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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起来了。
南湖产业园区，越来越多的办公室早就开上了中央空调。
落地窗外阳光正好，楼下偶尔能听见施工机械的轰鸣声。
一栋栋写字楼正在拔地而起，和这个时代一样...
“一起？”顾采薇重复了一遍，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粒弹跳的玻璃珠，轻巧、清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滞重感。
她没笑，也没皱眉，只是把刚拆开的打包盒盖子掀开，一股热腾腾的酱香排骨混着青豆玉米的甜气扑了出来。她用筷子尖拨了拨米饭，米粒晶莹饱满，油光匀润——是他爱吃的那家老字号，连配菜都挑得一丝不苟。
周明远坐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腿叠着腿，一手搭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裤缝。他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小片扇形阴影，像被风压弯的芦苇。白茶香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厨房飘来的暖味，还有她身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玫瑰红香水余韵，混在一起，竟有些令人晕眩。
“嗯。”她听见自己说，“一起去星城。”
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平得像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底下暗流无声，却已冻住了所有可能翻涌的浪头。
周明远抬眼，目光扫过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微泛粉，腕骨伶仃，戴着一只细银镯，镯身刻着极小的英文缩写：G.C.W.——顾采薇，也是“归处唯我”四个字的首字母。那是他们去年冬天在鼓浪屿一家老银铺里打的，当时她笑着把它套上他手腕，说：“你归处是我，我归处是你，别搞错了。”
此刻那只镯子正安静地贴着他皮肤，凉意沁入肌理。
他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顾采薇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酥烂，酱汁咸甜适中，火候刚好。她慢慢嚼着，腮帮轻微起伏，眼神落在他领口第三颗纽扣上——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线头，毛茸茸的，像是被谁慌乱中扯过又 hastily抚平。
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笑意盈盈、滴水不漏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点倦意的笑，眼角微微压下去，唇角却翘得很高，像月牙弯进云里。
“你怕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直直楔进空气里。
周明远一怔。
顾采薇把筷子放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得近乎刻意。“怕我吃醋？怕我拦着？怕我……不让你去？”
她歪了歪头，发尾从肩头滑落，蹭过锁骨，留下一道微痒的痕迹。“可你明明知道，我从来不会拦你。”
这话是真的。
她从不拦他。大学时他代表法学院打全国模拟法庭，她熬夜帮他改答辩稿；他实习期间连轴转三个月，她每天凌晨两点给他送宵夜，蹲在律所楼下啃冷包子；他创业初期被人设局坑了五十万，她二话不说把刚到账的A轮融资款划走一半，转账备注写着：“借你，不用还，利息是未来十年早餐我包了。”
她信他，信到骨头缝里。
可正因如此，此刻才更荒谬。
她信他，所以他不该让她猜。
她信他，所以他不该让她等。
她信他，所以当他坦荡得毫无破绽，反而成了最锋利的钝刀——割不开，也止不住血，只让伤口在皮下反复发胀、发烫、发闷。
周明远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没怕。”
“那你为什么提‘一起’？”她盯着他，“黎芝来找我，说的是‘我们’，不是‘我和周明远’。她说‘韩教授带我们俩’，‘我们准备环亚案的新论文’，‘我们去星城’……你听的时候，心里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要替她删掉那个‘我们’？”
他沉默。
窗外暮色彻底沉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柔光。顾采薇伸手，把桌上那盒还没动过的糖醋小排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吧。”她说，“凉了不好吃了。”
周明远没动。他只是盯着那盒菜，目光沉沉，像在读一份措辞严谨却暗藏陷阱的合同条款。
“薇薇。”他忽然叫她名字，语气很轻，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重，“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是不想删掉‘我们’。”
“而是我删不掉。”
顾采薇指尖一顿。
“黎芝不是外人。”他慢慢说，“她是第一个在我被退学边缘时，敢站出来替我递申诉材料的人；是我在律所实习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乳臭未干’那天，陪我在天台吹了两小时风的人；是去年我爸住院，我连轴守了七天ICU，她拎着保温桶半夜三点出现在病房门口，说‘你睡，我替你盯监护仪’的人。”
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
“我不否认，她对我有超出朋友的期待。可我也从没给过她任何错觉。”
“我所有社交软件的密码都给你看过；我手机相册里存的全是你的照片，连截图都分类命名；我出差前必发定位给你，回程路上一定买你爱吃的桂花糕；我跟客户吃饭，酒过三巡，对方开玩笑说‘周律师这么专一，女朋友一定很厉害’，我笑着点头说‘她不是厉害，她是我的底线’。”
他抬眼，直直望进她眼里：“这些事，我做过，你也知道。可你知道吗？每次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证明给你看——是我想让自己踏实。”
顾采薇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银镯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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