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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尖儿上的病美人》 20-30(第1/22页)

    第二十一章

    终南山。

    终南山的风雪太冷,厚雪覆盖在墓碑上,再被寒风忽地吹走,向四周漫无目的地散开。

    雪花扑乱了他身上的那件青色道服。

    祝无心停留在灵冢之前。

    他再次来到这里,满腔都是刚刚才想通的万千心绪,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才能让师兄原谅他,在想他自己做错了的事情,想求江折柳回来看看他,师兄从来没有抛下过他……这些隐蔽而不自知的爱慕潜滋暗长,在阴郁的角落生根发芽,狠狠地扎根进他的血液里。

    让他的亏欠与占有欲一同蓬勃蔓延。

    他不相信师兄会抛弃他。

    但当祝无心来到这里时,却只看到了空空荡荡的小楼和竹苑,人去楼空,只剩下药炉里已经冷却了的残渣,还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他在那座小楼里待了很久,坐在上次来时江折柳躺过的藤椅对面。上面光滑如初,连一点残余的痕迹都没有。

    祝无心觉得自己胸腔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他对这种感觉很陌生,甚至还不明白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他忍不住觉得自己要失去他了……就像对方修补界膜的那一日——

    江折柳青丝成雪,伸出衣袖的那只手苍白纤细,脆弱得像是一触即碎,在对方轻轻拂开他的手的时候,他就隐约涌起了这种令人惶恐的感觉……他怕师兄不要他了。

    祝无心茫然地移开视线,拨弄了一下药炉里的碎渣,不知道他那时候……怎么就会为了一个掌门之位,让师兄变成这个样子。

    江折柳原来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第一次清晰地正视这个事实,从松木小楼间出来之后,就停在了父亲的灵冢之前。

    风雪太盛,大雪遮盖墓碑上的字迹。祝无心伸出手,将厚重的雪拂开,清理了一遍。

    石碑上字是江折柳亲手刻的,每一个字都很沉,就像是要刻进他自己的骨血里一样。祝无心如今正视,才察觉到师兄隐而不露的意思……他把父亲的临终嘱托当成了遗愿,而自己,是这份遗愿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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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无心清理掉飞雪,跪在了灵冢面前,俯下身磕了个头。

    “父亲。”

    他的父亲为维系凌霄派发展,而殚精竭虑几百年。是一个温文忠厚、得到世人称赞的君子。

    他还记得父亲领师兄回来时的场景,江折柳从小就长得好看,但是话少孤僻,又勤奋努力,看起来特立独行,总是被那些心怀嫉妒的同门欺负讽刺,只不过师兄一贯不搭理这些事,祝无心几乎没从他的嘴里听到过一句回话。

    但他那时很讨厌那些人,他想要保护师兄,他到处跟人争辩,跟那些比他大的孩子打架,也曾经在夜里悄悄地跑到师兄的房间里安慰他,给他讲故事,说自己一定会对他好的,就算所有人都不喜欢他,无心也一直喜欢师兄……

    后来……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飞雪融化在他的面颊上,是冰冷的。

    祝无心抬起手擦拭了一下,见到石碑前纸钱灰烬间,似乎有一些写满字迹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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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认出这是江折柳的字迹,伸手翻动了一下,发现是烧掉的信。

    ……是师兄有话跟父亲说吗?

    祝无心将周围的雪推开,发现一块圆润的石头下压着几张未烧完的、写满字迹的信纸。

    天寒地冻,但他触摸这些信纸时,觉得指尖几乎是滚烫的。

    “弟子久负重托,未将无心教导成人,即身心俱败,废不当用……惟愿孤身辞世,长埋于冰雪之下,净体涤魂,终年安睡……”

    “我无牵挂之事,千年一生,回首恍若昨日。只是与无心岁长情疏,日日渐离,为弟子心中一憾。原来年少之交,也易受世俗之论的影响,行至陌路……”

    信纸字迹清晰,看起来写得很慢。

    祝无心看得也很慢。他分明是寒暑不侵的道体,此刻也竟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忽然想起这一切是怎么变化的了。

    父亲辞世后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师兄的庇护之下长大,他的所有成就都失去了姓名,别人的眼中只有江折柳一个人。他听到了太多太多对师兄的赞美的钦佩……

