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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嬴政把孩子拉进怀里,他猜测扶苏方才被那看不见的神明给揍了,不得不说揍得好啊,不然这孩子说不定就因此骄傲自满,最后歪了性情。

    不过嬴政却装作不知道,轻轻揉着扶苏的脑袋,道:“第一批纸张造出来,寡人会分给诸卿几张。日后少府也会给各个官署定月发放一批纸张公用。”

    但众人可不是想公用,他们想私底下也拿来研究研究,最后互相嘀咕了一下,询问嬴政可不可以从少府购买。

    与其卖给外国人,不如便宜老秦人。

    嬴政皱眉想要拒绝,他都没同意要拿纸做生意,方才不过是没戳穿扶苏的谎言。

    但扶苏却扯了一下嬴政的衣袖,扭头对众人笑道:“好呀。但是具体怎么卖纸,到时候阿父会告诉大家的。”

    怕众人继续追问,扶苏打了个哈欠,抱着嬴政的左腿道:“阿父,我好困呀。”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嬴政打断众人继续问下去。

    众人见嬴政面露不悦,躬身后退让出一条路,“是。”

    嬴政带着扶苏离去后,原地渐渐散去的秦臣还在谈论着手里的纸张。

    “听说这东西是长公子做的,”王绾吃惊道,“这不可能吧?”

    隗状道:“吃一堑长一智,还想被长公子打脸吗?”

    “滚。”王绾不屑与外族人来往,他扭头去找冯去疾,老秦人找老秦人。

    吕不韦走在最前面,与准备追王驾的李斯对视一眼,轻笑一声才登上自己的马车。

    浩浩荡荡的王驾路过甘泉宫,却遥遥地听见甘泉宫里乱糟糟的声音。

    嬴政敛眉道:“发生了何事?”

    蒙恬道:“王上,应该是甘泉宫里出了什么事。但不是什么大事。”周围看管甘泉宫的秦军都没动,肯定不是大事。

    扶苏趴在嬴政的腿上,困得迷迷糊糊地道:“肯定阿父的王驾吓到祖母了。”

    王太后本来就是色厉内荏,听见王驾路过甘泉宫,肯定吓得够呛,与嫪毐闹了起来。

    嬴政看着孩子的睡颜,一时之间竟没被王太后挑起情绪。

    他微微一怔,原来王太后在他心里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吗?

    嬴政的目光温柔,轻拍扶苏的后背:“睡吧。”

    嬴政庆幸上天待他不薄,赐予他一个扶苏。

    不过孩子要搞经商的事情,嬴政还是要和孩子好好聊一聊。很明显扶苏不是临时起意,甚至都背着他,提前让孙美人准备好纸张了。

    嬴政捏了捏扶苏的脸蛋,笑着笑着突然咬起了牙。

    刘邦背着手摇头,他就说别让扶苏冒险瞒着始皇帝卖纸。可扶苏怕始皇帝不答应,打算来个先斩后奏,再对他阿父以理服人。

    “有些孩子看似在睡觉,其实已经在挨揍的路上了。”刘邦啧啧啧地对着扶苏扮鬼脸,不听乃公言,吃亏在眼前。

    第55章

    又菜又爱玩

    轰隆一声惊雷乍起。扶苏哆嗦了一下,懵懵地看着漆黑的四遭。

    雷声、风号声、暴雨声交杂在一起,似个黑暗中的怪物。

    扶苏缩了缩脖子,抱着被子往右边滚。直到撞到嬴政的被子,他才停下来。

    他小心伸出一只手一只脚,塞进嬴政的被窝里。扶苏抓着嬴政的头发,感受着阿父的体温,才没那么害怕了。

    白毛球从窗边飞来,散发着莹莹白光,落在扶苏的枕头旁边,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扶苏伸出另一只手,把白毛球抱在胸前,睫毛抖动着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小孩子是闲不住的,睡不着的扶苏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滚圈儿。

    他一会儿头朝上,一会儿头朝下,一会儿把左手伸进嬴政的被窝,一会儿把右手伸进嬴政的被窝。

    凉风从缝隙往被窝里钻,嬴政就算是个死人也被豁楞醒了。

    “唉。”嬴政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把滚到脚下的小孩抓回来。就不该让这孩子在马车上睡觉,搞得现在比猴子都精神。

    扶苏发现自己吵醒了嬴政,双手老老实实地抱在一起,缩头缩脑小声道:“阿父,对不起。”

