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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是卡洛吉先生亲笔加注的，按了指纹。”
天狼星凑近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他早知道？”
“不。”谢林悦摇头，指尖划过那行字，“他只是怕。怕我们抓错人，怕我们交回一个假货——所以加了这条，等于给我们套上绞索：如果目标身份存疑，责任全在乙方。可现在……”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问题不在我们交错了人，而在于我们交对了人，却交给了不该知道真相的人。”
风停了。
沙粒悬在半空，像被冻住的琥珀。
埃文突然抬脚，鞋跟碾碎地上一块蜥蜴干尸，咔嚓轻响。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沾着褐色碎屑的靴尖：“我退出。”
“什么？”张柽柽失声。
“退出这次任务。”埃文声音平静，“我不参与任何可能引发国际诉讼、资产冻结或引渡程序的行动。我的合同只覆盖武装护卫与目标捕获——不包括证据链构建、司法鉴定或政治清算。现在，目标身份涉及跨国金融犯罪，超出了我的执业范围。”
他摘下战术手套，扔在地上，转身走向直升机方向。螺旋桨已经开始预热，发出低沉嗡鸣。
安妮没动，但右手已按在腰间的格洛克9mm手柄上，拇指无声地推开保险。
喀秋莎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T型螺丝刀，慢条斯理地拧开左耳垂上那枚银质耳钉——耳钉底部嵌着一颗0.8毫米的微型摄像头。她将摄像头对准穆斯塔法，按下侧面按钮，红光一闪即逝。“影像已加密上传至我的离线云盘。”她说，“原始文件，不可删除。”
瓦西里终于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沙土：“我饿了。谁带了压缩饼干？”
没人应他。
高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彻底冷却：“沈闻谦，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指挥部后方那排废弃的集装箱。沈闻谦沉默跟上，脚步踩在沙砾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集装箱锈迹斑斑，门锁早已被子弹打烂，虚掩着。高飞推开门，里面弥漫着铁锈与陈年机油混合的腥气。角落堆着几箱未拆封的MRE军粮，箱体上印着褪色的USA标识。
高飞反手关上门，铁皮震颤。
“你早知道他是‘驼峰’。”高飞没看沈闻谦，只盯着对面箱壁上一道深长刮痕，“你烧SD卡，不是怕他灭口，是怕卡洛吉灭口——你烧的是证据，也是退路。”
沈闻谦没反驳。他走到箱子旁，蹲下，撕开一包军粮的真空包装，取出里面皱巴巴的巧克力棒，掰成两段，递过去一半：“尝尝。美国产，甜得发齁。”
高飞接过，咬了一口，苦涩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闻谦嚼着巧克力，声音含糊，“我只负责抓人。至于他是谁、背后是谁、该卖给谁——那是你的事，团长。”
“放屁！”高飞突然低吼，巧克力渣从嘴角迸出，“你拆枪柄的时候，我就在隔壁舱！你烧SD卡的火光，透过洗手间排气扇照在我脸上！你当他是什么？一件货物？一个数字？他肚子里装着卡洛吉的命门，也装着我们所有人的绞索！”
沈闻谦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舔了舔指尖：“那你想怎么处理？把他交给苏丹政府？他们连自己的军官都管不住，怎么管得住一千万美元的诱惑？把他交给阿联酋？等他们派特工来‘友好协商’，然后把我们全做成沙漠里的肥料？还是听他的——立刻转账，立刻放人，然后等着卡洛吉用‘违约’罪名，把我们所有人列入全球雇佣兵黑名单？”
高飞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那就按合同办！移交！现在！立刻！让卡洛吉自己来扛这个雷！”
“他不会来。”沈闻谦冷笑，“他连直升机都不肯下，只会派个律师团拿着公文包来——公文包里装着新合同、解约书，还有五份不同版本的免责协议。他会说，‘目标身份存疑，乙方履约存在重大瑕疵’，然后一分钱不付，反咬我们一口。”
高飞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像受伤的野兽。
沈闻谦忽然直起身，从战术背心内袋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巴掌大小，表面磨砂，没有任何标识。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子弹壳，底部刻着极细的纹路，形如展开的鹰翼。
“这是他配枪里的第一发子弹。”沈闻谦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耳语，“我在他枪套里发现的。子弹没击发过，但弹壳底部有新鲜刮痕——有人用刀片刮掉了原厂编号。这种刮痕，只有专用刮码器才能做到。而这种刮码器，全世界只有两家公司在生产：一家在瑞士，另一家……就在卡洛吉先生位于阿布扎比的私人军工厂。”
高飞盯着那枚子弹壳，呼吸渐重。
“他不是来打仗的。”沈闻谦合上盒盖，金属轻响，“他是来验货的。验卡洛吉准备的‘货物’——也就是我们抓到的那些苏丹军官——是否符合阿联酋方面的要求。他随身带着黄金交易记录，不是为了自保，是为了核对货款是否到账。他根本不怕死，因为只要他活着回去，卡洛吉就必须付钱；而只要他死了……”沈闻谦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卡洛吉就能以‘目标意外死亡’为由，彻底赖掉尾款，并顺手把我们灭口。”
集装箱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高飞忽然笑了，笑声干涩：“所以……我们手里攥着的不是俘虏，是张随时能引爆的定时支票？”
“不。”沈闻谦摇头，“我们手里攥着的，是卡洛吉的催命符。”
风从集装箱门缝钻入，卷起地上一缕尘烟。沈闻谦伸手，轻轻拂过那枚金属盒：“现在，问题只剩一个——”
“谁来当那个，按下引爆键的人？”
门外，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陡然拔高，撕裂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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