    他自卑于此,也恼恨于此。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望着师兄的背影,不再是想着保护他,而是觉得……

    祝无心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单手捏着信纸,攥出细细的褶皱,指骨绷得发白。

    信纸的簌簌声混杂在落雪声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开始的内容是与祝文渊的交谈,越到后面,就越像是江折柳的遗嘱,每一个字都带着如释重负的叹息感。

    “弟子昨夜梦中,见到了儿时的我与无心。他夜半跑来安慰我,要给我擦眼泪……可是弟子这么多年,始终无泪可流。”

    “弟子残躯无用,常常夜半惊醒,阵阵咳血。独坐至天明时,发觉终南山的明月很美,从前竟没有专心地看过。”

    “昨日有流星……可惜没有记清是什么样的,冒失喝醉,教人惭愧……可叹以往没有这样的机会,竟然觉得一醉方休也好。”

    纸张被捏得一片褶皱,祝无心手中的汗润透字迹。

    他将这几张未烧尽的信纸重新展开,再叠好,珍而重之地放进衣襟里,贴着心口的地方。

    祝无心抬手抹了一下脸颊,想笑一下,可是笑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要哭了,可是在触摸到的时候,发觉连眼泪都是冷的。

    只是不知道,是他的眼泪本来就冷,还是被这里的风吹冷的。

    祝无心站起身,低声喃喃道:“……师兄……”

    是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他想着这句话时,又记起江折柳离开时跟他说:“你不必送,你回去吧。”

    他让自己珍重,他把随身佩戴意义重大的凌霄剑交到了自己的手里,他余愿已了、无所牵挂,他让自己不必送……

    祝无心伫立在雪地之中,眼角发红,他抬手覆盖住眼睛,不想再哭了,过了半晌,才低低地吸了一口气。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

    丹心观。

    闻人夜是在夜半离开的,江折柳第二天醒来时两个时辰没听到他的声音,就已经发觉对方应该是回魔界了。

    他自然平静接受,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吃完药之后慢腾腾地挪了个躺椅出来,抱着手炉围着披风在外面晒太阳,像一只慵懒的猫。

    丹心观位于湖心,在房间外正可以看到一望无际、水平如镜的湖水。只不过他眼睛蒙着长绸,现下什么都看不见,连读书这么简单基础的乐趣都被剥夺了,真的只能睡觉吃药颐养天年了。

    余烬年晌午前来过一次,细细地给他解释了药膳用错一味的事情,不过那其中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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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药材都十分温和,并无虎狼之效。而暂时失明虽说是副作用,但其后似乎可以缓解看东西模糊不清这一点。

    江折柳善于接受现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他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手炉里的温度正适宜。这里跟终南山不同,到处都是暖洋洋的,总能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江折柳有些困的时候,感觉到一个冰凉凉的东西贴了过来,隔着衣袍蹭了蹭他的小腿。

    ……嗯?

    江折柳没有反应过来,又被这个冰凉凉的长条形物体蹭了一下,他沉吟片刻,道:“……常乾?”

    黑蛇得到了神仙哥哥的召唤,一下子精神了,绕着他的小腿爬上来,一直爬到了江折柳的手边。

    天灵体实在是太好吸了。连人参娃娃送药膳时,都经常忍不住扭捏而紧张地凑过来,满眼都是微妙的渴望。

    他明明病弱伤重,但却拥有最贴近自然、最生机勃勃的灵体体质。

    小蛇绕着江折柳的手,在手背上慢慢地磨蹭,细腻冰凉的鳞片在他的手背上滑过,然后又磨磨蹭蹭地往他手心里靠。

    江折柳伸手拢着黑色的小蛇,指腹在蛇腹间揉了几下,低声道:“怎么过来我这里?”

