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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芝甚至能看清顾采薇指甲上那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粉色,像初绽的樱花瓣边缘晕染的霞光。
可那手终究没落下来。
顾采薇手腕一松,手臂垂落,手背轻轻搭在黎芝小腹上。隔着薄薄一层真丝睡裙,那点微凉的触感变成了温热的重量,沉甸甸压着她丹田位置。她下腹一紧,腰线不受控地绷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顾采薇却已重新陷入深眠,呼吸悠长,眉宇舒展,仿佛刚才那只手的短暂游离,不过是睡梦中一次无意识的抽动。
黎芝没动。
她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身上,任由那点温热透过布料渗进皮肤,任由自己心口那团火越烧越旺,几乎要灼穿肋骨。她盯着天花板,目光空茫,思绪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荡开——
如果那只手真的落下来呢?
如果她没躲,没屏息,没装睡呢?
如果她睁开眼,握住那只手,把它按在自己脸上,然后凑过去,用嘴唇碰一碰她指尖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浑身血液便轰然冲向头顶,耳膜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咬住下唇内侧,用疼痛提醒自己清醒。可那点疼很快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渴望覆盖——她想尝尝顾采薇手指的味道,想试试她指尖是不是也像嘴唇一样软,想确认那点凉意之下,是不是也藏着和她一样的、无法言说的滚烫。
荒谬。危险。自毁。
可偏偏,这荒谬让她清醒,这危险让她战栗,这自毁……竟让她生出一种诡异的、近乎悲壮的平静。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今晚为何答应来山水华庭。
不是为了帮顾采薇收拾行李,不是为了陪她适应新居,甚至不是为了听那些令人心痒的恋爱秘辛。她是来赴一场早已注定的刑场。她明知道顾采薇会说什么,明知道那些话会如何灼伤她,却还是来了。像飞蛾扑火前最后一次确认火焰的温度。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顾采薇脸上。
月光重新漫过窗棂,温柔地铺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嘴唇微张,呼吸带起细小气流。黎芝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从她额角淡青的血管,到眼睑下方浅浅的卧蚕,再到唇珠饱满的弧度……最后,停在她微微起伏的喉结上。
那里有颗小小的痣,褐色,米粒大小,藏在颈侧发际线下方。黎芝记得自己第一次发现它,是在顾采薇大一军训结束那天。她晒得脱皮,脖子上红一道白一道,黎芝蹲在宿舍阳台给她擦芦荟胶,指尖无意擦过那颗痣,顾采薇突然缩了缩脖子,咯咯笑着往后躲:“痒!大荔枝你手怎么这么冰?”她那时笑着骂:“谁让你不涂防晒!”——可她记得,自己指尖停留的时间,比给其他人擦药久得多。
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原来每一处细节,都是她亲手埋下的伏笔,只等今日,一一引爆。
黎芝慢慢抬起右手,没有去碰顾采薇,而是缓缓覆在自己左胸口。掌心下,心跳如鼓,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她不再试图压制它,反而随着那节奏,轻轻按压——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应和某种古老的咒语。
她无声地对自己说:记住了。
记住这温度,这触感,这痛楚,这甘愿赴死的清醒。
记住此刻你有多爱她,就有多恨这爱本身。
窗外,云层彻底散开,月光倾泻而下,将两人交叠的剪影投在墙上,轮廓模糊,界限难分。黎芝望着那影子,忽然觉得,或许她们从来就不是两条平行线。她们是同一根藤蔓上开出的两朵花,根须在黑暗里早已盘绕千年,只是其中一朵,固执地以为自己该开向天空。
她闭上眼,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呼吸渐渐放轻,与顾采薇的节奏悄然同步。
而在她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平静得可怕:
没关系。
反正,我永远是你最安全的容器。
哪怕,盛满的全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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