    嬴政拎着扶苏晃了晃,“日后不许在傍晚睡觉,不然又得在半夜醒过来。”

    “好的。”扶苏乖巧点头,“阿父,我去拿一个布偶玩,悄悄的不出声。您继续睡吧。”

    嬴政也没了睡意,把扶苏放到床上,给他把被子披上:“睡不着了。寡人陪你聊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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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苏感动不已,往嬴政的方向蹭了蹭:“阿父真好。”

    嬴政伸手摸着扶苏的后脑勺,顺势搭在他的肩膀上:“你早就有用纸做生意的打算?”

    不好!扶苏才想起来自己的先斩后奏,他一仰身体就要逃跑,却被嬴政按趴下了。

    扶苏挥动着胳膊腿,像个被扣在床上的小乌龟,连连求饶:“阿父,阿父。”

    嬴政按着扶苏,却没立刻动手揍他。倒不是饶了扶苏,而是嬴政从来不在孩子睡觉、吃饭、玩耍的时候打孩子,不然小孩容易受惊。

    扶苏扑腾了半天,发现自己没挨巴掌,这才心有余悸停下挣扎,“阿父,我可以为自己辩解的。”

    嬴政松开他,“你打算怎么狡辩?”

    “不是狡辩,是辩解。”扶苏小声嘀咕,“阿父让我随便用您的私库,所以我对私库的账册收支也有一些了解。”

    嬴政稍加联想便猜到扶苏的意思,“你觉得那些钱还不够你用?”

    很好,他现在不担心扶苏要做生意了,他担心这孩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扶苏从床上爬起来,跪坐着摇晃脑袋:“够用的。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嬴政警惕道:“你有什么远虑?”

    扶苏有些伤心,“阿父,我又不是坏孩子。我只是想着大秦的地盘会越来越大,未来无论是要做什么,都会用到更多的钱。听说楚地的水患比关中多得多,若是日后占了楚地,救灾的钱和粮食就要好多好多。”

    嬴政没想到孩子想得这么长远,他把扶苏拉进怀里,用被子把孩子裹好:“是寡人误会你了。”

    扶苏的伤心顿时飞走了,他笑呵呵地道:“不能等着漏雨了再修屋顶,我们要提前准备起来!阿父,做生意是最能赚钱的方法。您不是看见吕相邦的成果了吗?”

    吕不韦作为大商人出身,这些年任相邦期间,也没少发展秦国的商业。他在秦国新增了许多官营作坊,生产一些东西卖给外国或百姓,也鼓励了民间经商、通过各种优惠手段吸引外国商人来秦。

    除此之外,吕不韦还修商道、统一交易度量、发行文信钱、改革商税等等,为通过商业来增加国库收入,付出了很多努力。

    结果也是让人喜闻乐见的,秦国的国力得到了很大提升。扶苏回忆着仙使的话,甚至阿父未来能灭六国,也是建立在这样的国力经济基础之上的。

    嬴政知道吕不韦的所作所为,但心里却并没有那么认同,“权宜之计罢了。大秦的国本是农事和军事,大肆鼓励经商会影响国本。”

    扶苏道:“不会的呀。如果商业真的能帮大秦赚到很多钱,阿父就有钱鼓励农事、给庶民增加福利,而且有更多的钱当做军费了,不需要服役的庶民自备钱粮了,甚至反过来给兵卒们发钱。他们对大秦也会更加忠诚,愿意主动去当兵、做工。”

    嬴政从没听说过这种事,“寡人从未听闻有谁主动给服役的人发钱,那不成了招工的?”

    扶苏连连点头:“对的,就是募兵。募兵可以让他们对阿父更加忠心,不会有人轻易反叛。”只不过对国家的财力有很高要求,所以才要通过商业来帮国库增加收入。

    说着说着,扶苏不由得想起仙使口中的仙境,种地不用交税,当兵还能领钱,给国家服徭役修路啊,那不是服徭役,是做工赚钱。如果有人穷得吃不起饭,国家甚至还会给他们发钱,帮他们想办法脱贫。

    扶苏知道自己未必能让大秦变成仙境,但他会努力朝着这个方向去做的。

    嬴政顺着扶苏的话沉思,这孩子画得大饼倒是挺好,但其中还是有很多问题,“你能保证通过商业能赚到足够多的钱,支撑你的募兵设想?”