    常乾前几日都在厨房偷师,跟人参娃娃们打成一片,学了好多药膳的知识。

    常乾道:“好不容易小叔叔才走了,不然哪有这机会。”

    小黑蛇一边说,一边吐了吐信子,埋怨地道:“小叔叔的眼神太可怕了,他看着哥哥,就像看着……看着什么好吃的似的。每次我一靠近都会被魔气刺回来。”

    大概这就是魔魔相斥吧。江折柳沉思着想,他倒是听说过大魔之间一般都不是那么和谐的,魔族身上的气息本身就相互排斥,有时候甚至会因为争夺配偶而发生残酷的斗争。

    他们臣服于闻人夜,但不妨碍他们挑战闻人夜。每一任魔尊都是魔界最强的人,没有例外。

    常乾的尾巴冰凉凉的,此刻带着一丝撒娇地勾着他的手指,越缠越腻歪,埋在他怀里吸了一大口。

    江折柳身上溢散的灵气实在是太好闻了,对于半妖来说都充满了诱惑力,别提那些纯正的妖族了,也就是小鹿阿楚有自己的想法,才没有被蛊住。

    江折柳倒是不在意常乾在他怀里绕成个圈儿,以前他无恙的时候,也收留过很多小妖精,他们经常会想过来却又止步,畏惧于他的冰冷,却又向往他身上的气息,都没有这么放肆过。

    日光渐暖,他看不见四周的湖景,只能感觉到淡淡的风吹过来,拂动垂落的发丝。

    四周安静得过分,他更加困了。

    就在江折柳快要睡着的时候,湖面上荡起了细微的波纹,水声逐渐地散荡而开,随着一个水花翻涌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忽地破水而出,趴在了岸边。

    江折柳又没能睡着,倒是他怀里的小蛇睡得那叫一个安稳。

    他感受到了一丝妖气。

    丹心观所在的湖中不应该有恶妖,否则余烬年也不会放心他出来。

    这妖气还有一丝熟悉。

    江折柳没有先开口,而是仔细地分辨了一下,随后就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带着纤弱的哭腔。

    “……仙、仙尊……”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原来你在这里……呜……”

    江折柳静默一刹,低问道:“阿鲤?”

    阿鲤是养在他居所鱼缸里的一只锦鲤,是一个三百岁才成形的女孩子,他记得对方尾巴红红的,看到自己的时候,脸也经常红红的。

    他那时嘱托无心,让无心把他们都送回该去的地方。没想到阿鲤回到的地方,是这片湖水。

    江折柳只说了这两个字,对面的女孩子的情绪一下子就崩掉了,她从水里上岸,浑身还是湿的,就猛地扑到了江折柳的怀里,一边哭一边道:“仙尊为什么要赶阿鲤走,就算仙尊没有修为,阿鲤也一直、一直陪着仙尊,阿鲤不会离开仙尊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折柳被她压到胸口,觉得有些闷,但还是没有说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没有赶你走,不过你再压着我,很快就要把我送走了。”

    他这话轻轻的,但阿鲤还是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被挤成蛇饼的常乾也迷茫地睁开了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锦鲤精看了看江折柳眼睛上的长绸,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又要哭了,忍了好久,才开口道:“仙尊,我好想你啊……祝少主跟我们说你受伤了,照顾不了我们了,可是阿鲤不用仙尊照顾,我可以照顾您的。”

    这群小妖精以前就叫祝无心少主,到现在也是一直叫他少主。在江折柳掌权期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祝无心就是继任者,只有他自己会猜疑嫉妒、胡思乱想。

    江折柳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遇到以前收留的小妖精,他想了一下,记起小魔王跟他约法三章时说得那些内容……那只魔好像说过不让他随便收留小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下子就想起闻人夜的话。

    “不用这样。”江折柳道,“我如今很好,你不用担心。”

    阿鲤抹了抹眼泪,眼巴巴地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那条小蛇,酸得说不出话来,软绵绵地问道:“是我来得太晚了。仙尊一定很辛苦……”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很辛苦。

    江折柳想要再摸摸小姑娘的头发,但因为看不见,刚刚伸出手就又收了回来,只是问了一句:“你住在这里?”

    阿鲤点了点头吗,泪痕未干地道:“是啊,我没有去凌霄派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余观主不管这些的,湖里有很多快要成精的小鲤鱼……仙尊身上的气息这么好闻,一定要小心!”

    ……小心一群鱼么。江折柳忍不住笑了一下,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阿鲤哪里想走,她嘴上称是,但心里却担心得不得了,只好趴在岸边盯着他,鲜红的锦鲤尾巴在湖水下慢慢地浮动。

    她看得久了,越看越脸红,羞涩地收回了目光,内心的担忧慢慢地变了质,甚至偷偷地觉得:仙尊修为尽失了,眼睛也看不到了,是不是自己也有机会,像那条蛇一样躺在仙尊的怀里?

