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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41.可以吗?(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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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敏怔在原地。她忽然明白老板为什么坚持把培训室玻璃墙做得那样通透——不是为了监视,是为了让每个路过的人,都能看见里面年轻人皱眉辨听音频时绷紧的下颌线,看见他们争论“嗯”字拖音长短时挥舞的手势,看见深夜改完第三版标注规范时,宋毅后颈上被眼镜压出的浅红印痕。

    这才是真正的人海。

    不是填满工位的肉身,而是散落各处、却始终共振的神经末梢。

    “对了。”周明远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鄂省社科基金结项证书,韩教授让我转交。背面有她手写的批注。”

    贺敏拆开信封,证书内页果然有几行清瘦小楷:“数据之重,在于承托真实。见尔等以‘犹豫’为锚,以‘语塞’为尺,方知青年未失赤子耳。秋兰记。”

    她喉头微动,把证书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是宋毅的字迹:“已按韩老师建议,将司法文书中的‘当事人沉默’条款,映射到客服数据里的‘客户等待超时’场景。附对照表三份。”

    周明远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语气忽然很轻:“贺敏,你记不记得解忧传媒启动会上,我问过所有人一个问题?”

    她点头:“您问……如果重活一次,最想改掉什么?”

    “我当时没回答。”周明远走到她身边,指着墙上那行新写的标语,“现在告诉你答案——我不想改掉任何事。我只想把当年听不懂的每一句‘呃’、‘啊’、‘那个’,都变成刻度。”

    办公室陷入安静。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远处某间培训室里突然爆发的哄笑。那笑声穿透玻璃,像一串清脆的风铃。

    贺敏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老板,刚收到桃子发来的消息。她说华科实验室那边……好像在偷偷用咱们的标注标准,训自己的小模型。”

    周明远笑了:“告诉桃子,把咱们最新版《语感锚点手册》PDF发过去。备注一行字——‘教学相长,欢迎反馈’。”

    “可那是咱们的核心方法论啊!”

    “核心?”周明远望向窗外,梧桐树影在水泥地上缓缓游移,“当八百个大学生能凭耳朵分辨0.3秒的停顿差异时,方法论就已经长进他们的骨缝里了。我们守不住的,也不该守。”

    他转身拿起外套:“走,去C区。”

    “现在?”

    “快手下周一要来现场考察。”周明远扣上西装扣子,目光扫过墙上跳动的数字,“带他们看看解忧数据的‘人海’——不是坐在工位上的人,是此刻正在江大图书馆第三阅览室戴着耳机听音频的王蕊,是武科大宿舍里边啃包子边校验‘语气词密度’的陈磊,是华师附中高三晚自习间隙,用手机APP完成三道‘情绪漂移’判断题的林小雨。”

    贺敏快步跟上,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电梯下行时,周明远忽然开口:“下周开始,所有项目经理必须轮岗。宋毅去带客服数据组,桃子接手方言语音,你……”

    “我去培训室。”贺敏接得飞快。

    他侧目:“哦?”

    “我要亲手教第一批‘语感锚点认证员’。”她仰起脸,眼底映着电梯数字跳动的微光,“就从那个‘呃’字开始。”

    叮——

    六楼到了。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传来宋毅洪亮的声音:“注意!第三题——‘老板,这个方案我……可能需要再想想’。现在,全体标注员,请闭眼听音频!”

    周明远和贺敏站在门口没动。玻璃墙内,四十多个年轻人齐刷刷摘下耳机,闭紧双眼。有人微微歪头,有人食指轻叩太阳穴,有人无意识模仿着音频里那个欲言又止的尾音。

    阳光正穿过百叶帘缝隙,在他们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栅格阴影。

    贺敏忽然觉得,这栋六层小楼里没有服务器轰鸣,没有键盘狂敲,只有人类最古老又最精密的器官在寂静运转——耳朵在倾听,大脑在拆解,指尖在确认。那些曾被算法视为噪声的停顿、喘息、吞咽,此刻正被八百双耳朵反复擦拭,最终沉淀为机器理解世界的基石。

    周明远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贺敏肩膀。那力道很轻,却让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他时,律师袍下摆拂过她手背的触感。

    那时她不知道,这个总把“循规蹈矩”挂在嘴边的男人,早就在规则裂缝里埋好了炸药。

    而现在,引信已被八百个年轻人的耳膜点燃。

    电梯门缓缓合拢前,贺敏最后回望了一眼培训室。投影幕布上,新的考核题正在刷新:

    【本次考核:短视频用户真实语流解构】

    【合格标准:对“呃”“啊”“那个”三类填充音的情绪权重判定准确率≥94.3%】

    【特别提示:本题答案,不在任何PPT里】

    数字跳动,光影流转,整栋楼静得能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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