    扶苏摇头:“我不敢保证。有一个宋国虽然也靠商业增加国库收入,却还是差点被军费拖垮了。”

    嬴政知道宋国,那是殷商遗民的领地,国君十分暴虐,几十年前就被齐国、楚国和魏国联手灭了。

    嬴政想反驳扶苏,但却没有说出口。他猜测扶苏口中的宋国,应该和那个蜀国一样,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国家,大抵是神灵告诉扶苏的。

    难道扶苏口中的种种设想,也是神灵支持的吗?嬴政不免深思,难道神灵也觉得那是对的?

    扶苏继续道:“阿父,世界上是没有绝对正确恒久的治国方法的。我们可以在尝试中不断调整,若是真的失败了,以你我的能力也能及时止损。更何况‘卖纸’也只是初步尝试,甚至都不是变法改革。”

    刘邦也点头道:“想要通过商业来增加国库,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遇到问题怕什么?一样一样解决就是了,若是解决不了就及时止损。想要让国家变得更加强大,哪有不冒险的道理?”

    嬴政沉思良久,最后才道:“说说你想怎么卖纸吧?”

    “阿父同意啦!”扶苏跪起来抱着嬴政,开心地扭来扭去。

    “只是准许你暂时尝试,以后若是有什么想法,必须先经过寡人同意。”

    “好的好的。”扶苏连连点头,“纸张必定十分受欢迎。我想单独成立一个官营作坊,专门用来造纸,就像盐铁一样。同时在作坊里新增几个职位,来管理作坊和纸张的买卖经营。”仙使说这叫国企。

    嬴政道:“你不想让少府管理?”

    扶苏点头:“被少府管着就和其他作坊一样了,没有活力。造不出多少好纸,也赚不到多少钱,而且我想要插手管理也很难。”

    嬴政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放手让孩子一试,若是成功自然好,但若是撞了南墙,孩子也就知道回头了。更何况神灵还跟着扶苏左右,总不会放任扶苏闯祸。

    扶苏欢呼雀跃,对嬴政夸奖了好多好话,听得嬴政尴尬不已。

    嬴政摩挲着手掌:“你现在清醒了?”孩子醒了就可以挨揍了。

    扶苏立刻察觉到危险,往被窝里一钻,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上半张脸:“我现在要睡着了。”

    “呵呵。”嬴政弹了扶苏一个脑瓜崩儿。

    次日,扶苏便出宫先去寻甘罗,他让甘罗找一处地方,未来可以开设造纸的作坊。这一阵先让少府的作坊顶着,给秦国国内供货,等他的作坊开起来再去赚其他国家的钱。

    扶苏摸着圆溜溜的下巴:“听说西域有棉花,或许以后可以把纸卖到西域,换一些棉花。”

    刘邦道:“那你得让你阿父培养几个能打的将士,先把匈奴人揍消停了,才能搞丝绸之路。蒙恬就很不错。”

    上辈子蒙恬就是专业抗匈奴的,还收复了河套,吓得匈奴人不敢南下。就连未来的卫青和霍去病,在打匈奴的时候,也都借鉴了蒙恬的战术。

    扶苏点头。他扒拉开车窗,问车外的蒙毅:“蒙毅,你阿兄今日在家中休息吧?”他出门前没在嬴政那看见蒙恬。

    长公子不是要去看张良吗?怎么会突然问起阿兄?蒙毅不懂,但还是笑道:“正是。阿母想要为阿兄寻一门亲事,所以他今日在家中休息。”

    扶苏张大嘴巴“喔”了一声,“蒙恬今天要相亲呀,我要去看看!”

    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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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大秦未来的打匈奴苗子,可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亲事。扶苏绝不承认自己是好奇,他还没见过别人相亲呢。

    很可惜,扶苏到蒙家的时候,蒙恬的相亲活动已经结束了,甚至刚刚同扶苏的车驾错过,蒙恬已经进宫当值去了。

    扶苏只好摇头叹息着去看张良,好遗憾呀,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别人相亲。小孩子就是对一切没见过的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心。

    张良的手已经开始长肉了。他忍着痛痒的感觉,看着眼前唉声叹气的扶苏:“你看见我很遗憾?”

    扶苏回过神,“才不是呢,我好思念你,如同隔了几千年的岁月。”说着,他去握张良的手臂。

    张良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断扶苏的肉麻:“你是发热了吗?”他去摸扶苏的额头,莫不是烧糊涂了?

