣,不仅有趣还相当聪慧,真有几分传闻中的影子。他们倒是有些理解,今日王上为何要带长公子出席了。

    是他们以貌取人了。秦臣们都有些脸红。

    隗状瞥着偷笑的王绾,重复刚才王绾的话:“王上也太胡闹了。”

    王绾笑容顿时消失,咬牙瞪着隗状:“你不是听不懂秦语吗?滚你个狄族人。”他心生绝望,这次小看了长公子,不知要被这个狄族人笑话多久。

    韩国使臣忍无可忍地起身道:“请恕我国无法答应。”

    扶苏笑容消失,轻哼一声道:“我大秦将士虽勇武,却也都是一条条生命。他们远赴韩国,帮韩抗魏,说不定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难道还比不上几座城池吗?”

    “可”

    扶苏打断了韩国使臣的话,起身高声道:“大秦将士就算牺牲也要牺牲得有价值!韩国若是想求助大秦,那就没资格谈条件。”

    韩使后退半步,跌坐在坐席上。

    扶苏上前两步,居高临下道:“今日是二十座城池,明日便是三十座城池!你们不想答应也可以,秦军自己去衍氏之地拿,没准儿还能多拿一些,就是把整个衍氏之地都夺过来也无妨。”

    第54章

    已经在挨揍的路上了

    明明扶苏的身体那样的矮小,可韩国使臣还是被压得喘不上气,无力感将他深深裹紧,憋得满脸红紫无法呼吸。

    吕不韦道:“我大秦不是谁都能消遣的。贵使前说联盟,后又摇摆,所为何故?”

    韩使咬牙,还不是你们秦人提的条件太苛刻?

    扶苏不以为意道:“贵使要想好了,今日与大秦达成和谈,日后尚且还有韩国。若是秦魏两军夹击,明日的韩国还在不在也是难说。”

    韩国使臣嘴唇抖动着,久久才吐出一句话:“若是韩国失去了衍氏之地,又与亡国有何区别?”

    扶苏摇头道:“不一样的。大秦占领衍氏之地只是想打开一条通道,与列国做生意。大秦很热爱和平的,绝对不会主动对韩国出手。”

    “做生意?”韩国使臣忍不住反问道,“什么时候贵国也做起生意了?”

    自从商君变法之后,秦国对商人的打压就愈发严重,又怎么会主动做生意。

    嬴政也不知道大秦什么时候要做生意了,不过他神情淡定,没让任何人看出他的疑惑给扶苏拆台。扶苏从来不是一个胡闹的孩子。

    扶苏没有解释,而是看向大殿侧门。不多时,孙美人从侧门走进来,对嬴政和扶苏行礼后,呈上一沓纸。

    自从造纸成功后,扶苏就让孙美人预留出一部分纸张,剩下的交给少府研究。而预留出的纸张,一部分给了嬴政,一部分留给张良,剩下的就是打算今天用了。

    孙美人死死地攥着托盘,手腕有些发抖,但还是目不斜视地把纸张端到了扶苏面前。

    扶苏拿起几张纸。随后孙美人绕场走了一圈,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纸。

    纸上写了一篇小文章,称赞大秦山川秀丽、夜不闭户民风纯善、庶民生活和乐。简而概之,是大秦的宣传手册。

    孙美人多给韩使发了许多张。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纸,摸着上面的柔软触感,猜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做的。

    “竟如此柔软轻薄?”王绾摸着像是皮子做得,但却有皮子没有的韧性。

    吕不韦心理猜测,这就是扶苏前几个月一直在鼓捣的纸吗?这孩子想要做什么?

    韩使也不明白扶苏的用意,他见秦臣们都在研究这张纸,便也低头看了起来。他不由自主被上面的内容吸引,看了一会儿。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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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大秦吗?这简直就是人间极乐之地了,韩国使臣觉得扶苏这小孩子挺能吹牛的。到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扶苏见众人左右讨论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这是大秦新造得书写用具,可以代替简牍。想必诸位都觉得简牍笨重,不易携带,也不易管理。但是这种新的书写工具不同,它柔软轻薄,便于储藏和携带。”

    随着扶苏的话,众人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有随身携带笔簪的人,已经开始在纸的空白处书写起来了。

    韩国使臣虽没有如此失态,但也是攥紧了手里的纸:“公子所说得生意就是它?”