    她不知道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但却顺着这个思路,又观察了一下那条黑蛇。她观察了片刻,才陡然发觉这条蛇似乎不是一只纯粹的妖。

    这条蛇的身上带着魔气。

    阿鲤心里又是一突,猛地想起了近日从妖界万灵宫传出来的一些谣言,说仙尊受到了一只大魔的胁迫……她如今看到了江折柳,本来是不信的,可她又记得仙尊并不喜欢魔族。

    江仙尊怎么会让一只半妖半魔的物种留在身边……

    小锦鲤精忧心忡忡地担心了半天,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设想,怕这条蛇是大魔头留下监视仙尊的,又不敢问,只能思绪混乱地胡思乱想,她越脑补越多,最后越想越可怕,慢慢地沉没进了水里。

    不会真的有一个大魔头欺负仙尊吧……阿鲤在脑海中自动补充了强取豪夺、监.禁侮辱等等戏码,特别余观主这里的情.色业务还很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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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联想起来,就更让小姑娘满脑子不可言说的颜色了。

    不行。小鲤鱼精郑重地想,我得解救仙尊!

    只是她又没办法……应该找谁帮忙呢……?万灵宫的两位真君是仙尊的好友,祝少主是仙尊最亲的人……还有无双剑阁的金少阁主也很……

    阿鲤吐了个泡泡,隔着一层澄清的湖面偷偷望着江折柳,愈发觉得他“水深火热”。

    只不过此时,“水深火热”的江仙尊揉着怀里软绵绵瘫成一团的小蛇,脑海里的思绪越飘越远。

    小魔王现在在做什么呢?

    ……有点想他了。

    第二十二章

    有些不切实际的流言愈演愈烈。

    江折柳这几日不能看书,正好听阿楚在旁边夸大其词地讲故事,这些流言都是他从人参娃娃那里听来的……这只小鹿似乎对修行并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对这些八卦新闻过耳不忘。

    江折柳一开始还听得进去,觉得好歹将就一下,直到他听到流言的内容已经从“霸道魔尊”演变到“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之后,满脸茫然地想了半天,都没能跟身边的小魔王对上号。

    闻人夜相貌深邃俊美,是那种锋锐四溢、带着攻击性的长相。只不过魔族的人形都是演化伪装出来的,他的魔躯也许真的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也说不定。

    江折柳想到那天他头上未及收起的双角,深紫色的底色,上面全都是繁复鲜明的血色纹路,华丽与狰狞毫不冲突地融合在一起,有一种狂放而浪漫的美感。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思绪在阿楚的故事里偏移了几分……魔角,想摸。

    这些谣言只不过是烈真和金玉杰想要以此为借口,占据道德高地,来对闻人夜口伐笔诛而已,他们未必有真的与魔界开战的胆量……江折柳分析过的,魔界一旦展开战力,就如同一架装满了火药的战车,会滚滚向前地碾碎所有阻碍。

    像他这样螳臂当车的愚昧之人,修真界没有第二个了。

    更何况烈真有青霖拉着,金玉杰还有他父亲管制。因此江折柳听这些流言,也只是笑笑就过了,觉得小魔王风评被害,在外界的形象好像越来越奇怪。

    他喝完茶,手里的茶杯被阿楚换了出来,塞过来一盏散发着浓郁苦味的汤药,药汁还是温热的,往上泛泡泡。

    江折柳神色微僵,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闻人夜不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被这人哄得娇生惯养,居然会觉得连口糖糕都没有,不想喝药。

    江折柳没有说出来,而是低头慢慢地喝药,听到阿楚一边挂衣服,一边问道:“哥哥?你今天遇到了妖精吗?这衣服上怎么有别人的妖气?”