    扶苏撇了下嘴巴,“你可真没有情调。”

    张良想不通,自己和一个四岁小孩儿能有什么情调?他转移话题道:“公子可曾接到我阿父的回信?”

    扶苏道:“没有那么快的。”

    张良沉默着道:“我听闻韩国和秦国已经签了盟约吗?”

    扶苏没有回答,他知道张良并不是真的想听答案。他拿出一沓纸,“我造出纸了,这是我留给你的。我早就说了,我不是一般的小孩儿。”

    张良神情恍惚地接着纸,半晌后才缓缓道:“你确实不是一般的小孩儿。”

    一般的小孩儿也不会逼得韩国割让衍氏之地。

    “那你要履行约定,和我做朋友哦。”扶苏道,“你可以不为秦国做事,但不能再仇恨大秦。”这样才能保住张良的命,不辜负仙使的期待。

    张良没说同意,也没有否定。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想着韩国,想着秦国,想着韩国的未来何去何从。

    轰隆隆又一声惊雷炸开。扶苏往张良旁边一靠,贴着张良瑟瑟发抖,一点也没了刚才的长公子气势。

    张良感受到小孩儿的颤抖,片刻后终是叹息一声,揽住扶苏的肩膀:“让蒙毅进屋,送你回宫吧。”

    扶苏趴在张良的怀里,被张良的骨头硌得难受。但他见张良态度松动,便摇头道:“雨下大了,我不敢走。”

    张良低头看着扶苏,外面的阳光已经被乌云遮蔽,但接着闪电一刹那光芒,还是看到扶苏眼睛里的恐惧已经消退了。

    这小孩儿现在是在装害怕呢,张良轻笑一声,“那我给你讲故事吧。”

    “好呀。”扶苏乖巧地点头。

    扶苏以为张良要讲什么韩国往事,结果张良讲起了悬疑故事。他原本是不再害怕了的,却越听越害怕,最后吓得都快不敢喘气了,一头扎进张良的胸口。

    张良故作惊讶道:“公子怎么了?”

    扶苏颤声道:“我困了!”说着竟真的闭眼睛要睡觉。

    张良把他推起来,小孩子是不能带着惊吓入睡的。他只是想教训一下撒谎的小孩儿,并不是真的要害扶苏。

    “那些故事都是假的。”张良用十分无趣的话,把那些悬疑故事一一拆解。

    果然,扶苏听完了便不害怕了,甚至觉得那些故事无聊至极,跃跃欲试道:“我以后还要听。”

    “又菜又爱玩。”刘邦嘲笑。

    张良找不到刘邦那么精准的形容,只是笑着道:“秦国和韩国签订了盟约,我陪公子成会在秦国为质。这几年公子可以随时找我听故事。”

    事已至此,张良也无力回天了。他只能竭尽所能保护好公子成,质子在异国的生活是很艰难的,与秦国长公子打好交道也很有必要。

    扶苏也明白张良的用意,他仰脸笑道:“你不用算计。我既然有能力,就会保护好每一个朋友的。”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刚才说困是假的,但下雨天真的很适合睡觉。

    哪怕心眼比筛子还多的张良,此刻面对如此赤诚的扶苏,也不免有一丝触动。他低声呢喃:“若你不是秦国长公子”那该有多好啊。

    张良虽是韩国相邦之子,但在韩国是没有朋友的。他嫌弃同龄的小孩幼稚蠢笨,大孩子也不愿意与傲气的张良来往。

    张良见扶苏开始一点一点地低头,便知道这小孩儿是真困了。他扶着扶苏躺下,见小孩时不时地在梦中抽搐一下,便知道到底是被故事吓到了。

    “真是胆小。”

    张良轻声在扶苏耳边背《诗经》,他的语调低沉平稳,背得相当助眠。

    片刻后,扶苏便舒展开眉毛,睡得十分香甜。

    刘邦绕着张良飞几圈,“啧啧啧,张良不会是在哄小孩儿吧?”

    真乃旷古奇迹。前世张良连唯一的弟弟都没怎么哄过,也没哄过儿子,更别提别的小孩儿了。

    不愧是小扶苏,能怪乃公被小扶苏迷住眼睛,帮他改变历史吗?

