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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下午，黎芝坐在我对面，眼睛亮得像星星，讲论坛议程，讲韩教授怎么夸她逻辑好，讲周明远你太靠谱了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苦笑了一下，“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好像站在一个特别奇怪的位置上。”
“一边是女朋友，一边是……曾经差点成为女朋友的人。”
“一边是现在，一边是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路，可能会有的‘本来’。”
他停了几秒，声音轻得像叹息：“薇薇，我怕的从来不是黎芝。我怕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想象那个‘本来’。”
空气凝滞。
顾采薇缓缓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很慢，像在调试一台精密仪器的呼吸频率。
她没生气，也没委屈，只是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口那一块，被什么温吞的东西反复熨烫，烫得发木。
“所以，”她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得可怕，“你是在跟我坦白，你对黎芝，还有残留的、未被清算的‘可能性’？”
周明远没否认。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右手虎口有一道浅浅旧疤，是大二那年骑车摔的。顾采薇曾用创可贴替他贴了整整一周，每天换新，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不是残留。”他纠正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选了你之后，就再没回头看过。”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可确认这件事，需要先承认它曾经存在过。”
顾采薇怔住。
她忽然想起大二寒假，她和周明远在江滩散步。江风凛冽，他突然停下，脱下围巾裹住她耳朵，说：“有时候我觉得，人这辈子能遇到两个真心喜欢的人，不算倒霉。倒霉的是，只遇到一个，还弄丢了。”
当时她笑他矫情，说：“你这话说得像电视剧编剧。”
他捏了捏她冻红的鼻尖：“可编剧写不出真实。”
原来他早就在说。
只是她一直没听懂。
“所以你今天发脾气，不是因为黎芝。”她忽然说。
周明远一愣。
“是因为你自己。”顾采薇弯起嘴角，那笑里终于有了点温度，不是讥诮，也不是疏离，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你气自己居然还会被‘如果’这个词绊一下脚；气自己明明已经把所有选择都押在了我身上，却还是会被一句‘我们一起’牵动神经；气自己不够完美，不够坚定，不够……像个永远不会动摇的神。”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眉骨，像抚平一道看不见的褶皱。
“可你不是神，周明远。”
“你是人。”
“会犹豫，会回忆，会心软，会疼——这些都不是错。”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你唯一该做的，是告诉我。而不是憋着，憋成一场砸杯子的火，再烧到我身上。”
周明远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抓住浮木。
“对不起。”他说。
不是客套的歉意，是沉甸甸的、带着愧疚与后怕的忏悔。
顾采薇没抽回手。她任他握着，另一只手伸过去，把他领口那根毛茸茸的线头，一根一根，耐心地捻平。
“下次别自己扛。”她说，“你扛不住的，我来扛。”
“嗯。”
“还有——”她歪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浸了水的黑曜石，“论坛你去，我不管。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每天视频，至少十五分钟，不能只有‘今天忙，挂了’。”
“好。”
“第二，回来那天，我要见到你带的臭豆腐，必须是星城文和友老店的，少一包都不行。”
“成交。”
“第三……”她凑近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鼻尖，呼吸交融，“你得记住，你选的不是‘没有黎芝’的我，而是‘有我在’的你。”
周明远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把她拉进怀里，额头抵着她额头，声音闷在胸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顾采薇。”
“嗯？”
“我选你，不是因为你比她好。”
“是因为你是我。”
顾采薇闭上眼，睫毛扫过他脸颊，像蝴蝶振翅。
窗外，最后一缕夕光沉入楼宇之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喧嚣渐起，人间烟火重新升腾。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手指悄悄勾住他腰后的衬衫下摆，把那点微不可察的颤抖，严严实实捂进自己掌心。
——有些答案，不必宣之于口。
有些归属，早已刻进骨血。
而所谓重生，从来不是回到过去重选一次。
是终于看清所有岔路之后，依然愿意握紧眼前这只手，走向唯一确定的、名为“我们”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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