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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线,“直升机不能用了,油料全泼在跑道上了,通讯中断,周围全是瓦格纳的伏兵。”
高飞沉默五秒,突然弯腰,从一具苏丹士兵尸体腰带上解下水壶。壶身印着模糊的阿拉伯文,盖子拧开,里面是半壶浑浊的泥水。他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土腥味冲得他喉头发紧。
“打电话。”他对克格勃那人说,“打给你在喀土穆的上级。就说‘红魔’正在卡杜格利执行代号‘铁砧’行动,需要紧急空中支援——不是直升机,要固定翼。A-50预警机,或者图-160。告诉他们,瓦格纳正在这里接收战锤佣兵团全部资产,包括七架未登记的Mi-28N武装直升机和一套完整的电子战系统。再说一遍,”他直视对方,“说清楚,是瓦格纳,不是克格勃。”
那人浑身一僵,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卫星电话。
“你疯了?!”卡杜格失声,“这等于公开宣布克格勃和瓦格纳联手私吞战锤遗产!莫斯科会直接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不。”高飞把水壶递还给安妮,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他们会先派特种部队炸平卡杜格利,然后把瓦格纳的‘接收’变成‘剿灭’。而我们,”他指了指自己、安妮、卡杜格,“三个活口,就是莫斯科急需的‘目击证人’。他们需要我们活着回去,指认瓦格纳勾结境外势力、非法侵占军事资产——这样,克格勃才能名正言顺接管战锤残部,顺带把瓦格纳这个眼中钉连根拔起。”
克格勃那人手心全是汗,卫星电话屏幕亮起又熄灭,反复三次才拨通。他背过身,用俄语快速陈述,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肩膀微微耸动——他在哭。不是恐惧,是如释重负。高飞的话,等于给了他一条生路。莫斯科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把脏水泼向政敌的完美借口。
通话结束,那人转身,眼神彻底变了:“上级指示,A-50两小时后抵达。但要求你们……”他顿了顿,“必须活捉瓦格纳。”
“没问题。”高飞点头,弯腰捡起地上一支完好的AK,拉栓上膛。金属撞击声清脆利落,“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解决山上的‘守夜人’。”
他看向安妮:“还能打吗?”
安妮甩了甩发麻的右臂,把AK换到左手:“左臂废了,右臂还能压五发点射。”
“够了。”高飞又看向卡杜格,“你腿上的伤,能走路吗?”
卡杜格撕开裤管,露出小腿上一道三厘米长的刀口,血已凝成暗褐色:“能走,但跑不了。”
“那就别跑。”高飞把AK塞进安妮手里,自己从尸体腰间摘下两枚RGD-5手榴弹,“你和安妮从左侧绕过去,吸引火力。我从右侧——等你们开枪后十秒,我扔手榴弹。记住,不要恋战,打完就撤回运输机残骸后面。”
卡杜格盯着他:“你右肩不能抬过胸口,扔不远。”
“我知道。”高飞笑了笑,把一枚手榴弹保险销咬在齿间,另一枚塞进战术背心内袋,“所以,我得离他们近一点。”
安妮突然抓住他手腕:“你扔不远,但能扔准。对吗?”
高飞没回答,只是轻轻挣开她的手,朝山脊线方向迈了一步。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棵被击中的枯树根下。他右脚踩碎一块风化岩,碎屑簌簌滚落坡底。
山脊线上,第三棵松树后,枪口的反光一闪即逝。
高飞抬手,拇指抹过唇边残留的泥水,动作慢得像在擦拭一件古董。然后他猛地矮身,以左膝为轴,整个人旋转向右,右手自腰际闪电挥出——那枚咬着保险销的手榴弹划出一道低平的抛物线,精准落进松树根部一个浅坑。
轰!
爆炸掀起的气浪掀翻了半截松树,黑烟升腾中,一个人影从树后滚出,右腿齐膝炸断,惨叫声撕裂暮色。安妮的AK立刻响起,三发短点射,那人额头绽开一朵血花,再无声息。
“走!”高飞低吼。
三人借着爆炸烟幕狂奔。高飞左肩撞上一块岩石,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硬生生把闷哼咽了回去。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运输机残骸的阴影终于笼罩下来。安妮率先翻进扭曲的舱门,卡杜格紧随其后,高飞最后一个滚入,右脚踝被飞溅的弹片擦过,火辣辣地疼。
他喘着气靠在断裂的机翼内侧,掏出最后一枚手榴弹,拔掉保险销,用牙齿咬住拉环——这是留给自己的。如果瓦格纳的人冲进来,他就拉响它,让整架运输机变成火药桶。
安妮递来水壶,他喝了一口,把水含在嘴里,低头吐在左肩伤口上。血混着泥水滴落,在焦黑的铝制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们不会等A-50来了。”卡杜格靠在舱壁上,声音疲惫,“瓦格纳知道,只要我们活着,他就完了。”
高飞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山脊线上,更多黑影正从灌木丛里浮现,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他们没开枪,只是沉默地逼近,脚步踩碎枯枝的声音清晰可闻。
“所以,”高飞慢慢把水咽下去,喉结滚动,“我们得让他们相信——我们已经死了。”
安妮瞬间明白,她抓起一具苏丹士兵的尸体,拖到舱门口,用匕首划开对方喉咙,让血顺着机翼流下,在跑道上汇成蜿蜒的溪流。卡杜格则撕开自己衬衫,蘸着血在机翼上画了个巨大而潦草的“X”。
高飞盯着那血X,忽然笑了。他摸出打火机,“啪”一声脆响,幽蓝火苗跳动起来。
“烧了它。”他说,“烧得越干净越好。”
火焰舔上油渍浸透的机翼,火光映亮三人的眼睛。远处,第一声枪响划破寂静——瓦格纳的人开始试探性射击,子弹打在残骸上叮当作响。但他们没冲过来。火光是最好的墓碑,而墓碑前,从来不需要掘墓人。
高飞靠在灼热的舱壁上,看着火舌吞噬一切。左肩的疼还在,但心里某个地方,正悄然结痂。他想起几天前那个决定小核桃生死的瞬间——那时他觉得陌生。此刻他明白了,陌生的不是杀戮本身,而是当杀戮成为工具时,那种冰冷而精确的掌控感。
火光中,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再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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