    想起张良的弟弟,刘邦掐指一算,那小孩儿现在应该才两三个月大吧?希望这一辈子不会再早夭了,那可是张良日后唯一的亲人了。

    蒙毅守在门口,没再听见屋子里传出声音。他心中一惊,还以为扶苏出了什么事。

    蒙毅忙推门而入,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古怪:“你在哄孩子?”

    张良不顾手上的伤,抓起手边的水杯就往蒙毅身上砸。

    如果要选出一个最讨厌的人,张良会把其他人的票也抢过来,都投给蒙毅。

    张良想想自己,又想想扶苏和蒙恬,“果然不能要二胎。”长子们又聪明,人品又好。

    刘邦补充道:“三胎也挺好的。”他就排行老三,如意那孩子也排行老三。

    若不是扶苏在睡觉,蒙毅真想把这个讨厌的张良丢出去,让他去和公子成蹲寒窑。

    暴雨一直下了两个多时辰,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蒙毅估摸着时辰,差不多该送扶苏回宫了,便把扶苏唤醒,“长公子,我们回去吧。”

    扶苏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道:“好。我答应阿父不在傍晚睡觉的。”

    “没到傍晚呢,是外面下雨阴天才这么暗。”

    “雨还没停呢?”扶苏被穿戴整齐,挥手跟张良告别,定着一把伞上了车驾。

    暴雨迅猛,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扶苏打开车窗一角,看见雨水浸没了咸阳的街道。

    路过渭水的时候,扶苏看见渭水上涨得都快靠近桥面了。

    扶苏担忧地皱起眉头:“汛期到了。不知道泾水那边现在如何了?”

    他和郑国也是第一次弄这种水闸,到底能不能撑过泾水的汛期还是未知。扶苏越想越焦心,造纸成功的喜悦也被冲淡了。

    扶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若是水闸撑不住汛期,该如何补救。

    仙使说过,遇到问题不要发泄情绪,首先要想解决问题的方法。

    刘邦摸着扶苏额头的碎发,“若是水闸没撑住汛期,泾阳肯定会派人传信咸阳的。”

    第56章

    阿父对舆论战的威力一无所知

    《大秦太子的日常》 50-60(第13/24页)

    “泾阳急报!”一名骑兵一路纵马,顶着暴雨奔驰到咸阳宫。还未抵达宫门前,他便高声呼喊。

    守在宫门左右的卫士立刻将他拦下,仔细检查了一番骑兵的身份,确认无误后才放他进去。

    咸阳宫内不许一般人骑马。骑兵跳下马背,被卫士带领着疾跑往西宫。

    西宫大殿内,嬴政放下手中的笔,不免担忧地望向门外的雨帘。

    这大雨下得都看不清外面的东西了,嬴政一时担忧泾水和渭水,一时又担忧还在宫外的扶苏。

    片刻后,嬴政抬手,正欲唤李斯去蒙家找扶苏,让孩子别冒雨回来了,安全最重要。

    但嬴政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蒙恬入内通传“泾阳来急报”。

    嬴政心下微沉,“传。”

    骑兵疾步冲入殿内,连身上的斗笠蓑衣都没来得及摘下来。他就地半跪,扯着喊哑了的嗓子高道:“王上,泾阳受雨灾,请王上定夺。”

    “难道水闸没顶用吗?”扶苏从外面小跑进来,头发还湿漉漉的。

    扶苏刚下马车,便听见泾阳急报。他都没等蒙毅撑好伞,便跑进了殿内。

    扶苏的头发和身上都被浇湿了,但他只抹了一把挡住眼睛的雨水,并没有要去内室换衣裳的意思。

    嬴政见此,便唤紫苑去给扶苏擦一擦,这孩子的身体才刚刚恢复不久。

    扶苏在泾阳县呆了很长时间,身为泾阳县的驻兵自然也是见过扶苏的,而且对扶苏很有亲近感和好感。

    甚至于对扶苏的信任度,都超过了从未见过的秦王。

    骑兵看见扶苏后,就好像吃了定心丸,声音也不再慌乱了,“拜见长公子。”

    扶苏摆手催促道:“不要多礼了。快说说泾阳县现在如何了?”