    妖的嗅觉都是很敏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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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前认识的锦鲤。”江折柳道,“就住在这个湖里。”

    阿楚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也没从他看的那薄薄几页剧情中找到这么个人物。他坐到江折柳身边,看着他喝药,凑过去埋到他肩膀上闻了一下。

    清寒而不凛冽,极淡的凉意混杂着一丝草药的微苦。从经脉里漏出来的灵气又香又甜,直往人的脑门儿里钻。

    阿楚咽了咽口水,道:“都怪哥哥太好吸了,要不然也不会晒晒太阳就拈花惹草。”

    江折柳顿了一下,反问道:“……拈花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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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啊!”阿楚决定给他恶补一番知识,“哥哥难道看不出那个朱雀真君,还有那个、那个金灿灿的少阁主,都是喜欢哥哥吗?”

    江折柳沉吟了片刻,分出一道思绪来考虑这句话,慢慢地道:“……不太像。”

    阿楚低下身伏在他膝上,挨着他蹭了蹭,道:“他们一直想要找神仙哥哥,不就是因为图谋不轨么?”

    “那是我还有用处。”江折柳敲了敲他的额头,“等你长大就懂了,以后你就会明白如何分辨这些所谓的钟情,有几分是真心实意。”

    阿楚可是看过剧本的人,虽然他不确定自己穿得到底是不是这一版,但还是因为这话犹豫地思考了半晌,试探地问道:“那、那闻人尊主……”

    江折柳喝完了药,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再次带着他的软毯手炉和藤木躺椅,充满养老气息地出去晒太阳。

    水波粼粼,日光和煦。湖面上有飞掠而过的蜻蜓,点过水面是荡开一层细微的波纹。

    小鹿阿楚陪着他出来,故事讲到一半讲困了,趴在他膝盖上睡觉,鹿茸软软的,意外地好摸。

    江折柳的眼睛还没好,但他身体的确好了一些,他能感觉到近来这些日子的变化,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充满裂缝的花瓶,努力治疗就像是用尽全力在拼拼凑凑、修修补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存得住一点点水。

    他撑着下颔,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小鹿头上的鹿角,觉得这样也很好。

    过得静谧单调,有人陪伴不至于冷清,无人拜访不至于嘈杂,万事安逸,一切都如意。

    但生活一向不会让他一切都如意。

    大约在日暮之刻,丹心观上方的天际被一片火焰色泽染红,朱雀鸟的鸣声从云霄间响起,随后徐徐地降落至此地。

    烈真一身赤金衣袍,眼眸鲜红浓郁,一身烈烈烧灼之气。但他见到好友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身上的温度,落在他身边。

    朱雀真君无论到哪里,排场和架势都很大,实在很难让人继续睡着。

    昨日遇到阿鲤,今日便有妖族之主找上门来,其中含义不必思考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烈真没有说话,而是在他身边伫立了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背。

    江折柳抽回手。

    过了片刻,他听到烈真低哑着声音问:“你的眼睛……是看不到了吗?”

    烈真一来,恐怕所有人都要知道他在这里了。江折柳懒得跟他说话,就直接没有回答。

    他这态度让旁边这只朱雀鸟有些焦躁,在他身边反复地走来走去。连带着看着那头鹿也不顺眼,心里说不出的烦闷,到最后,却还是耐着性子贴到他身边,低声道:“折柳,你在这里治病,我就放心了。那只魔有没有欺负你?我和青霖一定会……”

    他没说完这句话。

    因为江折柳抬起手,摸索着攥住了他的衣领,力道不重,但利落地将他扯到了面前。烈真被对方身上的寒意激得精神极度紧绷,面对着蒙眼体弱的好友,居然还觉得仍旧底气不足,连一丝抵抗的心都没有。

    “要我说几遍不需要。”江折柳的唇瓣很薄,没有什么血色,但是形状优美好看。“你从没有这么不听我的话。”

    烈真话语一噎,怔怔地看着他。

    他身上都是流光溢彩的颜色,耳后的朱雀羽簇微微颤抖,眼眸像是流淌的岩浆。而面前拽着他衣领的这个人却一身素白,发丝如霜,连呵气的余温都是冰冷的。

    烈真伸手撑在藤椅一侧,被这话问得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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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然。他几次启唇,最后却只是低落地道:“你从没有……离我这么远。”

