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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特别慢。
高飞熬了七天，感觉就像过去了半年那么久似的。
这段时间属实没什么事，最大的喜讯当然是高飞的伤口结痂了，他不用再过整天都盖着被单，去了被单就只能遛鸟的悲惨日子。
...
高飞的手指在床沿轻轻敲了三下，节奏短促，像子弹上膛前最后一声咔哒。安妮立刻垂眸，右手食指缓缓滑过左腕内侧——那里缝着一枚微型信号接收器，是喀秋莎临行前亲手埋进去的，皮肤之下，薄如蝉翼的电路正随着她心跳微微发烫。
窗外炮声停了，但空气里浮着一层灰白的静。不是安宁，是绷紧的弦，在断与不断之间悬着。
周正才没走，他站在门边没动，手套还戴在手上，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酒精，在昏黄灯光下泛出微光。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瑞克斯先生，刚才那位军医……姓马赫迪，是苏丹北方局‘第十七突击营’的少校，不是政府军。”
高飞眼皮没抬，只问：“他送我们来，是因为我们‘重要’，还是因为……我们恰好出现在他们需要掩护的时间、地点？”
周正才喉结动了一下，没答，而是反手关上了门。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走廊里士兵皮靴踏地的回响。他走到床边，没看高飞，目光落在输液袋上——那袋写着中文的生理盐水，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批号尾数“ZB-0721”，和喀秋莎给高飞注射过的应急补液批号完全一致。
“你认识这个批号？”安妮突然问。
周正才没否认，只从白大褂内袋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片，展开后是一张泛黄的合影：五个人站在南苏丹瓦乌野战医院门口，背景是褪色的联合国旗帜。最左边是个穿迷彩服的年轻军官，臂章上有模糊的鹰徽，右胸口袋别着一枚铜质小枪——枪管弯成弧形，枪托刻着“QSH-09”。
高飞呼吸一顿。
那是红魔特种部队的内部识别徽记，只发给通过“淬火行动”的教官级成员。而QSH-09，正是他十年前在喀布尔亲手调试、改装、命名的第一把战术手枪代号。
照片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2013.08.17，瓦乌，送别老枪。”
周正才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两行字：“老枪没死。他改名换脸，在阿卜耶伊修水泵。你若见他，告诉他——枪管弯了，但扳机还在。”
高飞终于抬眼：“你是谁？”
周正才摘下手套，露出左手无名指一道陈旧的环形疤痕，像是被高温金属灼烫过。“我叫周正才，但三年前在朱巴机场，他们叫我‘扳机’。我是老枪的副手，也是……当年唯一活着从阿卜耶伊水泵站地下室爬出来的人。”
安妮骤然攥紧拳头。她知道阿卜耶伊水泵站——那是红魔在苏丹的秘密中转站，表面维修水利设施，实则为西非各国反抗组织提供武器校准、弹道数据支持与战术培训。三年前，一场未公开的爆炸摧毁了整个站点，官方通报称“三名维和人员殉职”，名单里没有“老枪”，也没有“扳机”。
“爆炸不是意外。”周正才声音沙哑，“是布莱尔干的。”
高飞瞳孔一缩。
“他当时是联合国内部审计员，负责核查维和医疗队账目。他查到了水泵站地下三层的弹药库登记簿——用医用耗材编号伪装的子弹编码，用消毒液批次掩盖的火药存量。他没上报，而是……把整本账册烧了，换成一份假报告，然后亲手引爆了C区通风管道。”周正才顿了顿，指甲抠进掌心，“他说，红魔不该在非洲教人怎么开枪，而该教人怎么喝水。”
窗外又是一声闷响，比之前更近。震得窗上塑料布簌簌抖动，像垂死蝴蝶最后的扑翅。
“今天炮击，”高飞盯着周正才的眼睛，“是你们故意引来的？”
周正才点头：“北方局的炮兵观察哨，就在医院西侧三百米的清真寺尖塔上。马赫迪知道，斯特威医生也知道。他们假装吵架，是为了让斯特威‘被迫’把所有本地医生调去东区病房——那里离尖塔最远。而你和你的同伴，被安置在西区宿舍楼……正好在炮击落点覆盖范围内。”
安妮猛地起身：“所以那些‘腾出的病房’根本不是为了我们？！”
“是为了掩护。”周正才从铁皮柜底层抽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搪瓷杯，倒了半杯浑浊的凉水，推到高飞手边，“马赫迪要转移一批东西。不是药品，是硬盘。装着三年前阿卜耶伊爆炸全部原始监控的硬盘，还有布莱尔签署的假账册扫描件。他需要混乱作掩护，需要有人替他扛住后续调查——比如，一个来自华夏的‘重要病人’，在炮击中‘不幸遇难’。”
高飞端起杯子，水面上映出自己左耳后一道细长旧疤——那是QSH-09第一次走火时，弹壳崩飞划出的印记。他慢慢喝了一口，水带着铁锈味，却奇异地压住了喉头翻涌的血腥气。
“布莱尔呢？”安妮冷声问，“他知道你们在利用他？”
周正才笑了，那笑容疲惫又锋利：“他知道。所以他今天特意来问我‘有没有新来的病人需要抗生素’——他在试探。他以为马赫迪要杀的是某位联合国官员，没想到目标是你。他现在正在斯特威医生办公室，用卫星电话联系阿卜耶伊的维和部队，催他们‘尽快修复跑道’……其实是在拖延时间，等硬盘转移完成。”
高飞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马赫迪信任你。”
“不。”周正才摇头，“他只信任我的‘专业’。一个能伪造病例、篡改药品清单、把青霉素写成维生素C的医生，才配帮他运硬盘。但今晚之后……”他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支圆珠笔，笔帽拧开，里面藏着一枚芝麻大小的黑色晶片，“这枚晶片，插进任何带USB接口的设备，三十秒内就能格式化硬盘。马赫迪以为它只是个普通U盘，他让我‘保管好’，方便随时拷贝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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