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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丁悦瑶意外接到了邓原的电话。

    她刚刚回到家，洗了澡，头发还没吹干。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的时候，她正在擦乳液，手指上沾着白色膏体，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咯噔一下。

    邓原夜夜...

    黎芝睁着眼睛。

    窗外月光被云层吞没了一瞬，房间骤然暗下去，又缓缓亮起。她睫毛一颤，没动，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鼻尖蹭着顾采薇残留的奶香与洗发水混合的气息——清甜、温软、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感。那味道像一层薄纱，裹着她，也缠着她，越收越紧。

    她没睡。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被子薄，也不是因为明天要早起收拾行李。是心跳太响。

    不是顾采薇说的那种“砰砰砰要跳出来”的悸动，而是另一种沉钝的、持续不断的搏动，像潮水退去后留在耳道里的回声，一下，又一下，压着太阳穴，震得眼尾微微发酸。

    她想起顾采薇讲周明远手指滑过她后颈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讲他掌心贴在她腰窝上时，自己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讲他俯身吻她时，呼吸扫过她耳垂，她整条右臂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那些细节，细碎得像玻璃渣，却全被顾采薇用蜜糖裹着，一颗颗喂进她嘴里。她吞了，咽了，连渣都没吐，还笑着说“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甜底下是燎原的火种。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手伸进被子，按在自己左胸口。指尖下皮肉温热，骨头坚硬。她用力按了按，想压住那乱序的节拍。没用。它反而更重了，像在回应她，又像在嘲笑她——你听，它比你诚实。

    她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冬至。顾采薇发烧到三十九度五，烧得迷迷糊糊，半夜滚进她被窝，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蜷在她怀里，滚烫额头抵着她锁骨，一声声喊“荔枝……冷……抱紧我”。她那时没多想，只当是病中呓语，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蹭着她发顶，闻着她头发上药皂的苦香，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顾采薇退烧醒来，睫毛湿漉漉掀开，看见她眼睛下面两片青黑，愣了几秒，突然凑上来，在她嘴角飞快亲了一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大荔枝最好了。”

    就那么一下。

    她当时怔住，心口像被小石子砸中，泛开一圈极淡的涟漪，转瞬即逝。她以为那是错觉，是熬夜的幻听，是病人的体温传染给了她。她甚至没敢问，只低头把被子拉高，盖住顾采薇耳朵，说：“再睡会儿。”

    现在想来，那哪是什么错觉？分明是第一次预警。

    她闭上眼，又睁开。床头电子钟显示00:47。顾采薇呼吸绵长均匀，胸膛随着节奏微微起伏，真丝睡裙领口松垮，露出一小截锁骨，像初春刚融的雪线。黎芝的目光停在那上面，没移开。她数着对方的呼吸次数：一、二、三……十七、十八。数到第十九次时，顾采薇无意识翻了个身，侧对着她，一条腿搭过来，脚踝轻蹭她小腿外侧。那触感微凉，像一片羽毛落下，却让她脊椎一麻，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屏住。

    不能动。不能出声。不能让顾采薇察觉她醒着，更不能让她察觉自己正盯着她锁骨看，像一头饿了太久、终于嗅到血腥味的狼。

    她悄悄把搭在自己小腿上的那只脚踝，用指尖推了回去。动作极轻，怕惊扰一场梦。可指尖触到顾采薇脚背的瞬间，皮肤相贴的温度让她指尖一缩——那温度比她想象中更低，带着点凉意，却奇异地熨帖着她滚烫的指腹。她顿住，没立刻收回手，任由那点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一路蔓延到小臂内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就在这时，顾采薇动了。

    不是翻身，不是调整睡姿，而是突然抬起了左手。那只手在半空悬停了一秒，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迟疑地、试探地，朝黎芝的方向伸了过来。指尖微微蜷着，带着刚睡醒的柔软弧度，悬在两人之间不足十厘米的空气里。黎芝全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眼睫剧烈颤动，死死盯着那几根纤细的手指——它们离她脸颊只有咫尺之遥，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碰到她微张的唇角。

    时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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