    两人的距离很近,谈不上离得远。但朱雀鸟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情谊日渐疏远。

    江折柳松了手,拍了拍小鹿的肩膀,让阿楚进屋去。

    万里层云,一片丹霞。余晖落在烈真的身后,与他身上火红的华彩交相辉映。

    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烈真探出手,握住他的手指:“好友,我……袖手旁观,是我不对,我和青霖都没想到会把你伤成这样,如果我早知有今日,绝对不会让你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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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想到偌大一个凌霄派都没有一个人帮他,更没想到祝无心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但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都想不到与江折柳当了一千年好友的两位妖族真君,竟然真的会袖手旁观。

    江折柳收了一下手,没能从他指间挣脱出来,道:“我说过了,我不怪你,既不怪罪,你也不必硬要我原谅。”

    “可你说的每一句,明明都在怪我。”

    江折柳无奈叹气,道:“你想得太多了。”

    他另一只手握住烈真的手腕,将手指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补充道:“我从没有这么觉得。我只是不喜欢你自作多情地胡思乱想,故作姿态地一往情深,更不喜欢你排除异己地为我好。烈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折柳语气淡漠如冰,却也锐利得让人心上发寒,刀刀见血。

    这只朱雀鸟心口发闷,蔓延出一丝疼痛来。他怔愣地看着他,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江折柳一直都没有变,他即便是这个样子,也能轻易地让人知难而退。

    但烈真不想后退了,他嗓子发哑,气息像是沸腾的滚水一样:“我知道……我不那么做了,我在丹心观守着你,折柳,我会比任何人对你都好,你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给你机会……”江折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突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烈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他在旁边走了几圈,焦躁和郁郁的气息几乎蔓延成实质,最后重新停在了江折柳面前,破罐子破摔似的:“闻人夜就把你照顾成了这个样子?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的眼睛明明还是好好的。他根本不配留在你身边,魔族向来荒蛮,你难道忘记了你身上有多少伤都是与魔族交手而留下的吗?”

    “等闻人夜玩腻了,或者伪装不下去,真的欺辱轻贱你……那时候就为时已晚了。折柳……”

    江折柳轻轻地咳了一声,淡漠道:“不劳费心。”

    烈真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了。他即便已经把对方一一点明,对方还是一时无法摆脱这种思维。

    小朱雀没办法信任闻人夜,就如同闻人夜也无法善意地对待他一样,两人天生气场不合,说出什么来都正常。

    烈真被这四个字堵得无话可说。他分明已在江折柳身旁,却觉得自己仍旧离他很远很远。

    “……我之后又去了终南山。”一阵静默后,烈真道,“我没找到你,我以为闻人夜把你带去魔界了。”

    魔界那种贫瘠野蛮之处,根本不能让他的好友前往,甚至连一点都不能沾,烈真甚至觉得闻人夜留在他身边,都是一种玷污。

    “我本来想把你带回来。”这位朱雀真君慢慢地叙述道,“本来想,就算是跟魔界开战,也要让闻人夜把你送回来……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这种一厢情愿的决定,江折柳见得太多了。

    “既然你在这里养伤……我就放心了。”烈真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看他,半晌后又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做这些事情。”

    江折柳叹了口气,道;“至少大魔头强取豪夺的故事,还算可以听一听。”

    湖水被微风吹起褶皱,拨乱了他肩头的白发。

    江折柳伸手拢了一下发尾,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应,而是被突然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墨色的镯子,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篆文和魔纹。烈真一眼便看到上面的魔纹,思绪猛地发紧,以为是什么禁锢类或者控制类的魔器,怕这是闻人夜做的什么阴谋手脚,忍不住想要仔细看看。

    “你别……”

    江折柳也反应过来了,心头一跳,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就感觉到烈真的手指摸上了镯子。

    完了,没救了。

    下一瞬,墨镯上的魔纹骤然亮起,各类篆文依次两次,一道磅礴无比的魔气带着锋锐之气猛地冲荡出去,直接向烈真撞了过去。

    烈真被这股魔气撞得刹那间后退十几步,脊背间猛地展开一对赤红鲜亮的朱雀羽翼,盘卷到身前挡住冲过来的剧烈魔气,妖力和魔气的僵持之间,四周草木疯狂地摇动,湖面剧烈颤抖翻滚,竟有一种飞沙走石之感。

    短暂的僵持之后,强烈得带着杀意的魔气猛地炸裂开,四周草木尽皆倒伏,烈真被冲击力撞进了湖水里。

    江折柳看不到,只能听着声音,最后不出所料的听到了落水声。

    水花四溅,弄湿了他的衣角。江折柳擦了擦溅到手背上的湖水,感觉有什么乱七八糟地东西扑腾扑腾地上了岸。

    他试探地伸出脚尖触碰了一下,滑溜溜的,满地都是鱼。

    ……这?

