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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她依言坐下,手还停在他肩上,指尖悬在半空,不知该收还是该继续。
周明远忽然抬手,握住她右手手腕。
她一颤,几乎要抽回。
但他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肩头按了按,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就这儿,别停。你按得比按摩师好。”
她怔住。
他闭上眼,眉头舒展,呼吸渐渐沉下去,像一匹卸下鞍鞯的马,终于肯在主人掌心低头饮水。
晚风再次掠过,带着香樟叶的微涩清香。远处传来零星的篮球撞击水泥地的声音,一下,两下,缓慢而笃定。
她盯着自己被他握着的手腕,皮肤相贴处微微发烫。他拇指指腹有一道旧疤,横在腕骨上方,浅褐色,像一枚小小的句点。
她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冬天,他为帮她抢到《民诉法前沿》最后一本教材,在教务处门口排了四小时队。回来时左手缠着纱布,说是被自动门夹了一下。她追问细节,他只笑:“不疼,就是流了点血,没伤到筋。”
后来她才知道,他那天凌晨三点就起了床,骑自行车绕城三圈找修车师傅,只为修好她那辆总掉链子的二手凤凰。修好后没回家,直接去教务处排队。
他从来不说“我在乎”,只把在乎揉进每一件小事里,碾成齑粉,撒进她生活的缝隙中,让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而她呢?
她连脚趾上涂了什么颜色,都不敢让他看见。
荒谬感像潮水漫过脚背,一点点往上爬,直到淹没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挣了挣,这次他没再挽留。她把手收回,却没放下,而是慢慢解开自己左脚帆布鞋的松紧带。
周明远眼皮都没掀:“干嘛?”
“袜子有点勒。”她垂着眼,声音平稳,“换双宽松的。”
他“哦”了一声,依旧闭目养神,像一尊被晚霞镀了金边的佛。
她脱下左脚帆布鞋,脚踝纤细,皮肤在暮色里泛着冷白光泽。她弯腰,指尖探入袜口,动作极慢——不是因为羞耻,是怕太快,会露出底下那抹不该存在的粉橘。
她把袜子褪到脚踝下方,没全脱,只让脚背完全暴露出来。
然后,她抬起脚,轻轻搁在他大腿上。
周明远终于睁眼。
她没看他,只盯着自己脚背——那里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甲面平滑,泛着健康淡粉。
“你脚真小。”他忽然说,语气里没半分揶揄,只有纯粹的观察,“比我小时候养的那只猫还小一点。”
她没笑,只是把右脚也褪了袜,同样搁上去。
两只脚并排躺在他腿上,脚趾微微蜷着,像初生的嫩芽。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脚背肌肤细腻得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裤料下肌肉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布料,熨帖地烘烤着她脚心。
“你以前……给人按过脚?”她问。
“没有。”他答得飞快,“但看过教程。足底反射区图,我手机里存着。”
她心头一跳:“……什么时候存的?”
“上个月。”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目光清亮,“你总说脚冷,我查了,脚冷的人多半肾阳不足,睡前泡脚加按涌泉穴,效果最好。”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原来他连她随口一句“脚冷”,都记在心里,还去查了中医典籍。
而她呢?她还在为十根脚趾上的珠光粉橘担惊受怕,像守着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雨筠。”他忽然叫她名字,声音低沉下去,“你信不信我?”
她抬眼。
他直视着她,瞳孔深处映着最后一点天光,像两粒将熄未熄的星火。
“信。”她说,没犹豫。
“那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扛。”他伸手,用指背轻轻蹭过她脚背,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落叶,“你脚冷,我给你捂;你累了,我给你按;你怕什么,我替你挡。”
她眼眶忽然发热。
不是因为感动,是终于卸下重担后的虚脱。
她点点头,喉头哽咽,却努力扬起嘴角:“那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告诉别人,我脚趾甲是粉色的。”
他愣了两秒,忽然爆笑出声,笑声爽朗,惊起飞鸟数只。他笑得肩膀直抖,把她搁在腿上的脚都震得晃了晃。
“就这?”他喘着气问,眼角沁出一点水光,“我还以为你要说‘不许跟别的女生一起吃饭’呢。”
她也忍不住笑了,眼尾弯起,终于松开一直攥着的左手。
月光这时悄然漫过香樟树冠,温柔地洒下来,像一层薄纱,覆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她没再收脚,任它静静躺在他腿上,脚趾在清辉里泛着微光——那光底下,是无人知晓的珠光粉橘,是顾采薇的狡黠,是她的秘密,也是她终于敢交出去的一小片真心。
“对。”她轻声说,脚趾微微蜷起,蹭了蹭他裤管,“就这。”
周明远止住笑,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温热,动作轻缓,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好。”他说,“你的秘密,我替你藏好。”
风停了。
香樟叶不再摇晃。
远处篮球声也歇了。
整个操场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浅浅交错,像两股溪流,在暮色尽头悄然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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