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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后,安妮才走进来,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顺手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她下颌线滑进领口,消失在绷带边缘。
“梅义爱刚派人送了六箱矿泉水、三箱压缩饼干、两台发电机,还有……”她嗤笑一声,“一副钛合金拐杖。说是‘感谢红魔对联合国工作人员的生命保障’。”
高飞扯了扯嘴角:“红魔?谁起的名字?”
“我。”安妮拧上瓶盖,手指在瓶身上敲了敲,“听着比‘高飞杂牌军’顺耳。而且——”她忽然弯腰,凑近高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刚才我在楼顶看见渡鸦小队的人了。不是望远镜,是肉眼。他们在三公里外一座废弃水塔上架了观测点,镜头正对着这栋楼。刚才你和布莱尔说话的时候,我数了,一共七次变焦。”
高飞瞳孔微缩。
“他们不是来盯你的。”安妮直起身,眼神冷得像淬火的刀,“是来盯布莱尔的。因为布莱尔昨天去了喀土穆,今早回来时,皮卡后座上多了个黑色金属箱,锁扣上有克格勃的双头鹰浮雕。”
高飞沉默片刻,忽然问:“阿贝呢?”
“在车库修吉普车。他说油泵漏油,但其实是把车载电台拆了,换了套新电路板。”安妮耸耸肩,“他说,‘既然要当红魔,就得配得起这个名字’。”
高飞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安妮一愣。
“你说你在楼顶看见水塔上有人。”高飞慢慢抬起右手,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左眼,“可你右眼视力是0.8,左眼是1.2,但你刚才看我的时候,眨眼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倍——你在用右眼看我,说明左眼视野里有东西干扰。楼顶风大,你不可能站那么久不动,除非……你根本没上楼顶。”
安妮怔住,随即咧嘴一笑,露出左边一颗小小的虎牙:“操,你怎么……”
“你左耳后有块疤。”高飞打断她,“上次在刚果,你被流弹擦过,医生说伤及耳蜗神经,轻微失衡。所以你爬梯子时,习惯性扶墙,而且永远用右手撑。但刚才你进门,左手搭门框,右手拎水瓶——说明你刚从高处下来,但不是楼顶,是隔壁手术室的通风管道。那儿有个检修口,能俯瞰整条街,还能看清水塔。”
安妮不笑了,静静看着他。
高飞轻声道:“所以,你看见的不止七个人。你看见他们带了三台热成像仪,一台激光测距仪,还有一具折叠式无后坐力炮。口径不大,但足够打穿这栋楼的承重墙。”
安妮终于点头:“他们不是来盯布莱尔的。是来确认——你还能不能站起来。”
病房外,阿贝的声音忽然传来,不高,却异常清晰:“周医生,这台发电机的相位角不对,你们接反了。如果强行并网,三分钟后主变压器会跳闸。我建议先断开医院总闸,再用柴油机单独供电。”
周正才的声音带着困惑:“可图纸上明明标着……”
“图纸是上周的。”阿贝平静地说,“这栋楼的配电系统,昨天夜里被炸过一次。炸点在地下室,但冲击波震松了两组母线夹。现在每根电缆都在轻微放电,你们没闻到臭氧味吗?”
走廊瞬间安静。
高飞缓缓吸了口气,转向安妮:“告诉阿贝,让他别修发电机了。”
安妮没动:“你想干什么?”
“让他去地下室。”高飞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水泥地里,“把那两组松动的母线夹,拧紧。再把备用电池组的电压调到最高档。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台上那支被遗忘的、沾着血渍的步枪,“把枪膛里的子弹,全换成曳光弹。”
安妮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转身出门,脚步声干脆利落,没一丝犹豫。
高飞重新躺回枕头上,闭上眼。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滴,嗒、嗒、嗒,节奏没变,但高飞知道,从这一刻起,时间开始加速。
楼下,布莱尔正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医院主楼斑驳的外墙。他手里捏着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亮着,只有一行字:
【已确认。目标清醒,认知完整,决策链未断裂。】
他按下发送键,手机屏幕暗下去。风吹起他白大褂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支乌兹冲锋枪——枪管短,握把上缠着黑胶布,保险栓是手动的,没装消音器。
远处,水塔顶端,一只乌鸦突然振翅飞起,翅膀掠过夕阳,像一道撕裂天空的黑线。
而高飞床头柜上,那支沾血的步枪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折好的A4纸。纸边被剪得齐整,正面空白,反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红魔的第一单,不该是金矿。】
【该是——让所有人记住,什么叫枪神。】
高飞没睁眼,手指却慢慢移向床单下,摸到了那支枪冰凉的枪管。
窗外,暮色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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