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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开心啊!”
星城的夜晚超级热闹。
离开人群以后,黎芝明显比白天活泼了很多。
准确来说,是把包袱丢到了一边。
白天那个安安静静的高冷短发妹,好像只是她的一部分。
现...
孙扬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纸页散开,像被惊飞的白鸽。
他僵在门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敢弯腰去捡。
周明远站在会议桌前,指尖还捏着那只摔过的杯子,指节泛白。她没看孙扬,目光落在杯盖内圈那圈微不可察的凸起胶条上——太厚,太硬,太不均匀。光线下能看到细微的毛边,像是劣质模具压出来的赝品。
可这不该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她为什么会在一只杯子上,耗尽整副心神?
“顾总……”孙扬声音发紧,“是不是我数据哪里没对?我重做。”
周明远终于抬眼。
不是怒,不是讽,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疲惫。那双常年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像蒙了水汽的玻璃窗,透出光,却照不清人。
“孙扬。”她把杯子轻轻放回桌面,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跟了我三年零四个月。”
孙扬一怔。
“光谷店开业那天,你帮我扛了十二箱冻奶;去年暴雨夜系统崩了,你蹲在机房修到凌晨三点;上个月投资人突击查账,你通宵把三年流水重新归类校对——这些我都记得。”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件与当下无关的事:“可今天,我问你‘密封圈公差’,你答我‘初筛两家’。你连自己筛过什么都没记住。”
孙扬脸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抠着门框边缘:“对不起……是我疏忽……”
“不是疏忽。”周明远打断他,忽然笑了笑,“是你开始觉得,有些事,只要流程走完,就不必再动脑子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比刚才摔杯子更沉。
孙扬肩膀垮下来,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再说出辩解的话。
周明远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影挺直,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窗外产业园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七月午后刺目的光,晃得人眼晕。
她没再提杯子,也没再提数据。
只说:“明天上午九点,你带采购、品控、运营三个部门负责人,来我办公室。我要听三件事:第一,过去三个月所有供应商投诉台账;第二,所有杯具类目SKU的出厂质检原始记录;第三——”她顿了顿,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浅痕,“你们怎么定义‘合格’。”
说完,她没回头,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孙扬一个人站着,地上散落的纸页被空调风吹得微微翻动。他慢慢蹲下,一张张捡起,指尖碰到其中一页——那是黎芝上周发来的《跨境支付链司法认定难点》摘要打印稿,夹在他整理的数据报表中间,页脚还用荧光笔标了两处问号。
他盯着那抹黄色,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黎芝的名字底下,备注是“法学院-周明远朋友”。
朋友。
孙扬喉头滚了滚,把那页纸悄悄抽出来,折好,塞进自己西装内袋。
他走出会议室时,行政姑娘还在茶水间门口发呆,手里水杯冒着热气,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孙经理……顾总她……”
“没事。”孙扬勉强扯出一个笑,“杯子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他快步走向电梯,却在拐角处停住。
走廊尽头,周明远没走远。她倚在消防通道门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她睫毛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她没解锁屏幕,只是反复点开又退出——那个备注为“小荔枝”的联系人,对话框里最后一句话,停留在三天前:
【薇薇,韩教授让我下周去律所调环亚案的卷宗,你方便安排吗?】
下面空着,没有回复。
孙扬默默退后半步,转身进了电梯。
他忽然懂了。
顾总不是在生杯子的气。
她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明明看见了那条消息,却不敢回;气自己明明知道黎芝在等一个答案,却偏要先处理完二十封邮件、三场视频会、五份合同修订;气自己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工作里,压成一道道KPI、一条条SOP、一个个不容置疑的“标准”。
可标准之下,人心不是标准化零件。
电梯门合拢前,孙扬最后望了一眼消防通道的方向。
周明远仍站在那里,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子,在明暗交界处反复明灭。
——
黎芝不知道这些。
她抱着文件袋走进文治楼三楼资料室时,正听见隔壁教研室传来争执声。
“……绝对不能按这个口径报!最高院刚发的典型案例明确说了,话术组成员主观明知程度必须结合通话录音+资金流水+后台日志三维印证,不能单凭‘自称不知情’就排除故意!”
是韩秋兰的声音,清晰、冷硬,带着法学教授特有的逻辑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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