    炸鱼……?

    烈真比闻人夜差一个大境界,但他是天生的朱雀神兽,受伤应当也不会太严重。

    江折柳坐在藤椅上,一地都是扑腾的各类各样的鱼。他安详平静地捧着手炉,没听到水里有什么动静,而是听到了身后的推门声。

    一个小鹿脑袋探了出来,然后上面是黑发蛇瞳的常乾的小脑袋瓜,再上面慢吞吞地蹭出来两个小道童好奇的眼神,目光一个比一个亮,充满了探究。

    余烬年似乎不在,四个小孩子冲着一地鱼眨眼,四双亮晶晶的大眼珠子对着江折柳的背影,然后又互相看了一眼,互相推搡了一下,才由常乾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那个……哥哥?刚刚是什么声音啊,你是想吃鱼了么,今晚让坤童给你做鱼好不好?”

    这两个人参娃娃的名字取的非常随意,女孩子叫坤童,男孩子叫乾童。

    江折柳这时候连站起来搬着心爱的小椅子回房间都不能,他也怕自己这个暂时的睁眼瞎踩到了滑溜溜的鱼鳞,要是再摔到就得不偿失了,只能叹了口气,道:“不……我觉得我最近都不会想吃鱼了。”

    话音刚落,湖面上就冒出来烈真的身影,他一头红发水淋淋地贴在脊背上,衣服全湿了,水珠顺着下颔往湖里滴落。

    他背后一对朱雀羽翼也熄了火,像一只落汤鸡似的,因胸口的淤伤往外咳了一口血。

    正在此刻,原本正常无比的残霞晚照骤然变化,整个天空的云层密集地盘旋转动,化为一片乌黑,云层之间漏出雷霆和电光的碰撞之声,整个天际的被雷光照亮,一半是眩目的惨白,另一半则是沉浓的漆黑。

    江折柳听到隐隐的闷雷响起。

    他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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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看不见,但已经预料到是发生了什么,墨镯被激发的后果,就是闻人夜也会被一同惊动。

    ……这下真的没救了。

    第二十三章

    雷云翻滚。

    江折柳看不到,他只能凭借着气息,感觉到闻人夜出现在了身前。

    而就在他出现的刹那,周围的声息仿佛都停滞了。他听到细微而鲜明的水珠流淌声,一滴一滴地坠落下来。

    江折柳本能地觉得不对。

    一股甜腥的血气四散而开。

    闻人夜立在江折柳面前,他身上的魔族本体特征比之前还要强烈突出,躯体上覆盖着坚硬狰狞的血色骨铠,从他的骨节之中生长出的倒刺还未收敛,浑身上下都是运转中的魔族篆文,魔气围绕着周身不停旋转,他的骨铠上流淌着散发出热气的血液,从尖锐锋利的边缘坠落。

    在常乾他们的视角之中,只能看到狰狞得有些可怖的背影。而在烈真的眼中,却能直面到那双暗紫发沉的眼眸,和对方被血色骨铠覆盖的半张脸。

    紫色的双角上布满花纹,上面似乎之前受了伤,经历过一场难以描述的战斗。他的双角表面开裂,露出裂缝间如岩浆般泛红的色泽。

    空气静谧,连呼吸声都显得焦灼。

    闻人夜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长刀,刀身被血迹凝涸着沁满了铁锈般的暗红。他身上的杀气未褪,有一种浓稠到极致的暴戾残酷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一个照面,烈真就觉得自己汗毛倒竖,比当年见到江折柳横剑出鞘的感受也相差不多,甚至还要更严重。

    江折柳为人冰冷内敛,即便再强,也不会有这种直接压迫着心脏的杀戮之气,而闻人夜身上魔气滔天,看向自己时,就像在看着待宰的畜生。

    不光是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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