    骑兵也不再耽搁,继续道:“长公子所建的水闸很有效,泾水现在没有泛滥。但多日暴雨不停,泾阳的低洼处还是积了不少的水,水位最高的地方甚至没过了六岁孩童。”

    扶苏听见水闸起了作用,还没来得及放松,便听见后面的话,顿时心里被揪住。

    “除此之外,”骑兵继续道,“泾阳县大半的房屋也都被暴雨冲垮了,如今泾阳令正在把灾民撤离到高处。”

    扶苏抿着嘴唇,忍不住开始抹眼泪,整个人被委屈和自责紧紧包裹住。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好像也没能避免泾阳的水灾。

    嬴政还没来得及开口劝慰,却听骑兵先道:“请长公子不要难过,若是没有您的水闸控制住泾水,如今泾阳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可能泾水冲出河道,会淹没整个泾阳县,甚至扩散到其他地方。”

    扶苏含泪,带着哭音道:“可是现在泾阳也没有很好。”

    骑兵道:“已经很好了,这次预防得当,没有死多少人。泾阳令也正在安置灾民,也就是倒塌的房屋需要重建,还有田里的庄稼”

    扶苏总算止住了眼泪,道:“那些都是外物,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办法重建。”

    嬴政见扶苏被哄好了,伸手将孩子招到身边来,对那骑兵和颜悦色道:“扶苏说得不错。待寡人派人核查后,今年泾阳县不必交田税了。粮仓存储若是不够撑过灾期,寡人还有安排。尔等安心重建泾阳便是。”

    骑兵难掩喜色:“多谢王上!多谢长公子!”

    刘邦吹了个口哨,始皇帝在小扶苏的潜移默化下,也算是学会爱惜子民了。

    骑兵听到了嬴政的保证,也就不再那么急迫紧张了。他开始详细讲述泾阳县现在的情况,“泾阳仓的粮食还能撑上半个月,就怕暴雨不停。”

    嬴政便道:“七日后若暴雨不停,便将灾民向东迁移到栎阳县。待雨灾结束后,再让他们返回泾阳县。李卿,去请吕相邦入宫安排此事。”

    “是。”李斯应下。

    扶苏扯了扯嬴政的衣服,趴在他耳边,小声道:“阿父,我让甘罗在他国取了很多粮食,都存在新粮仓里,你不要担心粮食不够。”

    嬴政笑了笑,却没当回事。他知道扶苏私下屯粮的事情,却没有仔细盘问孩子。就算扶苏屯粮,又能屯下多少呢?

    扶苏见嬴政小看他,便哼了一声在嬴政耳边说了个数字。

    嬴政瞳孔微缩,震惊地看向扶苏,“你还要做什么?”这么多粮食,就算是泾水泛滥了,也用不完啊。

    若是换做吕不韦屯这么多粮食,嬴政都怀疑吕不韦要造反。但屯粮的是扶苏,嬴政也没往造反的方向去想,他只想知道孩子是不是又要作妖。

    扶苏犹豫着抠自己的手指,他偷偷瞄了一眼刘邦。

    刘邦道:“无妨,把明年的冻灾预言告诉你阿父吧。”只要别透露他的身份就行。

    扶苏便道:“阿父,明年你加冠的时候,可能会有一场大冻灾。那时正好是四月份,春耕刚结束就有冻灾,会导致一整年粮食绝收,所以我要提前准备出来赈灾粮食。”

