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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调虎离山？
像，很像，但高飞觉得应该不是。
因为高飞觉得这真要是一次调虎离山，那就说明以戴维斯和他带领的北极狐很忌惮红魔。
但是戴维斯怎么保证红魔一定会去夜袭一个炮兵阵地呢。...
高飞没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上一道蜿蜒的裂痕，像条干涸的河床。那道缝从墙角爬上来，在日光灯管投下的阴影里微微发亮，仿佛随时会塌下一块灰泥来。他听见窗外吉普车引擎熄火的余震，听见远处零星几声枪响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听见阿贝在走廊尽头低声和周正才争执——不是争执，是阿贝在教周正才怎么给步枪换弹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
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节奏，嗒、嗒、嗒，慢得令人焦躁。
布莱尔没走，就站在床尾，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脊背挺直如一根钢钎。他不催，也不重复刚才的话，只是等。这不是谈判，是剖开一个人的骨头，看里面还剩几根筋在动。
高飞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刚说……北极狐已经和南苏丹政府签了协议？”
“不是南苏丹。”布莱尔立刻纠正，语气冷静得像在报天气，“是苏丹共和国临时联合政府。战锤佣兵团名义上是顾问团，实际执行清剿残余武装、保护关键基础设施、协助边境巡逻三项任务。合同文本上周五在喀土穆签署，由联合国驻苏丹协调办公室背书，公开可查。”
高飞闭了闭眼。他当然知道战锤佣兵团是谁的壳子——北极狐背后站着的不是某个国家，而是一整套金融、情报、游说与舆论的闭环系统。他们不打仗，他们定义战争该长什么样。
“戴维斯亲自带队？”高飞问。
“他不会亲自来。”布莱尔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讥诮，“但他派了‘渡鸦’小队。七个人，全都是从利比亚、马里、尼日利亚三场战役里活下来的‘老鸟’。其中两个，你可能见过照片——在班加西废墟里用RPG打下一架米-24的，就是他们。”
高飞没应声。他当然见过。那两张脸，一张左眼罩着战术眼罩，右额骨有一道烧灼状旧疤；另一张则完全没疤，干净得不像个佣兵，只在耳后纹了枚极小的银色罗盘，指针永远指向正北。
“他们昨天凌晨落地，驻扎在朱巴机场外十二公里的废弃炼油厂。”布莱尔顿了顿，目光扫过高飞缠着绷带的左腿，“而你，今天早上还在用止痛泵撑着打完一场巷战。红魔现在有多少人？能拉出多少个满编作战小组？”
高飞没答。红魔不是编制，是名字。它只有三个人：他、安妮、阿贝。剩下七个全是临时雇佣的本地向导、司机、护士，连枪都没摸热。所谓“佣兵团”，不过是安妮在酒馆里吹牛时随口起的诨号，后来被几个黑市军火商当真了，印了张劣质名片，背面还印着“承接金矿安保、人质营救、反恐咨询”——最后一条被安妮用圆珠笔划掉，改成“也接婚庆安保，打折”。
布莱尔却像看穿了他心里那点窘迫，语气反而缓下来：“你缺的不是人，是信用。一个能让人信得过的‘身份’。苏丹政府现在最怕什么？不是叛军，是没人敢签合同。他们需要一张脸，一张能在联合国维和部队司令部会议室里坐下、能和快速反应部队指挥官平视、能让美国国务院非洲事务处官员点头认可的脸。你有这张脸——你刚才在门口打死那两个人，子弹落点、预判角度、换弹时机，全都在教科书里标红过。你不是在杀人，是在写简历。”
高飞喉结动了动。
“我不要你立刻答应。”布莱尔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我要你明天下午三点，去朱巴大学旧校区礼堂。那里正在开‘苏丹重建安全合作论坛’，临时政府、非盟观察团、快速反应部队、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全在。戴维斯的人不会出席，但他们会坐在二楼包厢里，用望远镜看你。你只要进去，坐前排，听十五分钟，然后起身离开。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握手，甚至不必看任何人一眼。但你会被拍下来，会被传到所有相关方的加密邮箱里。他们会查你的背景，发现你是‘猎鹰行动’里唯一生还的狙击手——那个在刚果雨林里单人击毙十七名叛军指挥官的代号‘幽灵’；他们会查到你去年在索马里海岸帮意大利船运公司处理海盗劫持案，整个过程没开一枪，靠的是三天三夜不吃不睡盯住卫星图像里的每一艘渔船；他们会查到你三个月前在尼日尔沙漠里，用一支改装过的M24，把两公里外一辆装满炸药的皮卡，从方向盘后面爆头击穿。”
高飞猛地睁眼：“你查我？”
“不是我。”布莱尔摇头，“是克格勃。他们帮你抹掉了四年前在敖德萨港口的那场‘意外’，也帮你销了去年在明斯克被捕的记录。他们不是施恩，是在下注。而我现在，只是把筹码推到你面前。”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
安妮探进半个身子，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冲完凉，肩上搭着一条褪色的蓝毛巾。她目光在布莱尔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到高飞脸上，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外面有事。
布莱尔识趣地退开一步，但临走前，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想清楚。机会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而抢，从来不分早晚，只分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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