    扶苏语气软和下来道:“不错。大秦连年征战早已人口凋零,而我阿父也没有历代先王征伐的野心,只想好好修养民生。所以才想要贵国的衍氏之地,那里有河道交汇的中枢,正适合经商卖纸。”

    韩国使臣愣了愣,抬头看向嬴政,他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位年轻的秦王热爱和平。

    扶苏走到韩国使臣面前,与他平视道:“请贵使原谅扶苏方才的冒犯,扶苏只是想把丑话说在前面。其实大秦如今根本不想再打仗了,只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发展好关中之地。贵国的郑国先生马上就要帮关中修好水渠了,到时候关中便是沃土,何必去抢其他国家的土地呢?”

    韩贵使臣呆呆地被扶苏搀扶起来,心里琢磨着扶苏这话是真是假。

    扶苏愈发诚恳道:“前年五国联合攻秦,全靠蒙骜将军守住函谷关。如今蒙骜将军去年病故了,大秦哪还有能征伐六国的将领呢?”

    扶苏这时不得不感谢王翦平日的低调。他如今在列国几乎名声不显,一直都是偷偷混着军功,藏起来当杀招也不错。

    韩国使臣顺着扶苏的话想下去,也确实如此。其实上次五国联合攻秦差点就成功了,马上都能攻破函谷关,打入咸阳了,可惜横空出现个蒙骜。

    扶苏握着韩国使臣的手指头:“韩国攥着衍氏之地不放,无非是害怕大秦占据此地后,包围了韩国。但大秦本就没有心思侵犯韩国,只想用此地做生意,贵国怕什么呢?我们在此地驻军还可以保护韩国,将韩魏隔离开,避免魏国侵扰贵国。”

    韩国使臣晕晕乎乎地,竟觉得把衍氏之地给秦国只有优点,没有缺点!

    扶苏不给韩使思考的时间:“大秦虽无力应对列国合纵攻秦,但单独应对一个魏国还是可以的。若是贵国同意,待签订盟约后,大秦马上出兵助韩退魏,并在衍氏之地驻军,长久保护韩国。只要日后魏国对韩出手,秦国必定相助!”

    吕不韦看懂了扶苏的用意。扶苏是想尽量和平地让韩国让出衍氏之地,正如扶苏所说秦国能不能直接去打?当然能。但秦国主动出兵,很有可能再次引起六国恐慌,被六国联手抵抗。

    可韩国若是能主动让出衍氏之地,任谁也说不出毛病来,不会因此过分忌惮秦国穷凶极恶。

    吕不韦想通了以后,便道:“大秦从不无缘无故出兵,自然也不会主动对韩国用兵。无义之师永远都不会胜利的。”

    韩国使臣听见秦国相邦也亲口承诺,心里信了几分,仔细思考得失利弊。

    答应秦国的条件,似乎没有什么损失,可前提是建立在秦国当真不会侵扰韩国。

    扶苏又愁眉苦脸道:“贵使想必也听说几个月前,秦国受了水灾,所以我让甘罗去各国求粮。天灾人祸的,秦国实在无心东出函谷关了。”

    一众秦臣沉默下来,秦国不是正在预防七月泾水汛期吗?何时受灾了?长公子又是何时去求得粮?

    难道他们真是年纪大了?已经远远赶不上现在的神童思维了?

    甘罗求粮这事儿韩国使臣也是知道的,当时甘罗从韩国也弄走了一批粮食。

    韩国使臣再三思量,如今被魏军压境是真的,除了与秦国合作,韩国就只能求助赵国。但赵国北面忙着应付匈奴,东面忙着和燕国厮打,根本顾不上韩国。

    如今与秦国联盟合作是最佳选择,而且如果秦国真的保证不会侵犯韩国,那衍氏之地倒也没有那么重要了。送给秦国,还能让秦国挡在韩魏之间当缓冲。

    最重要的是,在来秦国之前,太子安让他无论如何都要促成此番联盟。

    秦臣见韩国使臣意动,便你一句我一句地应和着扶苏。虽然还不是特别理解长公子的用意,但能帮大秦拿到衍氏之地就好。既然不理解,那就跟着走总没错。

    韩国使臣最后长叹一声,“希望贵国能信守承诺。”

    扶苏拍着自己的胸膛,笑道:“扶苏说话向来一诺千金。大秦只想做生意,不想再发动什么战争。”他扭头去请示嬴政。

    嬴政微微颔首,随后吕不韦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竹简,开始与韩国使臣商讨具体的联盟条约。

    刘邦对扶苏竖起大拇指,“小扶苏,学以致用很不错嘛。”

    扶苏抿嘴乐了一下,他最喜欢被夸奖啦。

    接下来就是一些细节问题,扶苏只听了一耳朵,便不再参与了。他跑回坐台上,开始吃快要冷却的宴席。

    嬴政打算让人帮扶苏再热一下。但扶苏已经饿得不行了,便握着筷子往嘴巴里塞,睁着无辜的眼睛拒绝嬴政。

    嬴政无可奈何地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晚上不许叫肚子疼。”