    嬴政知道扶苏身边有一个神灵,他没有怀疑这个预言的真实性,所以脸色更加不好了。

    他明年四月刚加冠,结果就发生冻灾,恐怕会出现很多不利于他的谣言。

    就算没有谣言,也会大大影响秦国的国力,甚至周围的赵国、韩国、魏国也会趁机攻秦。

    不过好在提前知道了这则预言,嬴政神情稍缓,他还可以早早预防,而且扶苏已经准备好粮食了。

    嬴政把扶苏拉到怀里抱着,揉了揉扶苏的脑袋,真是寡人的幸运星。

    嬴政相信了扶苏的话,自己在未来一定可以统一四海。唯有身负这样的天命,他才能如此幸运地拥有扶苏这样的孩子。

    嬴政又派人去请王绾和隗状入宫。

    嬴政准备等吕不韦辞去相位后,让王绾和隗状接替吕不韦。此刻要商讨应对灾害的方法,自然是要把这二人一起叫过来的。

    待众人都到西宫后,先是商讨泾阳雨灾的事情,最后定下让王绾亲自去泾阳查看情况。

    如果雨灾越来越严重了,王绾可以不必再报咸阳,非要等嬴政和吕不韦的批复再做事,直接将灾民东迁到栎阳就行。

    大秦的规矩很严格。地方遇到什么事情,都是要层层上报,等上面批复完,地方官吏才能做事。虽然极大程度保障了权力集中在咸阳,却也导致地方应变不及时。

    这次嬴政给王绾便宜行事的权力,是难得的一次放权。引得刘邦同众人侧目,心里揣摩着嬴政的执政风格,这可关系着明年以后众人的日子怎么样。

    见嬴政没有那么偏执的掌控欲望,秦吏也可以自由发挥自己的专长才能。众人心中庆幸,大秦即将迎来一个明主,不由得期待明年四月的到来。

    吕不韦的目光却游移到扶苏身上,他了解的嬴政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虽然嬴政自小伪装的好,但在赵国朝不保夕的生活还是给他留下了阴影,内心却对一切都充满掌控欲,很难随口说出放权的话。

    看来小扶苏对嬴政的影响很大啊。吕不韦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为一手扶持的大秦而高兴,又为自己的未来而悲哀。

    《大秦太子的日常》 50-60(第14/24页)

    他高兴,自己死后,大秦还能好好的;他悲哀,自己死后,大秦还能好好的。

    几番纠结过后,吕不韦喟然一叹,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异人也算是能够安心了。

    庄襄王临死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嬴政这个儿子,父子俩也不过才相处三年时间。他看出嬴政有一些潜在的性格问题,却还没来得及好好教导嬴政。

    但现在有小扶苏接替了庄襄王,引导着嬴政走到更正确的王者之路。

    嬴政没有察觉吕不韦几经变换的心思。或许真是扶苏的潜移默化,他并没有把随口放权王绾的话当回事,转而便说起冻灾的预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王上从哪听说得不详预言。

    现在开始筹备应灾,是要付出很多财力人力的,而且会引得人心慌乱。可若是最后却什么都没发生,必定会有损秦王威信。

    扶苏见大家都不相信,有些急道:“我们不用准备太多,就算没发生冻灾,也不影响什么的。”

    隗状很给面子,接话问道:“长公子可是已经在做准备了?不知臣能不能听听长公子的想法?”

    扶苏看向嬴政,见嬴政点头同意,才道:“我准备了火炕和粮食。”

    吕不韦惊讶道:“长公子推行火炕,是为了预防冻灾?”当时扶苏推行火炕的时候,其实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但在嬴政的示意下,都被吕不韦压下去了。

    反对者认为扶苏搞一些没有用的东西,耽误庶民们为他们劳作。

    就连吕不韦当初也只是单纯认为扶苏仁善。但后来接触过这小孩儿就知道,这孩子心眼儿多得离谱。

    这么一想,吕不韦倒不惊讶了,果然扶苏并不是单纯的仁善才推广火炕,原来早早就预见了冻灾。

    其他人也很意外,他们讶异竟是扶苏预见得冻灾,但更讶异扶苏搞火炕的时候才刚过三岁吧?

    那个时候虽说是刚到四岁,但小孩儿还不大点呢,其实也就三岁。但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思虑得这么周全?自己一声不响地开始为防灾做准备了。

    扶苏最初并不知道会有冻灾,他是真的出于怜悯庶民才弄得。此刻他发现大家都误会了,倒也没有否认,故作高深地笑了一下,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仙使说了,人设是可以自己装的。

    众人看向扶苏的眼神不太对了,原本这是一个聪明的神童而已。但现在长公子聪明得过分了,而且才三四岁就有了当君王的能力,还能预见未来的灾祸,必定还有神灵庇佑。

    扶苏感觉这些人的眼神像极了少府丞,炽热的好像要把他吃了似的。方才的故作高深全都消失了,他往嬴政怀里一缩,狂热粉丝好可怕。

    众人不禁失笑,收敛了失态的样子,可别吓坏了小娃娃。

    嬴政也有一种有人跟他抢孩子的错觉,揽着扶苏的肩膀道:“扶苏已经打出了样子,不用惊扰他人便可预防冻灾,你们所担心的人心动荡并不会发生。”

    扶苏也伸了伸头道:“如果我们设想冻灾真的发生了,要做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赈灾,二是预防动乱。这两件事都可以在不惊扰其他人的情况下,提前去准备的。”

