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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滚!
不是躲避,是诱饵。
滚身扬起的烟尘恰巧遮蔽了他半边身体,而他左手倒持的手枪,枪柄末端那枚不起眼的银色铆钉,在烟尘缝隙里,恰好反射出一道刺目的日光。
矮墙后,枪管微不可察地一颤。
就是现在!
高飞右臂暴起,狙击枪枪口瞬间追着那道微颤的轨迹,食指扣下扳机。
砰!
枪声未落,矮墙后那截枪管连同半张惊愕的脸,轰然炸开一团血雾。无头尸体向后倒仰,撞塌半堵泥砖,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一台小型光电侦察仪——镜头朝天,屏幕碎裂,残留着高飞方才滚身时的模糊影像。
“确认清除。”高飞声音平静,仿佛只是掸掉肩头一粒灰,“西北方向威胁解除。”
无线电里一片寂静。
三秒后,天狼星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刚才,是故意让他看见枪柄反光?”
高飞没回答,只是把HK45 Compact重新插回枪套,指尖抹过枪管余温。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敌人观察哨必然依赖光学设备,他知道沙漠昼夜温差大,金属反光比人体热源更容易被捕捉,他知道对方会本能锁定最异常的光点——尤其是当那个光点出现在本该是致命死角的位置。
所以,他给了一个破绽。
一个用自己左手腕骨、角度、光线、烟尘、心跳共同计算出的破绽。
就像当年在朱日和靶场,教官扔给他一把生锈的莫辛纳甘,说:“枪神不是枪多快,是脑子转得比子弹快。”
快,是结果。
准,是表象。
真正决定生死的,是那一秒钟里,你敢不敢把自己当成诱饵,当成棋子,当成整个战场里最危险、也最不可预测的那个变量。
“狮子,汇报空中态势。”高飞切换频道。
瓦西里声音带着笑意:“两架无人机刚被干扰坠毁,第三架悬停在你们头顶五百米,热成像正常。但……东侧林带边缘,有辆深蓝色丰田陆巡,车顶架着双联装14.5毫米KPV,正朝这边缓慢移动。距离……一千一百米,速度三十公里每小时。车上至少四人,全部着便装,但动作很熟——不是平民。”
高飞瞳孔一缩。
KPV重机枪。
14.5毫米口径,初速千余米每秒,有效射程两千五百米,穿甲弹可在八百米击穿二十毫米均质钢——足够打穿悍马的引擎盖、驾驶室门板、甚至是倾斜放置的备用轮胎。
而且是双联装。
意味着火力密度翻倍,压制效率翻倍,反应时间归零。
这不是增援。
这是绞索。
敌人知道炮火覆盖只能持续一时,知道瓦西里不可能永远悬停在低空,知道高飞他们弹药有限、体力见底、伤员无法后送——所以,他们派出了最后一支预备队,用最原始、最暴力、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把高飞他们钉死在原地,等着炮火停歇,等着直升机返航,等着夜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光亮。
“沈闻谦。”高飞语速陡然加快,“陆巡车,东侧林带,一千一百米。我给你十秒,打爆左前轮或者引擎盖散热格栅,任选。”
沈闻谦没废话,只回了一个字:“好。”
高飞立刻转向天狼星:“掩护沈闻谦。他开枪前,我要看到林带边缘所有灌木丛里有活物冒头。用榴弹,不是子弹。”
天狼星应声而动,枪口瞬间调转,M320榴弹发射器咔哒一声上膛。
高飞却不再看那边。
他猛地扯下战术手套,露出左手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纹身,只有一道约十厘米长的淡粉色旧疤,形状扭曲,像一条被强行拉直的蚯蚓。他用指甲狠狠抠进疤痕中央,皮肤瞬间渗出血丝,灼痛感尖锐而真实。
然后,他闭上眼。
三秒。
再睁开时,右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悄然熄灭,又悄然燃起——不是疯狂,不是亢奋,是一种近乎绝对静止的、冰层之下暗涌的专注。
他端起狙击枪,枪托抵住肩窝,呼吸屏至极限,世界只剩下镜片里那辆缓缓逼近的深蓝色陆巡。
车顶双联KPV的枪口,正随着车身颠簸微微起伏。
高飞没瞄准司机,没瞄准枪手,没瞄准引擎。
他瞄准的是车顶横杆与KPV支架连接处,一颗正在反光的六角螺栓。
风速:东南偏南,三级,风速五米每秒。
湿度:百分之三十七。
气温:三十二摄氏度。
弹道下坠量:一千一百米,155毫米榴弹破片造成的空气扰动,使实际风偏增加零点七毫弧度。
他手指悬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直到沈闻谦的枪声炸响。
砰——!
陆巡车左前轮爆胎,车身猛地一歪,惯性向前猛冲数米,戛然顿住。
就在车轮爆裂的巨响尚未散尽,就在天狼星的榴弹呼啸着掠过林带上空、将三处可疑灌木丛掀上漫天碎叶与泥土的刹那——
高飞扣下了扳机。
子弹离膛。
镜片里,那颗六角螺栓的反光,在子弹抵达前0.03秒,诡异地黯淡了一瞬。
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子弹命中。
没有巨响,没有火花。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嗒”,像石子敲击铁皮。
紧接着,整座双联KPV的支架,以那颗螺栓为中心,无声崩解。两挺重机枪轰然歪斜,枪管砸在车顶,发出沉闷钝响。枪手被惯性甩出车外,翻滚着摔进沙地。
车里传出怒吼与杂乱的咒骂。
高飞已收枪,转身扑向悍马:“走!现在!”
沈闻谦和天狼星几乎是同时跃上车斗。高飞一把扯断仪表盘上几根裸露的电线,反手塞进启动马达接口,悍马引擎发出垂死般的嘶吼,猛地向前一蹿,撞开挡路的燃烧帐篷,朝着正北方向,绝尘而去。
瓦西里直升机在三百米低空同步拉升,机枪持续向后喷吐火舌,将追出来的几个黑影扫倒在地。
沙尘滚滚。
高飞伏在悍马后窗,透过弥漫的黄雾,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炮火犁过、被火焰舔舐、被鲜血浸透的营地。
帐篷没了,人没了,指挥部没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的、边缘仍在冒烟的环形凹坑,像大地被生生剜去的一只眼睛。
而就在那环形凹坑的正中心,一根半截烧焦的旗杆斜插在焦土里,顶端,一面残破的星条旗在热风中无力地、缓缓地,打着旋儿。
高飞收回目光,伸手抹去脸上一道混着沙砾的血痕。
他没说话。
只是从胸前口袋掏出一枚小小的铜质徽章,边缘磨损严重,图案早已模糊,只依稀能辨出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攥着三支箭矢。
他低头,用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粗糙的纹路。
直升机旋翼声在头顶轰鸣,悍马引擎在身下咆哮,远处,卡列尼亚的炮兵阵地,正开始第三轮、也是今天最后一轮齐射的装填。
炮口焰,在地平线尽头,次第亮起。
像一串沉默而灼热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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