    “才不会呢。”

    刘邦落在嬴政的酒杯上,往酒杯里张望了半天。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喟叹一声,仿佛已经被酒香醉倒。其实他什么也闻不到。

    扶苏见刘邦如此陶醉,一边吃一边偷瞄嬴政手里酒杯。他趁着嬴政同韩国使臣说话的功夫,悄悄往自己的饭碗里倒了点。

    怎么在场的人都那么喜欢喝酒呢?旁边的仙使也一直被馋得吧唧嘴。扶苏对这个东西好奇极了,平日秦国有禁酒令,他也很少接触到这个东西。

    刘邦也是心大,这先秦的酒水没什么浓度,他生前给两三岁的刘如意就喂过。小孩子好奇,就让他喝嘛,被辣到了就再也不喝了。

    一直留心观察这边的李斯恰好看见。他往前走了半步,想要提醒嬴政,最终却停下脚步。他不敢得罪扶苏,哪怕知道扶苏未必会因此生气,却也不敢赌这个结果。

    可想起那日吕不韦同他说得“有才无德”,李斯又心思动摇起来。他真的不在乎吕不韦的评价吗?难道他不愿意做一个有才有德的人吗?只不过出身低微,承担不起得罪任何人的后果。

    李斯在心中不断劝说着自己,却依旧仿若被烈火炙烤,翻来覆去的忐忑难受。

    周围好似有几百双眼睛都在注视着他,把他钉在了那里,质问他是不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甚至他意识恍惚间,看见了老师荀卿的眼睛,那双明睿的眼睛带着失望和指责。

    眼看着扶苏鬼鬼祟祟地抱起小饭碗,就要往嘴里灌。李斯再也没有思考,上前两步把小饭碗夺过来。

    嬴政转头去看他,“发生了何事?”

    扶苏抿着嘴唇,眼睛水润地看着李斯。他好怕阿父和吕相邦当众揍他,那他刚才刚树立起来的英雄形象就没啦!小孩子也是要面子的。

    周围相近的秦臣也抬头去看李斯。

    《大秦太子的日常》 50-60(第10/24页)

    李斯在众目睽睽之下愣了一瞬,然后神态自若道:“臣见长公子没吃饱,想为长公子再换一碗饭。”

    扶苏对李斯挤了一下眼睛,不愧是他的夸夸工具人,从来不给他添堵。

    嬴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扶苏,没有当面审问孩子,而是对李斯点点头,“去吧。”

    嬴政现在对李斯更加满意了,一味奉承的人只能作为工具,却做不了重臣。此刻,他倒是真想培养培养李斯了。

    “是。”

    扶苏松了口气,吃饱喝足也有些困了。他揉揉眼睛,好不容易撑到宴席结束,秦国和韩国的联盟条约也已经签署完毕。

    韩国使臣在将要离开章台宫之前,忍不住问道:“不知公子口中的纸何时可买?”

    只要见过纸的人就知道这东西有多好用,韩国使臣自然也不会错过。既然秦国想要做生意,为何不能与韩国做呢?若是他能把纸带回韩国,必定可以更加得太子安的看重。

    扶苏听到这个来了精神,他故作高深道:“此物制造困难,还需等一段时日。待太子安继任王位时,秦国会将其作为贺礼一同送去,当然也不会忘记贵使。”

    “多谢公子。”韩国使臣闻言才笑着离开。

    其他秦臣也不肯离去,围在坐台下面,七嘴八舌地恭维着扶苏。

    扶苏被夸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得意道:“我看这忠言一点也不逆耳。”

    过去甘罗十二岁出使赵国拿到十几座城池,他今天四岁就帮大秦拿到衍氏之地。大家都拜倒在他的英雄形象之下啦。

    没等嬴政揍他,刘邦变成毛茸茸的小锤子,就开始锤扶苏:“好家伙,光记着提醒你阿父别飘了,把你给忘了!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

    扶苏被锤了几下,顿时知错就改,不再自恋了。主要是他不认错的话,肯定还会被锤。

    不过刘邦这一顿锤,倒也给扶苏长了记性,从此再也不敢乱飘了。

    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头顶,想要努力扬起笑脸,却控制不住下垂的嘴角,最后哽咽着软声道:“诸位突然夸奖扶苏,必定是有求于扶苏。请诸位直说便是。”

    众人见扶苏有点要哭的意思,还以为自己吓坏了孩子,忙收敛了热情,向扶苏询问纸张的事情。

    扶苏一边抽搭着,一边给众人解惑,最后道:“其余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们问阿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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