    吕不韦道:“臣会管好今年其他地方的田赋,将粮食囤积起来,多建几个大粮仓。若是发生冻灾,可以及时应对;若是没发生冻灾,这些粮食可以用来支撑秦军攻伐消耗。”

    吕不韦不知道扶苏准备了多少粮食,但总不能什么都指望一个小孩儿。

    隗状也道:“臣掌管秦律刑狱,接下来会更加严格向下普及秦律,督促各地县令严抓严打不轨之人。若是发生冻灾,可及时预防动乱;若是没发生冻灾也无妨,这本就是臣该做的。”

    嬴政满意颔首,顿了下道:“明年恰逢寡人加冠,除了冻灾之外,恐怕还会有人生事。吕相邦,王翦将军会护卫寡人去雍城加冠,届时咸阳的安危就交给你了。若有乱军,就地斩杀。”

    “是。”吕不韦思及数月前王太后寻他,说是嫪毐似乎还不放弃反心。这倒是不意外,嫪毐与嬴政之间早已不死不休,不过吕不韦并没有多嘴。

    嬴政不可能不预防嫪毐作乱,吕不韦只要做好自己手里的事情就好。嬴政也不会只让他独自留守咸阳,必定还会有其他的准备的。

    他与嬴政现在维持着微妙的和平,不想死得太难看,就没必要再去多生事端。

    将事情都商议妥当后,众人便各自领命去做事了。暴雨的事情比较紧急,王绾回家后稍作休整,第二日天色一亮便往泾阳县赶去。

    接下来几日,乌云始终都没有散去。虽不至于时时刻刻都在下暴雨,但降雨也没停过。

    咸阳令都入宫上报渭水水势了。嬴政派人将渭水四周的庶民迁走,少府的工坊也都撤离渭水岸,同时暂停渡口的船只往来。

    除此之外,嬴政也禁止扶苏再出咸阳宫。如今咸阳的低洼处也都被暴雨淹了,外面危险得很,他哪能放心扶苏再出去乱跑呢?

    但咸阳宫地势是较高的,而且楼宇殿堂层层交叠,只要不是渭水发洪水,绝对不会威胁到扶苏的安全。

    扶苏每天趴在窗前往外张望,整个小孩发了霉似的,整天蔫耷耷。

    如今吕不韦和李斯都忙得很,淳于越也在校对《吕氏春秋》,没人过来给他上课。他又怕蒙毅被雨水淋到,给蒙毅放了假,现在一个人无聊透顶。

    扶苏把好久没碰的玩具箱子拉出来,拨弄了一会儿,觉得更加无聊了。他对着玩具们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了自己从泾阳带回来的竹竿儿竹马。

    扶苏从地上爬起来,去放竹马的角落去找,却没看见。他在内室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最后跑出去求助嬴政。

    “竹竿儿?”嬴政按着手里的简牍,抬眼去看扶苏,想起了不太美妙的回忆。

    扶苏用力点头:“那是泾阳县的小朋友们送我的分别礼物,我还特意给它套了一个防尘的布袋。”

    嬴政轻轻提气,就是那个该死的布袋,挂在竹竿上像个脑袋一样。

    某日嬴政半夜从梦中醒来,看见一个脑袋漂浮在角落,差点没被吓死。

    第二天,嬴政就让人把布袋连同竹竿一起丢掉了。

    但嬴政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被竹竿吓到了,他神态自若道:“或许是被寺人收拾走了。你若是无聊,就把这鸠车拉去玩一会儿吧。”

    扶苏有些难过,那可是小朋友们给他的。但也不能因为一个竹竿儿,就大费周章去查谁丢掉的。

    “好吧。”能玩鸠车,扶苏还是很开心的。

    鸠车老老实实地在嬴政桌案边当摆件。扶苏揪着车绳,咕噜噜地拉走了。

    那鸠车的尾巴还会上下一点一点,敲在地上更加吵闹,偶尔还会划着地面发出刺耳声。

    嬴政被吵得脸都苍白了许多。但他还是忍住了,没让扶苏把鸠车交出来,毕竟他把孩子的竹竿儿给丢了。

    扶苏拉着鸠车里里外外地跑,跑累了才往内室的席子上一栽,开心地晃着小腿,“阿父今天好温和呀,居然让我玩鸠车。”

    刘

    《大秦太子的日常》 50-60(第15/24页)

    邦坐在鸠车上也过了兜风的瘾,与扶苏同款晃腿:“他好像有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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